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小型黑洞?
哈,哈哈,小灰笑起,眼睛瞪向燎原灰風的傷口:“不怕,光明星海曾經開發過抵抗黑洞的造物,我這就把設計圖傳給你,給,快接收!”
燎原的灰風輕笑,她把凝視着燃蘿的視線收回,卻是將手指擬態成刀,緩緩朝小灰劃去。
小灰愣住。
因爲最後的最後,燎原灰風的刀子最終沒落下,而是在半空發生改變——成了氣態包裹的手指,不上不下的半腐骨肉。
“你……小灰,你願意給我看看你在光明星海的記憶麼?你被重視着的,那些快快樂樂的記憶。”她問。
小灰不假思索點頭:“要給你傳設計圖,當然要給你看記憶……你爲什麼這麼問?”
燎原灰風似乎本是想用她那污濁的氣體與半腐的骨肉相夾雜的手來摸摸小灰的臉,可就在手指接觸的剎那,她忽然覺得自己不配。
不配去觸碰作爲完完全全人類的小灰。
所以,燎原灰風把手收回,只給她自己看,看得眼裏厭惡浮現,即便胸口的機羣在飛速坍縮也不管不顧:
“小灰,我說了我很羨慕你。”
“我也想像你一樣,對將我從孤寂裏解救出來的人一眼萬年,我也想忠眨瑢R唬@些是多麼美好的詞彙。”
“從而,不像現在的我一樣,三心二意,盡給自己找理由,因爲同燎原遇到了‘七年之癢’,就費勁心思給自己找理由想出軌的……賤人一樣。”
燎原灰風握緊了氣體和血肉交融的拳頭:
“所以小灰,我多想成爲你……如果我看到了你同光明星海的記憶,我會不會藉由你曾感受過的幸福,學到你的萬分之一?”
“噗,哈哈哈哈。小灰你不是找到規避左吳離體的細胞,一定會被他的眷顧吸走氣唿N?讓我學學,我說不定也能正常的喜歡上……我的孩子呢?”
小灰沉默,咬牙,低聲嘶吼:“你想成爲我?說什麼鬼話,我是個……保護不了我光明星海的可恥失敗者。那段幸福,現在留給我的只有仇恨和痛苦;”
“我每想起來他們一次,就恨不得把心臟挖出來一次,因爲會揪在一起,疼的令人髮指!”
“你想成爲每每被夢魘折磨的我?!”
燎原灰風忽然意識到什麼,她伸手,手指這次真的搭上了小灰的臉頰:“唔嗯,小灰,你覺得對一個政權,一個家園三心二意的賤人該被懲罰嗎?”
“……什麼意思?”小灰眉毛擰緊。
“我是覺得,被仇恨和痛苦折磨的該是我纔對,這是我應得的,這是我所渴望的懲罰。哈哈哈,原來讓我們兩個同時解脫的方法這麼簡單,哈哈哈——”
燎原灰風忽然起身,死死按住小灰的肩膀:
“讓我成爲你,讓你成爲我!讓渴望被懲罰的我承擔你的仇恨;讓一向專一的你染上我的輕浮和三心二意,由此讓你擁抱新的生活,新的開始!”
“原來這麼簡單!”
小灰一時沒反應過來。
卻只看見燎原灰風緊緊的擁抱了自己。
……
另一邊。
燃蘿也在傾聽燎原灰風的傾訴,祂覺得自己媽媽的話有大半是對自己所說。
祂忽然對左吳輕聲:“你的願望,是讓所有人擁抱一個美好結局,對麼?”
左吳回過神來:“對。”
“哪怕我告訴你,艾山山和列維娜在虛空中凶多吉少,姬稚也是一樣。還有在外面指揮軍隊的鈍子,金棉,她們都一樣,你也這麼堅持麼?”
