將軍好凶猛 第147章

作者:更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局外

徐懷起初是想着由論資排輩看上去更有資格、明面上軍功也斐然的潘成虎擔任天雄軍第十廂都虞侯。

這並不會絲毫影響他對桐柏山卒的掌控,但天雄軍最終定編時,他硬生生被抬到都虞侯、朔州巡檢使的位置上。

徐懷當然清楚天雄軍定編時,曹師雄並無意直接去捅桐柏山卒的馬蜂窩,這些是出自劉世中、蔡元攸等人的安排。

而劉世中、蔡元攸等人此舉也絕非好意。

劉世中等人除了想看到他木秀於林,成爲惺钢耐猓饕倪�是不想看到王稟、王番父子成功與他脫離關係。

似乎在劉世中、蔡元攸這些人的眼裏,他就是一個禍害。

他們阻止王稟、王番擺脫他,爲了就是有朝一日他犯下什麼事,能將王稟、王番都拖進殺身大禍的火坑之中。

這一切明明都是劉世中這些人居心叵測的安排,徐懷他自己心裏還不爽呢,這時候見劉世中之子劉衍一副對他看不上眼的冷淡神色,心裏也只是冷冷一笑。

他纔不信身爲其父劉世中執掌兵權第一助力的劉衍,會不清楚這裏面的蹊蹺。

劉衍一副拒人以千里的冷漠樣子,徐懷便無意再強湊上去,走回到隨行的扈隨之間,坐到馬鞍上平靜的眺望北岸聚集不去的契丹騎兵。

他雖然想找朱芝進一步詢問他們在大同城下遭遇的詳情,但朱芝作爲兵部司吏,這時候顯然不能將身受重創、命不久矣的上司丟下不顧。

“大同反應異乎尋常,要不要我或者周景潛往大同走一遭?”見徐懷蹙緊眉頭,眺望大同方向,徐武磧沉聲問道。

徐懷搖搖頭,說道:“沒這個必要了,我們靜觀其變吧!”

曹師雄在管涔山裏捐資修繕馬營海寺,並招攬蕃僧駐錫,他這大半年來也是隔三岔五往管涔山裏走。

在外人眼裏,曹師雄這是崇揚佛法,但一開始就認定曹師雄居心不善的桐柏山腥耍觞N可能看不透這裏面的把戲?

說到底曹師雄在天雄軍潰滅於大同城後,心底就對大越徹底失望了,有心想附新主,但他搞不清楚赤扈人有無南侵的決心,同時又不想主動去投輕賤了自己,才玩這種願者上鉤的把戲?

越雨樓甚至還往馬營海寺安排了一名眼線,盯着管涔山裏的一舉一動,確知消失數月的嶽海樓於數日前曾在馬營海寺與曹師雄祕密見面。

越雨樓安插進去的眼線,在馬營海寺僅僅是一個廚頭,雖說沒有機會接近曹師雄,也不可能探知曹師雄與嶽海樓祕密見面時交談了什麼,但嶽海樓從嵐州消失數月後重新出現,並不難想象他已經投靠赤扈人,此時再回嵐州,實則是爲赤扈人辦事。

“嶽海樓與曹師雄祕密見面後,此時有可能就在大同城裏吧?”

雖然徐懷說沒有派人潛入大同城以窺究竟的必要,但周景猶忍不住想揣測大同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麼。

蕭辛瀚、蕭幹、李處林等人有意率領契丹在大同的殘軍投附赤扈人,這並不是多難以想象的事情,但在正常情況下,大越與赤扈還沒有撕破臉,雙方還是盟國,蕭辛瀚等人想去投赤扈人,有必要殺害大越派去勸降的使者?

退一萬步想,倘若赤扈人已經接受大同守軍的歸附,並有意撕破與大越的密約,他們大可以使蕭辛瀚等人假意向劉世中、蔡元攸投降,以此將驍勝軍、宣武軍主力引誘到恢河北岸的包圍圈裏進行殲滅,哪裏需要此時就打草驚蛇?

