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44章

作者:扒家猴子

……等等。

左吳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就是自己倚靠在這偷窺了這麼久,竟然忘了去驗證與會人員中,誰是劇本的虛擬,誰又是真人?

這本來是瞥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畢竟分析視界中提示文本的線條明暗已經成了自己的本能,爲什麼今天自己怎麼也沒想起來。

左吳抿嘴,明暗線條勾勒,幾個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哈。

居然蟲人和機器都是虛擬,那個一直在喏喏勸架的氣態生物纔是真人。

按理來說,氣態生物都只是燃蘿撈人時的小小意外,被拉進劇本後經歷了緊急洗腦和七年的感染,纔有些勉勉強強的融入劇本中的新帝聯。

可這會議桌上,這氣態生物喏喏勸架的表情居然如此幸福。

左吳一時不知說什麼爲好,又忽然覺得如坐鍼氈,想要離開,卻甚是煩躁,不再想遮掩自己的身形,覺得這一切毫無意義。

今天好像確實是個遇到熟人的好日子。

從隱蔽空間中跌跌撞撞脫離時,左吳竟一頭撞進了某人懷裏,黏膩,無骨,其臉上還戴着個奇奇怪怪的面具。

是窩金熱。

左吳愣了片刻纔想起他的名字,緊盯了一瞬他的呆愣,輕笑:“窩金熱,你有好幾年沒給我發想要回歸現實的議案了吧?”

“我,我……”窩金熱張口結舌。

左吳嘆氣,收起心中閃過的報復了迷茫的快感,搖搖頭,又拍了下這軟體生靈的肩膀:“真的,窩金熱。好多年沒見你,戎良淵呢,他在哪裏?”

窩金熱正了下面具:“我……我正要去看他。他退休了,被分了間公寓住。”

退休?

戎良淵那一直在鑽營向上,野心勃勃的傭兵頭子居然會退休?

左吳想了想,頓感好奇。在劇本中就有這點好處,七年了,自己沒感覺身體有絲毫弱化或衰老。時間的餘量近乎無限,自己當然可以擁有想一出是一出的奢侈。

如此。

左吳指了指近在眼前的那公寓樓:“行,上去坐坐。”

“不……不甚榮幸!”窩金熱這麼說,他緊張得發抖,抖到臉上的面具都有些歪斜,轉身,帶路。

只是臨走前。

左吳又通過被雕琢的空間,往那會議桌看了一眼。會議吵吵嚷嚷,顯然沒有結論得出,氣氛焦灼,水火之勢漸漸沸騰。

虛擬的蟲人和虛擬的機器誰也不服誰,竟推推搡搡的往門外走去,似是想用拳頭堵住對方的嘴,會議室可不止三人,他倆又代表了各自的派系。

很快。

諾大的會議室竟只剩了那喏喏的氣態生物一人,左吳從來未發現氣態生物的表情可以如此生動,可以這麼寥落。

然後。

氣態生物從他懷裏掏了掏,竟是掏出了一個“眼球”。

裝載着視界的眼球,而提示他人乃是虛擬的文本只會在視界這個生活必需品上顯示。

氣態生物沒裝備上視界,便說明他一直沒去辨別與會人員的真身。或許,這場回憶只是他喏喏的一場夢,不能,也不願分清哪邊是真實。

此時,氣態生物又看了看那眼球和集成在其中的視界,卻沒裝配進身體,而是直接收起。

一同收起的還有氣態生物臉上的那無比真實且生動的寂寥。

他又戴上了那副喏喏神情,也蓋住了那抹扭曲的愜意,又是飄然又是沉重的站起,加入了遠處打成一團的生動。

第五百九十章 探望

新環境,老朋友。七年的時間說短不短,左吳卻沒辦法用這段時光遍訪同自己一同來到這片夢境中的故人。

最多,只能在主持某些儀式,自己站在高處時,爲偶爾瞥見了他們的身影感到喜悅。

可這喜悅向來持續不了多久,因爲只要一晃眼,臺下仰望自己的人潮便會將自己認出的幾個故人所淹沒,再也找不回來。

即便朝他們被淹沒前的方向伸手,回應自己的也只有人潮所共同發出的龐然歡呼。

虛擬和現實混雜在一起,回應自己的成了“人羣”這個整體,好像只有無數人加在一起的音量,才能配得上自己信手做出的肢體動作一樣。

……當然,在劇本中,虛擬的國民和自己現實中就認識的朋友們,應該是等價的。

無限神機能完美的模擬出各種物質的性質,當然也賦予了這裏所有角色同真人一模一樣的厚度。

若沒有那行始終浮現在視界上的提示文字,以及距離現在已經七年,在逐漸淡忘的記憶,左吳知道自己恐怕早就無法分辨箇中區別了。

只是不知自己現實中的那些故人,在臺下朝自己歡呼時,是否也和他們身邊的虛擬角色一樣聲嘶力竭?

