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34章

作者:扒家猴子

“然後,就算在看病的過程中,母親會不得不把孩子獨自留在病房掛針水,她要一個人去交費拿藥,一個人去醫生辦公室門口排隊,去詢問一些注意事項。”

“可小孩子哪懂這麼多?他只能看見自己被一個人留在病房。”

“邭獠钚会崤绿坌T诖蜥樦熬捅灰粋�人留下,那門外的走廊上,護士推着推車進進出出的聲音就變成了最恐怖的催命符。”

“好像死神拿着針頭挨個上門,自己只能等待,推車的軲轆轉動聲停止,發覺要被扎針的不是自己,片刻的慶幸後卻不得安穩,因爲軲轆聲總會又一次響起。”

“而小孩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掉,四下張望,媽媽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到時候,她的眼睛於自己額頭上殘留的觸感,就是像約定一樣。”

“哈哈,額頭與眼睛相貼是這麼近的距離,那眼下雖然媽媽離自己有些遠,但四捨五入,兩個距離取下平均,不就好像她依然在自己身邊一樣?”

左吳這麼說。

而此時。

小灰的納米機羣總算順着構成左吳額骨的原子間,滲入了他的大腦,她的聲音能在左吳腦袋裏響起來了:

“你這話……唔嗯,好惡心!怎麼像把我當媽了一樣?!”

左吳笑了下,確信無疑,自己的額頭還是能感受到小灰眼眸的觸感:

“得怪燃蘿,誰叫祂讓我看見了我父母的模樣,卻只是模樣而已。我甚至無法去想象他們會是什麼樣的人,血脈的厭惡會阻止我任何美好的傾向。”

“所以,我只能用你的形象代入他們了,至少‘美好’和‘陪伴’這兩樣是如此契合和相像。”

小灰沉默,沒想好說什麼,只見自己的視野豁然開朗,是左吳終於願意把額頭從自己眼眸上拿開了。

左吳在看着某個地方。

機羣侵入左吳的大腦,小灰能直接看到左吳的視覺——

上空,引力的浪潮中出現了最深邃的一個點,是大汗終於按捺不住,以本體引導起了一股最猛烈的狂流,只想把左吳就此淹沒。

大汗就是那最漆黑深邃的一點,可他終究無法使出全力。因爲還有另一股似有若無的黑,源自教宗的黑,在糾纏他,在使絆子。

而左吳回頭的不遠處,容納燃蘿本體的容器就在那裏,像顆墜落地面的星星一樣。姬稚只要數步,數秒,就能到達它的面前。

幾步路。

小灰輕聲:“美好,陪伴。這兩個詞和我真不搭調,你好像忘了我是日日夜夜想殺你的人。”

“多好,因爲在那之前你絕不會和我分開。”左吳這麼說。

幾步路的時間轉瞬消逝。

姬稚在那墜落的星星前停步,脫力,四隻強健的腳再也使不出一點力道,甚至反手把左吳從自己背上拽下來也是強撐着最後一點力氣。

左吳落地,回頭,引力浪潮離己方只有數步,時間上肯定來不及自己將燃蘿從容器裏拿出來後,再悠哉的把那黑暗驅離。

至少姬稚註定會被這連光都逃不開的黑暗淹沒。

左吳想說什麼。

姬稚只是笑了下:“左吳,我的陛下,做你該做的就好。”

左吳點頭,回頭,手觸摸在眼前容器灼人的熒光上。

人馬娘面對覆壓而來的黑暗,也是背對着左吳,也是輕聲:“如果,你的額頭也能碰一下我的眼睛該多好?可惜最後留給你的觸感只有我的屁股。”

“這哪有什麼高低?沒有,聽到了嗎,姬稚,沒有!”左吳咬牙,大聲,看見自己的手指嵌入了熒光,聲音開始顫抖:

“姬稚……你聽到了嗎?”

沒有回應。

不止是姬稚,有些事情左吳只是不敢去想。還有艾山山和列維娜,她倆還在變得兇戾艱險的虛空當中,此時同樣音訊全無。

然後的剎那間。

大汗的嘶吼也已經傳來:“你……住手!!燃蘿是‘終結’,不經處理的祂……你在釋放萬物的‘終結’和‘停滯’!”