周景與徐武磧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是覺得大同城有一些事情在醞釀着,他們需要潛入大同裏才能窺得端倪。

“真想要搞清楚蕭辛瀚他們爲何選擇這時殺害大越使臣,我寧可派人去找蕭林石打聽,欠他們一個人情,也不希望五叔你們去冒這個險,”徐懷說道,“蕭林石在大同,在蕭辛瀚等人身邊應該有安排眼線;蕭辛瀚等人身邊必然有人不甘心投降赤扈,能爲蕭林石所用……我們不用去管嶽海樓這時候到底在不在大同,還是先看看劉世中、蔡元攸等人得知劉俊被殺害的消息後會有什麼反應吧!”

“他們會有什麼反應?但凡正常一點的,就應舉兵渡過恢河準備強攻大同!”唐盤拽住繮繩,在一旁恨氣說道。

不管怎麼說,都是大越將臣爲契丹殘族如此蠻橫殘暴的殺害在大同城下,唐盤他們心頭也是窩着一團怒火。

要不是對岸敵騎人多勢校麄兇诵兄饕蝿帐亲o送徐懷到應州參加軍議,他都想找機會率部渡河到北岸廝殺一番以泄心頭怒恨。

徐武磧蹙着眉頭,跟徐懷說道:“倘若這一切是激將計,或許針對劉衍這些將領更爲有效,你看劉衍這些人多少還有些血性,但對付劉世中、蔡元攸這些謹慎過頭的人物,未必沒有可能弄巧成拙,嚇得劉世中、蔡元攸不敢率部渡河也說不定。倘若嶽海樓此時確實在大同,我懷疑這可能纔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你們的推測應該都是對的。”

徐懷說道,

“無論是劉世中、蔡元攸膽怯不敢渡河,還是劉世中、蔡元攸勃然大怒率部渡河準備強攻大同城,其實指向的最終結果都是一樣的。那就是大越兵馬沒有辦法憑藉自身的實力攻下大同城,大同守軍也自行斷絕掉向大越投降的可能。這與我們這段時間的偵察並不矛盾——赤扈王帳此時應該還沒有做出南侵的最終決定,其王帳內部存在分歧,這使得其集結於陰山東麓的兵馬,以劫掠附近的契丹殘部人口及畜產爲主,兵馬並沒有往大同、朔州展開的跡象。不過,很顯然赤扈內部必然有相當多的王公大臣有着強烈舉兵南下的意圖。所以,大越兵馬無論是膽怯,還是其他原因,只要沒有辦法憑藉自身實力攻下大同城,蕭辛瀚等人又先行斷絕了向大越投降的可能,這不僅將進一步暴露大越兵馬的孱弱,也必然使得集結於陰山東麓的兵馬最終有藉口南下進攻大同城……”

換作以往,徐懷窺破赤扈人內部對舉兵南下有分歧的玄機,或許還會努力掙扎一下,但他此時已然明白,大越乃是羔羊,赤扈則爲虎狼,這一本質狀況得不到改變,任何阻止赤扈人南下的試圖與努力都將是徒勞無功的。

而接下來每一步都將步步驚心,徐懷會嘗試着率領桐柏山卒與赤扈騎兵接觸作戰,但他的主要目的也僅僅是帶領桐柏山腥耸煜こ囔枞说淖鲬鹉J剑峭朐诨趾觾砂毒蛷氐啄孓D歷史的走向。

倘若驍勝軍、宣武軍註定在恢河河谷將遭遇到滅頂之災,但只要不是像天雄軍那般輕易被圍困在大同城裏,潰逃入四周山野裏的將卒必然不會是少數。

而在赤扈人的主力繼續南下之後,這些潰逃將卒也會有重新聚集起來的可能。

驍勝軍、宣武軍乃是家小都是麟延涇鳳等地的西軍,他們只要不是在戰場上被俘虜,只要還有機會重新聚集,直接投降赤扈人的可能性很低。

徐懷沒有想過有收編西軍殘卒爲己用的可能,但是幫助他們經西山逃往麟延等地,後續的勤王戰場無疑能加強這邊的抵抗力量,也未嘗沒有再次相遇的機會。

這也是徐懷明知道西軍諸將看他不起,彼此尿不到一塊去,劉世中、蔡元攸這些人更是對他不懷好意,這次也決定親自到應州參加軍議的原因。

即便是波瀾詭譎的險局、惡局,他不入局,就永遠在局外。

徐懷、劉衍等人沒有在飲鶴灘南岸等上多久,卻不是劉世中、蔡元攸等人很快就從應州得信趕來,而是劉俊在飲鶴灘南岸沒能撐過半個時辰就嚥氣了。

這時候北岸聚集的敵騎越來越多,徐懷與劉衍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在飲鶴灘南岸停留,各自率部攜帶兵部郎中劉俊的屍體往應州趕去……

