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39章

作者:扒家猴子

一切都只需要動一動手指。

身後那些啪嗒聲音的重疊已經近在咫尺。

燃蘿全看着,祂輕笑,張開的懷抱又一次只朝左吳縮小了些許:

“……過期不候哦。”

祂說,這是此番投注到自己腦海裏的一等甜美。

左吳只覺得覺得自己此時在直視着燃蘿,可真正映入眼簾的,只有自己因爲太久保持掐着祂纖細脖頸的動作,而開始烏黑髮青的手指。

自己的烏黑原來早已染指了燃蘿的純白。

發覺這個事實的瞬間,左吳覺得自己心裏那股熟悉的漆黑又回來了,祂既然早就染指了自己的色彩,又怎麼可以拱手相讓?

燃蘿也發現了自己眼神的變化,祂的神情浮現狂喜,祂終於不用去等待與燎原灰風,那註定容不得自己的媽媽的面對面了。

既然相見註定痛苦,不如一勞永逸的逃避來得實在。

燃蘿輕輕閉上了眼睛,在等待左吳將他心中的漆黑,以最極致的獨佔和暴虐向自己發泄。

卻沒曾想。

祂只聽見自己眼前傳來一陣溺水般的“咕嚕”聲,狐疑睜眼,卻發現是左吳咬碎了自己的牙齒,亦是差點咬斷了他的舌頭。

血沫湧出,離開左吳舌頭的一瞬間便陷入停滯,生生卡在他的嘴裏,讓他差點溺斃在自己凝滯的血中。

左吳終究沒死,而是生生將凝滯的血液咬碎,磨開,讓它成爲不阻礙自己說話的血礫子。

這還只是第一道困難,左吳還生生頂着自己的本能,和全身上下所有細胞的吶喊,犯天下之大不諱般,終於說出了他的願望:

“我想,我想讓世上所有人都迎來一個美好的結局,你能做到嗎?”

燃蘿愣住,祂眼裏的熾熱忽的消退,在變成意興闌珊:“……殺了我,對所有人都美好。”

“可你不就被漏掉了嗎。”左吳說,開始劇烈咳嗽,血礫連同被它們刮下來的氣管碎片被一同咳出,好像在忍受窒息苦痛的不是燃蘿而是他一樣。

“我不是‘人’。”燃蘿說。

“那我向你許願的‘所有’也就有了瑕疵。”左吳笑起:“你做不到,那就是說,你也不是個合格的神。”

燃蘿眯眼:“銀河已經歸於寂滅,你的夢想早就破產了。”

“那時候你沒出生,我管不到。”左吳說:“但你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又怎麼能一死了之?給我對你自己的出生好好負責。”

“……不可理喻。”

燃蘿這樣說,隨即好像對這掐着祂脖子的男人完全失去了興趣,張開的懷抱放下,又期待的看向左吳身後,喃喃:

“還有誰?教宗也行,只是他估計更偏向於改造我,我在他手上應該死不掉。黛拉呢?黛拉……只要我答應用治好那人馬娘做交換,她一定會同意取走我性命。”

“……我的媽媽呢?”

“對,我現在是最爲脆弱的時候,我媽媽這麼討厭我,現在就是結果的時候……也好,也好。”

在左吳身後。

那三人的賽跑也已經進行到尾聲。

在躊躇且不知道自己能朝燃蘿那裏要來什麼的黛拉落在了最後,賽跑的末尾成了教宗和燎原灰風的角逐。

如燃蘿所想。

教宗的一切準備,都是爲了篡奪燎原的努力而做。他帶來的那些未來科技,除了維持自身結構的引力衣裘外,便全是用以改造神靈的技術了。

形勢比他想象的要壞很多,也好很多。至少燃蘿雖然降生,卻主動保持了祂的脆弱,抑制了自身的成長。

再加之還有燃蘿自己的配合。

自己將祂改造的野心終究還有實現的機會,甚至實現的方法比左吳殺掉祂差不多簡單,就是把一個針劑一樣的東西注射進其身體而已。

燃蘿全盤接受。

祂看着教宗手上的昏黑的引力凝聚,最終聚成一根連光都逃不開的針。

教宗沒有左吳那樣的猶猶豫豫,而是直接朝燃蘿伸出了他在黑暗的填充下,已經拉長了無數的手。

刺下!