燃蘿問。
一個個名字在左吳心上反覆敲打,燃蘿的每次咬字讓他覺得心臟在被一下下洞穿。
“……是。”左吳還是這麼說。
“好,我答應你。”燃蘿點頭:“我會盡我所能。”
下一剎那。
左吳覺得無限神機盛開了。
第五百八十五章 永恆
或許,只有當塵埃落定時,人才會想起來後悔;也只有當事態像巨石滾落山巔,磚塊墜落樓宇,業已徹底脫離掌握時,那股對失控的害怕纔會開始浮於心間。
此時,左吳所見無限神機像花朵一樣盛開、綻放,那鋼鐵的花瓣朝自己覆壓而來,其勢頭已經不可逆轉。
既然不可逆轉,便說明此時此刻已經是塵埃落定的前奏。就像一幕戲劇,觀锌梢栽谀婚g消化之前的所見所感,亦是爲欣賞終幕積攢最後的體力。
左吳也一樣,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什麼能做的事,只需要在原地靜待,等待象徵終末的幕布拉起即可。
作爲觀校约豪響硎苓@幕間的休憩。
可是在這期間追上自己的偏偏是恐懼。
只有這無所事事的瞬間,左吳纔來得及擔心、來得及惶恐——
同自己近在咫尺的姬稚究竟怎麼樣了,燃蘿說她是因停滯而將生命強行鎖在了其搖搖欲墜的身體中。若停滯解除,那麼還有沒有治癒的希望?
還有艾山山和列維娜呢?
她倆還在虛空裏。
而在先前,虛空就已經無比的波雲詭譎寸步難行。
至於現在,因爲燃蘿的誕生,讓脆弱的三維世界被強行塞入了一個神祇。而現實世界的變動總會引發虛空的潮汐。
潮漲潮落,現在的虛境究竟混亂到了什麼模樣?
……她倆到現在還沒有消息,像一枚葉片所載着的石子一頭扎進了海嘯裏。
失聯艾山山和列維娜其實一直是在傾覆的正在進行時,或許只是“停滯”帶給了自己一絲希望而已。
若時間的流動恢復正常,她倆便會消失在廣袤的虛空中,成爲那片無窮無盡中所吞沒的故事裏最微不足道的一個註腳。
還有鈍子和金棉,她倆的狀況或許稍好一些。可左吳不會忘記自己的新帝聯,同燎原與鏡弗,那已經像爛泥一般的戰場。
無論自己同教宗還有大汗一起,此番經歷了何種冒險,有了何等惺惺相惜。
對三方的士兵來說,大家互相就是無從信任的敵人。甚至新帝聯同鏡弗的短暫停火,也只是互相利用,把對方作爲暫避燎原鋒芒的掩體而已。
戰場焦灼,多少前一次戰役才顯露鋒芒,有望名垂青史的戰士,在下一次的戰鬥中便成了某種武器炮口下的飛灰,落得白茫茫一場空?
而在自己體內氣咭呀浵拇M的當下,鈍子和金棉又憑什麼免俗。
……她們離自己太遠了,左吳知道自己的臂展只有區區幾米,根本就夠不到她們所在的地方。
這些遠在天邊的事已經夠讓人糟心。
還有與自己近在咫尺的事呢?
姬稚的事左吳已經不敢去想,此時只能去注視擁抱在一起的小灰和燎原灰風。
她們的擁抱只是面上平和,在零距離的相觸相貼下,這是最終也是最慘烈的白刃肉搏。
就像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白細胞,各自的機羣便是細胞的突觸,只想搗進對方的身體,瓦解對方的構造。
機羣在這激烈中不斷交換,匕首挑開傷口,劍刃剝離肌肉,短兵相接,肉沫飛舞。
這是小灰同燎原灰風相貼的寫照,只是,在互相殘殺的好像只是她倆的身體。
她倆的臉頰還是相鄰相貼,相對無言。好像被交換的不止是機羣,還有彼此臉頰的體溫。
燎原灰風的臉頰可稱不上舒適,有血肉腐敗的黏膩,有風刃的刮擦。
她下巴搭在小灰的肩膀上,嘴脣亦貼着小灰的耳朵,想說什麼,千言萬語,卻終究只能化爲一聲感嘆:
“……哈,真是,我只是想抱抱你,也是自己抱一下自己。”
小灰咂舌:“你我都是‘灰蠱’,‘灰蠱’從來都該只有一個最高權限的人格。之前也罷了,現在離的這麼近,咱倆的身體自己就會打起來。”
“按常理來說,你我只能存在一個,各自的業報也只能自己來扛。哈,結果你居然說咱倆交換?讓我用你的輕浮忘掉仇恨,讓你來承擔我的血仇以示懲罰?”
燎原灰風點頭:“多棒的主意。”
“不,簡直是作弊。”小灰說。
“怎麼就作弊了?你和我本質爲一,這充其量只是……換個角度看問題而已。”燎原灰風搖頭。
小灰只是嗤笑:“不不,咱們只是都是灰蠱。論‘人格’,論‘本我’,不是完完全全的水火不容?”