第一百五十章 舊卒

應州城外有大量的流民滯留。

新的戰火,並沒有瀰漫恢河全境,流民並非從其他地區躲避戰亂而來。

也並非爲大越兵馬佔領的應州城更給人安全感,吸引普通州縣的民星皝硗犊俊�

這些流民都是從應州城裏驅趕出來的漢民,深秋時節寒意日漸凜冽,無法從雁門關南下逃難,又別無他處可去,只能淹留在應州城嗷嗷待哺。

蕭林石舉族從應州撤出,經金城、朔州北部的榆樹衝往西山轉徙,但恢河南岸及應州城中逾十萬漢民,其中包括最後駐守應州城的萬餘漢民,在大越兵馬抵達之後都選擇投附。

不過,有天雄軍的前車之鑑,應州城的漢軍、漢民都不再受到信任,劉世中、蔡元攸率中軍大部進駐應州城後,第一件所做之事,就是將城中三萬多漢民統統驅趕出去。除開有一部分人去投靠城外的村寨外,還有小兩萬人無處可去,只能滯留在城外。

雖說徐懷暗中派人引導這些漢民經西山往府州、麟州等地逃荒,但奈何與直接經雁門或陽口砦進入代忻及嵐州相比,這是一條相當漫長而曲折、看上去甚至有點自討苦喫的逃荒之路。

更多的流民寧可滯留在恢河兩岸等候局勢最終穩定下來,也不願轉輾數百里到比雲朔要荒涼、貧瘠得多的關中北部荒原討活。

相比較而言,當初被拋棄在朔州城的胡族婦孺以及一部分烏敕部族人,除了依附於桐柏山卒,卻沒有其他選擇。

徐懷策馬停在城門前,看着這些流離失所、飢困交加又將面臨嚴寒威脅的漢民,知道隨着戰事的蔓延,他們中大多數都會淪爲赤扈人的附庸,甚至還有可能被驅使着南下攻城奪寨。

劉俊前往大同勸降遭受殺害,渡過飲鶴灘時,劉衍派人趕回應州稟報消息。

劉俊在飲鶴灘南岸嚥下最後一口氣,劉衍再與徐懷護送劉俊屍骸返回應州時,又派人快馬加鞭通稟消息。

但徐懷與劉衍及朱芝護送劉俊屍骸抵達應州城下,卻未見劉世中、蔡元攸二人的身影,僅有郭仲熊帶着十數軍士,牽着一輛馬車吡艘痪吖啄驹诔情T前相候。

“豈有此理!”在抵達應州之前,朱芝還沒有徹底擺脫遭受追殺的驚惶,這一刻也是臉漲得通紅,難言氣憤。

徐懷冷冷的朝劉衍看去。

劉俊身爲兵部郎中,雖說談不上聲名顯赫,但也是士臣裏的中堅勢力。

不管劉俊主動前往大同勸降是否有爭功之嫌,但到底是死於國事,他同時又是代表兵部從徵,屍骸叩謶荩瑒⑹乐小⒉淘�坐中軍帳,不親自出城接劉俊屍骸進城,算怎麼回事?

怕這事聲張出去,軍卒受激於劉俊之死,義憤填膺成爲哀兵,迫使他們不得不出兵強攻大同?

相比劉世中、蔡元攸等人縮在城中不出,郭仲熊同爲蔡系一員,此時卻來爲劉俊扶棺入城,卻是叫人要高看他一頭。

而劉衍自詡西軍悍將,一路過來對徐懷也極爲冷淡,並不掩飾瞧他不起的踞傲,這一刻面對徐懷瞥望過來的凌厲眼神,卻是難堪之極的別過臉去。

徐懷抬頭看着城樓之前披堅執銳的兵卒,沉聲嘆道:“偬斂珊蓿懜疑錃⑽掖笤綄⒊迹珊迲菔f軍卒,卻無幾個膽氣男兒!”

郭仲熊、劉衍都未作聲,待軍士將劉俊屍骸裝入棺木,便驅趕馬車往城裏走去,朱芝朝徐懷拱拱手,胸口憋着很多話,一時間卻不知道從何說起,只是說道:“待置辦好劉郎君的靈堂,我去尋你。”

徐懷點點頭,看着朱芝追隨劉俊的棺木先進城去。

“可是徐懷徐軍使?”

