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進度:光明星海潰不成軍,新帝聯宛如天神。
左吳咂舌,縱然用鈍子的報告將這些文字遮掩,可稍不注意,它們還是跑到了桌面的最上層。
這是自己朝燃蘿提的要求,說一定要在最顯眼的地方時刻提醒自己這方世界是虛擬出的劇本。
燃蘿照做了,可就像忠言逆耳一般,左吳有時候會覺得這些文字真是格外掃興。
此時。
鈍子隨她的報告一同發來,被設置成自動播放的聲音依舊沒被左吳關掉,而清晨的鬧鐘聲又適時響起,亮亮疊加,物理意義上的餘音繞樑。
同左吳一同躺在亂糟糟的牀鋪上的艾山山被惹惱了。
艾山山咂舌,一把將唯一一牀被子全部搶走,狠狠裹在頭上,只露出了經過一晚變得毛毛糙糙的珠白長髮,煩躁的聲音悶悶:
“我真的不明白了,那臭AI,你究竟是喜歡還是討厭她?早聽說你想討厭某種聲音,某首歌的話,就把它設置成鬧鐘,效果總會很好……呀你別搶我被子!”
左吳沒搶被子,只是幫艾山山拽了拽,蓋住她只顧捂耳朵,而沒顧得上的肚子和腰肢,又有些沒眼看昨晚自己在上面留下的淤青和指痕,別過視線,聳肩說:
“沒記錯的話,鬧鐘是你設的。”
“是嗎,那爲什麼最近我老是一覺睡到中午?”
“你沒聽見鬧鐘唄。”左吳說,忽然開始有些心虛。
“那怪誰?”艾山山輕哼,翻身,雙腿翹起一搖一搖。
左吳愈發慌張:“總不能是怪我吧。”
“哈,是嗎。”
艾山山一搖一搖的雙腿忽然止住,剛被她搶到手的被子也直接掀開,順勢側身,就這樣大大咧咧的用一隻手杵腮看着左吳。
而另一隻手,卻是指着她肚子上昨晚被新添上的淤青和指痕,還有更早之前每每的舊傷:“可我怎麼覺得,某人最近越來越激烈的‘玩法’好像也難辭其咎呢?”
左吳咂舌:“你不也挺配合。”
艾山山的眼睛微微眯起,分叉的舌尖微微露出,像在嗅着左吳的慌張的蛇信子:
“我也沒說不好呀,就是……哈,雖然不太可能,但你不會是想在我身上,多留下些你的……標記吧?”
“不是。”左吳斬釘截鐵,卻是遮住了自己的嘴巴。
“可你最近說的話越來越羞人了呀!”艾山山的眼睛已經完成了月牙:“什麼‘我是你的’,‘不准我跑’,巴拉巴拉巴拉……還要繼續嗎?”
“不用。”左吳果斷,只是剛纔遮住嘴巴的手漸漸往上,現在已經把臉也一同遮住。
“結合你越來越激烈的玩法,我身上被你留的標記,還有你這些話。”艾山山掰着手指,可有些旖旎的聲音卻陡然一肅:
“你還是在擔心這場劇本結束後,我會直接消失麼。”
左吳默然,眼睛無可阻擋的瞥向了那幾行永遠在視界中置頂的字符。
這場劇本明明叫“千年戰爭”。
可才過了七年,自己這邊就取得了這麼大的優勢。
起初,自己還擔心打不過光明星海,便把自己可以引發氣咚プ兊难猱斪隽畠r的手雷,分發給了自己這劇本中的每一個戰士。
光明星海好像拿氣咚プ冋娴囊稽c辦法都無,又或許是燃蘿給自己開了金手指。它的艦隊一觸即潰,它的武器幾乎不能對自己的戰士造成半點傷害。
自己差點就副本速通了,燃蘿此時也貼心的說明,光明星海的覆滅即代表劇本的結束。
可自己連小灰的面都沒見到。
左吳只能趕緊開始微操,付出了無數心血,燒了多少頭髮,終於止住了自己這邊的勢如破竹。
這樣當然會引發自己麾下的猜疑和不滿。
左吳又想了想,便把毫無領兵經驗,還經常吹牛的鈍子給抬上了作戰最高元帥的位置,期望她能不復己望,好好喫幾場敗仗,讓光明星海恢復些元氣。
結果以鈍子的能力,還是連戰連捷。
左吳沒辦法,只能下令把鈍子也召回。
光頭AI卻會錯了意,覺得是她打得不夠好,這段時間格外賣力,哪怕有丁點戰果,都會包裝成華麗麗的戰報發給左吳。
左吳把這些戰報全部當成了自己的鬧鐘,自己的收藏。鈍子的捷報越多,越讓左吳覺得緊迫——
這劇本就快結束了,它雖是燃蘿用以爲自己練手,各方面的細節還經不起推敲,可其中滲透的美好已經讓自己迷醉。
若燃蘿以此爲參考,再熟練些,所編織出的下一個劇本呢,自己是否還能從其中自拔?