左吳原本只能靠想象,直到今天,時光總算讓巧合得以堆疊,又或者是自己的身體總算又吸納了一點點的氣撸偹闶谴俪闪私翊魏透C金熱的偶遇。

軟體生靈在自己前面帶路,他顯得是如此的侷促,脖頸一直在小幅度轉動,似乎有千言萬語想向自己詢問,卻沒有足夠支撐他轉過頭來的勇氣。

有些話總得有個頭啊。

左吳只能呼氣,開口:“窩金熱,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就是我在你們這些老夥計的眼裏,現在是個什麼形象?”

“……形象?……老夥計?”窩金熱訥訥,一時像只無骨的鸚鵡一樣重複着左吳的話語。

左吳咂舌:

“別告訴我你們這些和我一起從現實世界來的人沒組成一些個小團體,比如戎良淵和你;也別跟我說你們湊在一起談天說地時,主題裏沒有關於我的事。”

“……恕罪!”窩金熱的腿抖了抖:“是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您……越來越耀眼了。”

左吳抿嘴:“可我做的事,和在現實中根本沒有區別。不,還更少了些,沒再披掛上陣過,睡懶覺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是的……嗯,不對,不是!”窩金熱點頭又搖頭,急促的呼吸幾聲,勉強平復:

“無論如何,我們在這裏……得到的東西,遠比想象中多。我不記得從多久以前開始就沒看存摺了,因爲我知道里面的錢怎麼也花不完。還有各種物資,還有……”

“哈,陛下您說的對,我們這些人是有一些小羣。但現在,這些小羣十個有九個已經沉寂啦,像大家全部畢業後的班級交流羣一樣。”

“他們……有的是有了新朋友,忘了我們這些傢伙。有的是去往了別的星系,說是想和這個劇本的邊界碰一碰。哈,沒一個成功的。”

“這些都是陛下您帶來的。”

左吳搖頭,沒接下這句吹捧,只是想起了另一件事——

這劇本的名字是《兩河系千年戰爭》,主題就是整個光明星海和自己所統領的銀河間的爭鬥。

燃蘿多照顧自己,上來就交付了一個完整的銀河,也讓無限神機至少同時咚阕艃蓚�銀河統共八千億個星系中所有物質和生靈的紛繁變化。

別的不說,單論這個劇本中世界的廣闊程度,已經超過了現實中那被黑暗徽值你y河太多太多。

也因此。

左吳能理解現實中的老夥計們被這片廣闊所吸引,攜帶着無上限的資源外出行走,像融入了大海的水滴一樣,再也難以取得聯繫,從而漸漸疏遠了其他真人。

亦讓自己能見到的老面孔越來越少。

窩金熱也是,經歷這麼多年,他早就看清了戎良淵實質是在規訓自己的“友誼”。

但看清了又如何?回過神來,自己身邊的舊友就剩了這麼三三倆倆。

窩金熱或許是緊張過了頭,反倒開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陛下,我現在……好像有些理解您爲什麼會把夕殉道留在你旁邊了。”

嘶。

驟然聽見這個名字,左吳一下子有些失神。或許是夕殉道在現實離自己太遠,他沒有被燃蘿拉進這個夢境。

時光荏苒,左吳已經許久沒再感受到純血人類間那種微妙的厭惡了,卻像在閒適的環境待久了,總想給自己找點罪受般,怪懷念的。

也不知道他與離婀王最後會迎來怎樣的結局,是否還會有團聚的那天?

……怎麼現實世界的事情總是那麼糟糕,竟讓別離和死亡成了永恆的主題。

左吳抿嘴,抬頭,此時距離戎良淵所分配到的公寓已經不遠,卻仍能看到天上凱旋而歸的紛紛星艦。

星艦歸來時的塗裝總是喜慶的紅色,絕無象徵哀傷的縞素。仿若童話一樣,自己麾下總是能對光明星海打出夢幻一樣的交換比,犧牲的悲哀被沖淡到了最低的最低。

難道戎良淵是因爲這樣的景象,褻瀆了他心中戰爭的嚴肅,才最終選擇放棄他鑽營一生的野心,選擇去退休養老?