這時候一名黑臉髯須的魁梧武吏牽馬帶着兩名軍卒從城門洞裏迎出來,說道,

“都部署司幕吏範雍見過徐軍使!經略使怕徐軍使不熟悉應城,特遣範雍招應……”

大越立朝以來,在路一級設立都部屬司作爲具體的統兵機構,管轄駐泊正軍(禁軍)及諸州廂軍、鄉兵,通常以經略使兼領兵馬都部署,掌管一路之軍政。

徐懷作爲天雄軍第十將(廂)都虞侯,平時接受天雄軍統制行轅及嵐州兵馬都監司的轄管,但到應州參加軍議,對口接待部門則是都部屬司。

徐懷身爲都虞侯,別人當敬稱爲軍侯,但他同時又兼任朔州巡檢使,範雍以軍使相稱,也不能說錯。

不過,從稱謂的細微區別裏,也能看出路司的文臣武吏對他是什麼態度了。

當然,徐懷真要講究這些,這次也不會親自趕來應州參加軍議了,當下只是朝範雍拱拱手,說道:“勞煩範軍使了!”

徐懷如此風輕雲淡卻叫範雍頗爲意外,打量了徐懷兩眼,才翻身跨上馬,帶着兩名軍卒在前面帶路。

“小心些……”在進城門時,徐武磧驅馬往徐懷這邊靠近過來,小聲提醒道。

“怎麼了?這個範雍你認得?”徐懷小聲問道。

“應是靖勝軍的老人,他似乎沒有認出我來。”徐武磧壓低聲音,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那就叫大家都小心些……”徐懷感慨的說道,卻不是多麼的警惕。

靖勝軍老人多了,盧雄是靖勝軍的老人,嶽海樓也是靖勝軍的老人。

靖勝軍兵鋒最盛時,編三萬精銳武卒,中高層將官及底層軍吏也多達兩三千人。除開一開始就附從蔡鋌行事、之後在西軍爲蔡鋌倚爲嫡系心腹的嶽海樓等人,除開在矯詔之事後受排擠、迫害離開軍中、他生父王孝成的嫡系,靖勝軍即便到這時還有大量的將官、軍吏在軍中任事。

因爲他生父王孝成執掌靖勝軍前後也就五六年的時間,靖勝軍絕大多數的將軍、軍吏跟他生父王孝成並沒有特別深的牽涉。他們在矯詔事變中,也都選擇中立,在他生父王孝成爲蔡鋌矯詔誅殺之後,也都紛紛聽從蔡鋌的號令行事,自然也不可能受到打壓、排擠。

所以,在應州遇到當年曾在靖勝軍任過事的武吏,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就像解忠,當年跟他養父徐武宣以及徐武磧他們都相識,但要不是他們在大同城共襄難事,解忠對十數年前的舊誼壓根就沒有提及的意思,更不要說故人相認了。

當然了,應州是蔡系絕對控制的地盤,再怎麼小心都不爲過就是了。

……

……

“王典,徐軍使隨行扈兵太多,驛館那裏安頓不下,借你這邊宅子擠一擠!”

範雍將徐懷一行人帶到州衙附近一處宅院前,砰砰砰上前敲打宅門,沒等裏面人應聲,就先嚷嚷開來。

徐懷坐在馬鞍上,徐武磧與周景則帶着幾人,警惕的驅馬往前將徐懷遮護住,同時給後面的殷鵬等人作了手勢,要他們與手下扈騎都戒備起來。

徐懷帶了百餘扈騎進應州城,驛館安排不下很正常,但無論是住到兵營裏,或專門騰出一棟足夠百餘人擠一擠的宅院,都部署司這邊都應該提前安排好,卻不是等人都到了應州,再安排他們跟別人共擠一處。

更何況徐武磧進城之時,就對範雍起了疑心。

等裏面人開門之時,範雍將刀抱在懷裏,斜眼覷着徐懷,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徐武磧等人的殺氣,將身旁兩名軍卒趕走:“你們先回行轅去,便說徐軍使已在城中住下,經略使那邊有什麼差遣,你們跑來通報即可……”

兩名軍卒剛走,院門從裏面打開,卻是一名中年武將從裏面探出頭來,怔怔看了徐懷幾眼,才沙啞着聲音說道:“原來是徐軍使,快請進來說話!”