甚至……自己究竟是否想要回歸清醒?
左吳回目,抿嘴看着艾山山,她身上的淤青是自己所留,每晚度過的時間也幾乎要成爲自己宣泄不安的窗口。
她在自己身邊,自己纔有機會給她留下淤青;只要回到現實,讓時間稍微往前走一點點,自己可能就是與她永別。
艾山山看出了左吳的不安。
她呼氣,起身,把左吳擁入懷中:“……傻瓜,我之所以設置鬧鐘,不就是爲了這個?”
“我要提醒自己每天早起,拉上列維娜一起,去一遍遍覆盤,去謩澪覀冝挌w現實後,我和她要怎麼做,才能突破那片虛空的混亂。”
“我一直在努力呢,一直。”
左吳呼氣:“那有結果嗎?”
“……都七年了,當然有些結果。”艾山山悶聲,鼻尖在左吳懷裏輕蹭:“雖然還是不算樂觀就是了。”
一陣沉默。
唯有相擁的兩人輕輕的呼吸,在亂糟糟的牀鋪上回蕩。
艾山山更是,她忽然發覺自己擁着左吳背脊的手指不自覺曲起,指甲在隱隱作痛,才恍然想起,自己的也在左吳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傷痕。
左吳在標記自己。
自己何嘗不是想在他身上,留下不想讓左吳把自己忘卻的印記?
倘若這劇本是大夢一場。
“那我醒來,就是要死了呀……”
艾山山喃喃,卻在左吳的擁抱陡然加重時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咬牙,一把將左吳推開,擠出一絲微笑:
“嘿,我睡了這幾天懶覺,列維娜有沒有老老實實去上班,給我和她覆盤?”
左吳悶聲:“我不知道。”
“那替我去看看,她也偷懶,那幫我好好說說她。她是女僕,我是老闆娘,能偷懶的只有我!”
“……好。”
左吳答應,起身,隨手扯了幾件衣服,穿上。
卻聽見艾山山在身後有意無意:“說起來,這麼長時間了,你有沒有……偷喫女僕?”
左吳沉默一瞬,搖頭搖的飛快:“沒有!”
艾山山輕哼一聲,只在左吳將要踏出房間時,纔有意無意說了句:
“都七年了耶。”
第五百八十九章 生動
七年時光漫漫。
左吳已經發現自己視界中那行終日浮現在圖層最上方,訴說着這片世界乃是劇本的提示文本,會視自己身邊人的“性質”而變換濃淡。
若對方是同艾山山她們一樣,是被燃蘿一同帶到劇本中的真人,那麼那行字符於自己眼中就變得稍顯清晰。
而倘若對方是由無限神機所模擬出的角色,那行字的濃淡便會微微褪色。
箇中尺度,竟讓燃蘿拿捏的恰到好處,不會讓自己對劇本的代入感遭到破壞,亦讓祂遵守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方世界本質的約定。
……甚至被拿捏的太好了。
已經有無數次。
在對光明星海的一系列作戰中捷報連連時,左吳一次次被淹沒在山一樣的歡呼中,心裏雖明知是劇本,可歡呼和認可對自己大腦的刺激不是作僞,沉浸又迷醉。
而歡呼和認可向來是雙向的。
被帶到劇本中的真人,都是自己現實中麾下的戰士,以及科研團隊的成員。在幻境開始時,他們因爲與自己的距離恰到好處,便被燃蘿順手撈了進來。
新生的神靈不瞭解這個世界的一絲,便以他們的記憶爲藍本構建了這個劇本中的無數細節。作爲回報,也給了他們部分作爲劇本玩家的特權。
“特權”——對於戰士,是暢飲一次又一次勝利的甘冽滋味,還有幾乎無上限且必定會被兌現的封賞。
對於科研團隊,則是可以無中生有無窮無盡的研究資源,以及再怎麼作也不會破滅的實驗條件,更沒有捅出誰也兜不住的簍子之虞。
漸漸地。
左吳在劇本開始的幾年,還會收到不少想回歸現實的祈願與申請。可現在,時光漫漫,前些年這類申請已經瀕危。
最近更是許久沒收到過類似主題的郵件了。
此時。
左吳正朝着艾山山所包下的辦公室前進,裏面放着海妖近年來關於回到現實後該如何逃出虛空的全部推演。