“或許是吧。”燎原灰風也笑:
“但你低頭看看,我倆的身體在廝殺,在互相吞沒各自的機羣,而機羣又攜帶着你我的記憶。所以現在,你的身體裏面究竟有了多少‘我’?”
“所以現在,咱們真的能清清楚楚的分清你是我嗎?”
“詭辯。”小灰只是默然瞬間,便直接得出結論。只是眼睛撇開的瞬間,橫插在燎原灰風胸口的那枚漆黑鑰匙旋即映入眼簾。
以鑰匙爲中心,燎原灰風的身體一直在向着它坍縮,碎裂。
一個事實在小灰的腦海裏突兀的閃現——其實這擁抱中的廝殺壓根不成立,脆弱如斯的燎原灰風光是維持意識和人格都已經很喫力。
明明自己只要想,就可以把燎原灰風一把推開,結果並沒有,反而是自己下意識間壓抑了機羣的力量,支撐着她的形體。
爲什麼?
答案不用多說,小灰自己最瞭解自己,只是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舌頭如此滾燙,不止舌頭,還包括自己的食道和全部口腔。
那事實也終於無比艱難的自她嘴裏流露:“……燎原灰風,是我,我在‘捕食’你?!”
捕食。
撕開燎原灰風的皮肉,暢飲她的腦髓,將她的一切喫掉,披上她的皮,把她的人格徹徹底底壓在自己身下。
就像給自己戴上白手套般,用燎原灰風的身份去逃避自己爲光明星海復仇的責任,和那終不罷休的自尊。
然後,捨棄自尊,去恬不知恥的同自己不死不休的敵人享受溫存……
哈。
自己之前還嘲諷過燎原灰風,說她因爲在燎原遭遇一點不順,就開始三心二意,何其可悲?
可背叛一個政權,同自己找到逃避的理由後,下意識想拋棄血仇相比,哪個更惡劣?
好像沒有可比性。
小灰幾乎咬斷自己的舌頭,理智幾乎把感性橫壓,壓抑着不甘和不捨,想就此把燎原灰風推開。
但這覺醒來得太晚了些,小灰恍惚纔看見,無限神機所盛開的花瓣已經來到自己身邊。
小灰也終於切斷了她同燎原灰風間機羣的交換,在被花瓣覆蓋前,從自己胸腔裏擠出一句話,好像也是想把所捕食的機羣吐出:
“再說一次,我終究……不是你!”
燎原灰風卻還是咬着小灰的耳朵:“小灰,要不我們打個賭。”
“先是喫人,現在又是賭博?哈,我還真是五毒俱全。”小灰呼氣:“說吧,賭什麼?”
“我賭你我終究爲一,倘若你的光明星海沒有滅亡,沒有在被仁聯入侵時爆發極強的團結,各個文明繼續向着貌合神離發展,而你在此期間受到的猜忌越來越重時。”
燎原灰風說着,忽然張嘴,剛纔的“咬耳朵”只是悄悄話的形容詞,現在她的牙齒真的狠狠撕咬在了小灰的耳廓上:
“你會和我一樣,開始對光明星海三心二意,開始想去追尋更適合你的‘美好’!”
小灰愣了愣,忽然目眥欲裂:“你個……混賬,你是想說,我還得感謝光明星海被入侵,感謝仁聯,感謝同我有滅族之仇的他嗎!?混賬!”
燎原灰風默然一瞬:“你就說賭不賭吧。”
“好啊,我賭,我賭我絕不是你,我賭我絕不會對光明星海三心二意,不管它變成了什麼模樣……賭注是什麼?”小灰問。
“唔嗯。”燎原灰風想了想:“你捕食了我的這麼多,我的人格註定存在於你的身體裏。只是論權限,我是‘最高’,你也是‘最高’。”
“所以,你無法刪除我,我只會沉睡,連同我已經完全解析的大汗人格,一起沉睡在你身體裏面。”
確實。
今次燎原灰風雖受重創,小灰卻知道,無法被刪除的對方會在自己體內休養。最壞的情況,是讓大汗在自己體內獲得新生。
燎原灰風繼續:“如果我輸了,我就把自己連同大汗的人格摧毀。”
小灰偏頭:“如果我輸了呢?”
“唔嗯,那我也什麼都不會做。”燎原灰風聳肩,又有些哀傷:“我只要讓‘大汗’活着就夠了。那麼,賭約成立?”
“成立。”
“這是你我的契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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