中年武將看樣子只是低級武吏,甲衣陳舊,但身形比範雍還要魁梧,堪比徐懷,紅通通臉膛似被火灼過,猙獰可怖,張望間透露出兇悍的氣息,絕對是悍將級數的強者。

徐武磧及周景與下馬後藉機走到前面來的徐心庵、殷鵬換一個眼神,四人幾乎同時往範雍、王典二人身後欺去——徐武磧、周景拳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二人面門劈去,將他們手腳纏住,不給他們拔刀的機會,徐心庵、殷鵬二人在後面拔刀往二人脖子上架去。

“你們這是幹什麼?”範雍、王典二人沒有還手,被人拿刀架在脖子,怒問道。

“莫要吭聲!”徐武磧、周景親自將範王二人控制,徐心庵、殷鵬又帶人以甲盾護住周遭,才上前將院門全推開來。

徐懷橫刀坐在馬鞍上,目光穿過院門看進去,卻見盧雄與幾名年輕的武卒面面相覷的站在院中。

“啊,盧爺怎麼在應州?”看到盧雄在院中,徐武磧忙不迭與周景鬆開範雍、王典二人,驚訝問道。

“進來說話,莫要擠在巷子裏。”盧雄招呼徐懷、徐武磧他們進院子裏來。

院子門庭不大,院子裏屋舍卻多,殷鵬、燕小乙、徐忻、牛崖山他們帶着扈衛進去歇下,徐懷、徐武磧、徐心庵、周景、鄭屠隨盧雄、王典、範雍到後院說話。

腥藙偟结嵩海�沒到客堂坐下說話,王典一拳便朝徐武磧當頭招呼過來,罵道:“好你個徐瘦虎,你眼睛長瘸了,十數年沒有音信,他娘剛見面就要給你七爺來個狠的!”

“七將軍?”

徐武磧這時候才認出王典是何人來,抓住王典的肩膀,愣看了半天,老臉流露出淚水來,難以置信的問道,

“真是七將軍你,天啊!不是說七將軍你打傷上司逃軍被捉下獄,然後死於獄中嗎?”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王氏族人

徐懷也真是難以置信的盯住王典,看他魁梧的身形,也確實與自己有幾分相肖。

他王氏在涇州也是世代將門,但在與黨項人頻繁的戰事裏,戰亡者甚校跏献拥苋硕〉蛄恪�

在矯詔奪軍事變後,他生父那一代人,王氏嫡支就剩他排行第七的堂叔王舉還存活在世,其時在涇州兵馬都監司任武吏。

不過,徐武磧他們得知在矯詔奪軍事變消息傳到涇州之後,他堂叔王舉觸怒當前的涇州知州,也是河東經略使劉世中的胞兄、四年前病死涇原路經略使任上的劉世道,動手傷人被擒拿下獄,之後死於州獄的一場火災之中。

之後蔡鋌十數年都在涇原、環慶、麟延等路執掌軍務,不多的王氏族人爲逃避迫害,就隱姓埋名舉族遷往異地,徐武磧、蘇老常他們沒有什麼人手,與外界消息不通,也完全不知道王氏族人的音信。

徐懷沒想到會在應州與音信全無、世人都以爲他死於州獄大火的堂叔王舉相見。

雖說十八年前嵐州邊釁,王舉沒有隨靖勝軍增援河東,但靖勝軍作爲涇原路的駐泊正軍(禁軍),之前長期主要駐泊在涇州,不要說徐武磧了,周景等人也認得王舉。

他們這時候都是既震驚又欣喜的盯住王典、範雍等人。

“我王舉哪有那麼容易死?”

王典一拳輕輕落在徐武磧的肩頭,說道,

“我在涇州聽到我兄長被蔡僬D殺,就懷疑這事有蹊蹺,本欲趕往河東探知究竟,找劉世道告假時,他卻斥責我鬧事逃軍,還誣我傷人,將我捉入大牢。當時範雍與盧雄趕到涇州報信,他們擔心不想辦法助我從獄中脫身,可能難逃一死,他們便找來一具與我相形的屍體扔入牢室,然後一把火將牢房點着,我才金蟬脫殼苟活下來。當時聽到消息說你們都返回桐柏山去了,也沒有多想,卻沒有想到你們竟然將王樊救下也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