只是,前些年的推演還正規無比。各種思維導圖和有關那片虛空的建模塞滿了無數硬盤,也跑廢了不知多少AI。
但最近,思維導圖被越來越多的寫在了紙上——
真正的紙,以植物和礦物的纖維製成,在真正的銀河被類似“鑽石營銷”的手段包裝成了奢侈品,出廠的每張都有無數虛擬證書用以佐證其寶貴。
艾山山以前壓根不敢用,現在卻積攢了好多小本,把自己畫的思維導圖裝訂成了冊子,夾進了葉脈形狀的書籤。
還有她一向整齊如樂譜的辦公室,各種設備分類堆放,最大化利用的空間,不知何時清理出了一個角落,用以擺放各類漂漂亮亮的筆。
好看是好看。
只是手寫的效率又怎麼能敵得過AI的萬一?左吳知道是艾山山下意識對現實和劇本有了偏向。
自己也一樣。
抬頭,這片屬於自己的宮殿豪邁寬廣,字面意義上望不到盡頭,內裏無比玲瓏。
好像曾有大建築家對空間本身都精心雕琢,可以幾步之內走到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亦能在裏面兜兜轉轉,流連一生。
今天,在去艾山山的推演辦公室檢查列維娜有沒有曠工前,左吳想多走一走,多看看自己在這裏的麾下。
……他們像螞蟻一樣。
只要左吳想,被精心雕琢過的空間可以完美遮掩自己的蹤跡,自己的目光無人察覺,可以盡興觀察。
左吳的腳情不自禁停在了一個會議桌前,參會人員似是在討論有關鈍子大將軍的凱旋議題。
湊近,他們的分歧竟讓左吳倍感親切。
一名西莊履革的斯特魯蟲人氣勢洶洶,他的複眼中透着一點狡黠:“鈍子大將軍怎樣都好,問題的關鍵是迎接咱們公主的禮儀!”
另一個機器人一直在搖頭,其神色慈悲恭敬:“黛拉公主畢竟是偷偷跑出去的,於禮不合於情不符。所以,還是以大將軍爲主角更好。”
還有一個氣態生物的聲音輕柔的像一陣風,他在喏喏呼喚:“大將軍和公主是母女,沒必要分得那麼清吧……?”
沒人聽他的。
只有蟲人眼裏的狡黠和機器人臉上的慈悲在勢同水火。
左吳聽着他們的爭論,又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這裏是自己的宮殿,亦是首都的複合。
平日自上方走過的星艦川流不息,如今卻開始了交通管制,爲的便是迎接遠征軍的凱旋。所帶回的勝利如此耀眼,遮掩了一切不諧。
包括爲什麼不對光明星海乘勝追擊,還有新帝聯和對方究竟有何積怨,非得這樣你死我活?大好的攻勢又爲何被生生叫停,這次的凱旋又爲何如此突兀?
這些疑問皆是左吳知道自己做得不乾脆的點,也想了許多應對可能發生的輿情的預案,結果沒有一個用上,大家好像在乎的都是些細枝末節。
左吳抱手傾聽,心思和交通管制一起飄到了天上。
鈍子被自己勒令凱旋,意味着黛拉也要回來了。
被燃蘿拉進這個劇本里的人不少,可自己親近的人中獨獨缺了二公主。許是因爲二公主是喰煞的契約者,又或者能超越光速的她跑得太快,連燃蘿都無法抓住。
結果是讓黛拉失去了前往銀河之外的陪練對象,讓蟲娘只能自己努力。不顧自己的反對,偷偷溜上了鈍子遠征的星艦。
自己勒令鈍子凱旋也有催促黛拉趕緊回家的意味。
結果便是造就了今日自己目睹的一場小小爭吵,左吳呼氣,又瞅了眼蟲人身上的西裝,還有那機器人慈悲的表情。
可以想象他們爲什麼要保持這樣的立場,蟲人是支持他們的女王,機器人則是在爭取AI的地位。
哈,無限神機幹嘛要把劇本中的方方面面做得這麼逼真,連這樣的派系鬥爭都要如此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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