應該不會,應該。左吳搖頭,也知道所有的疑問很快要得到解答。因爲窩金熱已經駐足,駐足在了他同戎良淵作爲多年老鄰居的公寓前。

這公寓自然也是被放在經歷特殊處理的空間當中。

也不知是否是巧合,在軟體生靈駐足的一瞬,天上凱旋的星艦碰巧在他腳下灑下了一道厚厚的,如有實質的陰影。

歷經空間的折射,讓陰影中嵌入了星艦象徵勝利和凱旋的火紅塗裝,紅黑相伴,竟也有了一絲如夢似幻的絢爛。

好像街邊閃爍着醉人霓虹的小店,有魔鬼嬌嫩的尾巴在門縫中輕搖,只要踏入,便即陷入取之不盡的勝利當中,再也逃不開。

左吳還沒看清地上的陰影究竟在朝自己揭示什麼。

公寓便打開了。

又是熟悉的老友的聲音,左吳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昔日干練的傭兵頭子身上居然淤積了無數脂肪,像成了一座小山一樣。

戎良淵背對着左吳,在沙發上叫囂:“窩金熱!你可算回來啦。今天你占卜說咱們會遇上好事,可我怎麼從早上開始都倒黴透頂!”

“今天凱旋迴來的星艦,上面有我帶出來的士兵,我要去參加他們的退役儀式!怎麼我到處都找不到我的軍服啊!”

左吳沉默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一下戎良淵的體型:“……我不知道咱們新帝聯還有這麼大尺碼的軍服。”

戎良淵愣住,艱難轉身,但他顯然比窩金熱要放鬆很多:“啊,陛下!我不知道你會來,正好正好,我們一起來下下公主發明的戰棋。”

第五百九十一章 棋局

由斯特魯蟲人和古畫晴空他們一同開發的戰棋遊戲,到現在已經發展的相當成熟,玩法褪去了一切複雜和生澀,將易於上手做到了極致。

左吳卻知道這易於上手乃是實實在在的陷阱,是蟲人和機甲們精心釀製的蜜糖,目的是把新手騙進來殺而已。

證據便是自己同他們每每對弈,剛用棋子擺出陣勢時,便會看見蟲人抽象的臉上浮現起了令自己灰心的氣定神閒,又或者聽見古畫晴空它用引擎的輕顫所奏出的不屑輕哼。

然後自己就會被他們殺的丟盔卸甲,一敗塗地,毫無還手之力。

就這麼來上幾次,左吳只覺得自信和智商都被溫柔的撕了個粉碎。

卻因爲終究是自己技不如人,無從發泄,只能對這戰棋敬而遠之,然後遠遠看着前赴後繼被騙入坑裏的新人們,欲言又止。

所以今天。

戎良淵提出來上這麼一局,左吳還以爲今天又要丟人,下意識想拒絕。

可又看見傭兵頭子如今連轉頭都困難的體型,忽然覺得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想輸。

小心翼翼繞過戎良淵自椅子中溢出的身體,左吳和他相對而坐,投影和實體相結合的棋盤展開,棋子上浮現的每一寸花紋都熟悉至極,亦激起了那些丟人的回憶。

……未慮勝先慮敗,左吳拿起一枚棋子,決定來點場外因素對對手以作干擾。

“戎良淵,我記得遠征光明星海的軍團,‘大將軍’的人選中本來有你。”左吳說。

“……對,只是第一批遠征軍出發時,我手上還有好些新兵蛋子,不把他們操練好,我脫不開身。”戎良淵艱難點頭。

左吳笑了下:

“少來,操練新兵和成爲一方軍團的最高統帥,誰都知道該怎麼選。退一萬步,我不相信你沒有一個值得信任的部下,連練兵這種事都託付不了,非得親力親爲。”

說着。

這戰棋遊戲的主題是模擬一片戰場,對弈的雙方都是各自的統帥。左吳低頭,自己的棋子已經展開了陣勢,算是四平八穩。

戎良淵也差不多,他撥弄着他的棋子,幾步之後,終於悶悶:

“確實,陛下明鑑。因爲我骨子裏還是個傭兵,狡猾,逐利。遇到一片新的戰場,新的敵人,會主動請纓打頭陣纔是怪事。”

“我總得看看您第一批軍團的遭遇,評估一下風險吧。”

左吳點頭,確實,在戰爭剛開始,自己也謹慎的不得了,連帶整個第一批軍團的行動策略也偏向保守,消耗了不少時間去打探光明星海的虛實。

因爲保守,連聯絡都受到受着嚴格的管制,左吳自己想聯繫上軍團都困難重重。彼時的日子最爲難熬,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睜開眼睛,就聽見全軍覆沒的噩耗。

光是回憶就讓人窒息,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左吳低頭,覺得這段過往好像化作了自己手上棋子行進的步驟,回合在往前走,亦像時光在自己指縫間偷偷溜走。

不知不覺中。

棋局已經結束了雙方的準備階段,是時候開始全面對攻了。

以往每到這個時候,左吳總會被機甲或蟲人揍得心生迷茫,總是不解自己的郀I和他們爲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距。

這回不一樣了。

自己派出試探的棋子,居然跟戎良淵的打了個五五開。沒有觸之即潰,也沒在回過神來時,就發現自己的老家被對方偷了屁股,偷了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