燃蘿全無抵抗,被扭斷脖子而死,和被抹去人格而死,又有多少區別?

總該結局了吧。

但針刺的刺痛卻遲遲沒有出現。

燃蘿狐疑睜眼,這一瞬卻幾欲暴跳如雷。

有人替自己擋下了這根針。

是燎原的灰風,她站在自己的跟前,左吳的身邊。她替自己直直接住了這根針,把自己掩護在了她的脊背後方。

引力的針尖開始讓燎原灰風的機羣坍縮。

她卻一動不動,還在用身軀向自己施與溫暖的保護。

皇天后土。

像個母親一樣。

燃蘿張嘴,想問什麼,又看見燎原灰風轉頭,她的眼裏依舊滿是仇恨與厭惡,更多的卻是保護自己的決絕。

“……爲什麼啊?”燃蘿的指甲扣上了祂自己的臉,劃出十道宛如淚跡的深深傷痕。

“唔嗯,別誤會。”

燎原灰風低頭,看着教宗默然,看着他拼盡最後力氣揮出的尖刺在自己身體中蔓延出了黑暗:

“因爲你是我……不得不守護的成果。你是大汗畢生的追求,我是恨你,恨你斷絕了我的未來,我的永遠。”

“但如果沒有你,那我連過去和現在的意義都會不剩一點。哈哈,人怎麼可能不會去重視自己的歷史,自己存在的意義呢?”

“燃蘿,也請你恨我,恨我的功利,我的自私。”

“但現在,我可以說實話了,哪怕是出於功利,我不能否定大汗,否定我所許下的向燎原效忠的誓言,不能背叛我曾經擁有的美好。”

“燎原的一切美好最終生出了大汗,大汗的畢生又是在追求你。”

“……我恨你,恨你好像拿走了我本該從大汗和燎原這裏得到的美好,我恨你奪走了我的未來,甚至在現在也在代替我。”

“但你既然是大汗的結晶,乃至燎原整個文明的最終答案,最終心血。”

“那我也不得不承認,我會因此,如此愛你。”

第五百八十四章 盛開

“未來”。

自原本的鏡弗同圓環簽訂了契約後,這個文明便與“未來”有了極強的關聯。甚至如今教宗還能動彈,都是仰仗了其對未來科技的窺伺。

今次,教宗算是孤身一人,帶着一艘孤零零的星艦,便向燎原的陣地進行了孤獨的突襲。

雖然他一度佔據上風,可今次之後,若還有人能覆盤,便一定會驚呼於這番行動的魯莽。

魯莽和勇猛,或許只是差的只是結果的評說,還有實施者本人在實施時的把握而已。

教宗這次的行動是他不得不去做。事實也證明燎原的神靈已經有了啓用的條件,他再不出手,便萬事皆休。

他的“把握”也全是建立在那些未來科技上,他帶來了最爲便攜,也是威力最大的幾個傢伙。

一個是左吳此前見識過的金色之雨,全部儲存在教宗今次帶來的星艦中。

爲金色雨點澆淋的東西會被賦予生命,雨滴濃度高些,暴走的狷狂生命便會將物質本身自其內部直接瓦解。

另一樣便是教宗披在身上的引力,和以它爲代表的各種哂靡Φ氖侄巍�

你相信引力麼?

引力是空間的翹曲。

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能被空間所容納的東西,都無可避免的會受到引力的影響,包括本體降於世間的神靈。

會被引力影響,則說明無法做到真正的超然。

或許無論是織褸還是圓環,強大到無可懷疑的祂們不願真正將本體降臨,就是因爲三維世界裏,令人厭惡的引力無處不在。

連喰煞也是這樣,之前在仁聯的世界,祂已經站在空間裂隙前,只要一步就能真正降臨了。但祂依舊不願,只是將二公主籤成了自己的契約者。

在虛空中,神靈們就是引力源,只有祂們影響別人的份。而在左吳所生活的滿是引力的三維世界,祂們就有被影響的風險。

事實上,就有在三維世界沉沉浮浮的弱小神祇被影響的先例——

勾逸亡就是這樣,祂無法改變陶沃姆滅亡的命撸瑴啘嗀^了這麼多年,其間有不少文明和政權都意識到了其特別,軟的、硬的,對祂做了不少實驗。

未來的新帝聯無疑是取得的成果最耀眼的一家。

勾逸亡在左吳這裏完成了夙願,至少同祂的孩子最後道了別。然後便在左吳這裏蹭喫蹭喝。對科研團隊的好奇的目光也從不加以制止。

所以。

“神靈學”是未來的新帝聯中,最引以爲榮的研究瑰寶。

勾逸亡弱小,連所掌握的權柄都模棱兩可,卻是個老油條。

渾渾噩噩的歲月中,祂被各路政權切過片洗過腦,最終還是好端端的活着,甚至活得更好,生命力更旺盛了。

旺盛到讓未來的新帝聯科研團隊都有些爲難,因爲種種對團隊來說已經相當激烈的研究手段,對勾逸亡來說根本就是撓癢癢。

但這激烈放在燃蘿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燃蘿雖生來強大,直接與“過去”和“停滯”的權柄綁在了一起,卻因爲新生的稚嫩而脆弱無比。

加之燃蘿的降生已經被擾亂,按燎原的計劃,祂本該是在培育艙中成熟後,便直接被投入到虛空中,以此規避脆弱,以及被引力環繞的三維世界俘獲、影響的可能。

就是陰差陽錯。

燃蘿最終還是呆在了現實,被人類的外型所鉗制,新生的祂甚至可能被左吳扭斷脖子而死。

很難說教宗和鏡弗的“未來”,究竟有沒有窺伺到如今這番局勢。

但他身上披着的確實是足以影響神靈的引力。

以及這引力中包裹的科技,也確實是新帝聯的科研團隊將在神靈這個課題上所摘得的桂冠,教宗就是恰好帶上了他。

一切,一切。

鏡弗的未來,自己的願望,那所有世人都有確信的來世的世界,那經由隨機而讓所有人都會爲了銀河的昂揚而主動拼搏的系統……

教宗把一切都賭在了剛纔自己的這麼一伸手。

他抽離了支撐自己已成爲空殼的身體的引力,竭盡全力,最終凝成了一把鑰匙,像匕首一樣的鑰匙,指望它刺入燃蘿的軀體中,開啓嶄新的未來。

鑰匙前遞的過程會有什麼阻礙?是左吳會突然克服凝滯轉頭,還是黛拉會於心不忍最後拉住自己的衣襬?

教宗全部考慮了,卻悲哀的發現無論哪種阻礙,自己都沒有餘力再去解決,只能祈俄樌矶命叽骨唷�

……鏡弗祈哆氣,是不是太可笑了些?

因爲這個文明向來是命叩臈壸樱套趧傉Q生時,腦海中就一直有個聲音,可能是原本的鏡弗科學家所留,說要自己拼盡一切,洗刷鏡弗文明作爲命邨壸拥挠∮洝�

……無聊。

爲一個文明正名,有什麼意義?教宗馬上摒棄了這個聲音,讓自己餘生爲了一個文明鬥爭?與之相比,爲銀河謩澣f世不是更加宏偉?

結果到了今天。

教宗有些自嘲,自己一向不屑的“命邨壸印焙孟裾娴淖飞狭俗约海炖娴淖テ鹆俗约旱囊乱o,左吳的脖子也好像真的克服了僵硬。

而燎原的灰風卻搶在他倆有所動作前,擋在了燃蘿身邊。

教宗垂目,朝燎原灰風輕笑:“……結果是你挺身而出,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說着,教宗鬆手,那枚由他竭盡全力凝結出的漆黑鑰匙,就這麼留在了燎原灰風的胸口裏。

此時小灰還在嘗試按住燎原灰風。她忽然覺得,對方的機羣好像一瞬間陷入了羣龍無首。

只要自己揮一揮手,燎原灰風的機羣就會全部受到自己的號召,成爲自己的一部分。

只有失去了最高人格操控的機羣,纔會變得無主認領,被自己輕易篡奪。

燎原灰風茫然的摸了摸胸口上的漆黑鑰匙。

小灰一時不知道心裏湧上了什麼酸甜苦辣,只是勃然回頭:“鏡弗的教宗!你這鑰匙會把她怎麼樣?!”

“……它的功能是以引力雕刻神靈,如果你們灰蠱所擬態的身體能比神靈更堅韌,就不會怎麼樣。”

教宗呼氣,他也在凝視自己的胸口,他的身體也在坍塌:“否則,大概就相當於在燎原灰風的身體裏開了個小型黑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