此時姬稚終於傳來一聲悶哼。

左吳看不見身後的情況,卻知道是人馬娘用她的馬身爲自己構築了一道柔弱的堤壩。

她被連光都逃不開的黑暗淹沒了,雖然還身着小灰擬態的鐵裙,又能有多少防護的作用?

沒有猶豫,左吳掰開了裂縫,只覺得此瞬,指尖已經不屬於自己。

第五百七十七章 麻木

質量。

速度。

左吳忽然發現自己有閒心思索“萬物的終結和停滯”是怎麼一番模樣了,甚至有閒心去思索神學,去想象這世上多了一個神靈會是怎麼一番模樣。

不,用不着想象,區別如此明顯,簡直是肉眼可見——

最直接的,是周圍所有物體的邉佣荚诜啪彛兟�

萬物好像都成了在空中盡力掙扎的老鳥,拼盡一切飛行只爲了逃脫衰老,卻註定徒勞,只能看着昔日能輕易凌駕的地面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無可挽回。

放緩的萬物在失速,在墜落。

在墜落的事物中,卻還包括着大汗與教宗身上的所纏繞的昏黑。

那漆黑在消散,是人爲掀起的引力也屈服於了自然,以及自然之上的,構成這個世界的最底層邏輯。

是了,左吳瞭然,釋放燃蘿,便是相當於給這個世界的咝羞壿嫷牡讓犹砩狭诵碌囊巹t。

無論教宗和大汗所掌握的手段究竟有多強,前一瞬間所擁有的是多麼滔天的氣焰,卻在此時此刻,在世界底層規則都被改寫的當下,便是統統化爲了白茫茫一片的空。

左吳甚至能用餘光看見,大汗的本體在先前其實已經乘着漆黑的浪潮趕到了自己身邊,他已經朝自己伸出了手,就差一點點便能拉住自己的後衣袖了。

就差一點點,幾釐米而已。

這本是一件好事,正面襲向姬稚,讓一向要強的她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的黑暗消散消失,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飲鴆止渴般的好事。

迫在眉睫的危機解除,左吳本下意識想鬆一口氣,可忽然發現,存在胸腔中的這一口氣開始凝滯,開始賴着不走。

世間無數本在躁動的分子原子電子,都開始變得慵懶再慵懶。

左吳本想轉過頭去看看姬稚的情況的,卻忽然悲哀的發現自己做不到。不如說眼下,自己還能繼續思考都是個不得了的奇蹟——

作爲血肉生靈,自己的身體理所當然算是這個世界上經由自然所演化出的,較爲複雜的系統了。

世界的底層邏輯都被改寫,就像釜底抽薪一般。任何建立在過往基石上的上層建築都該轟然坍塌,不留蹤影。

可自己還能思考。

難道思想真的是這個世上最頑強的東西?蘆葦一樣,生生不息。

左吳忽然想起了一個說法,就是人永遠不會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只會停留在思維消失的前一瞬,被無限且悠遠的拉長。

拉長也好。

至少自己還能用眼睛看看周圍的萬物,也能盡力聽聽身後的聲音。如果能聽到聲音,至少能聽到一點點關於姬稚的安危和動向吧?

可萬物凝滯的當下,真的還能有聲音的存在麼?

左吳頹然,只能奮力動用自己全部感官,想要感知哪怕最細微的一絲動靜。

可惜,感官也是神經的電信號所生,而電信號當然不會逃脫萬物凝滯的範圍和命摺�

自己身體如今的感受就是明證——自己應該窒息,應該痛苦了。但沒有,身體傳來的只有麻木,彷彿將要入睡,所有痛覺都將被屏蔽的麻木。

這不該是結局。

還真有些不甘心。

麻木的最後。

左吳只想盡力動一動自己的眼眸,來看一看自己親手所釋放出的燃蘿。

作爲神靈的祂,當下是什麼神情,什麼模樣——是獲得自由的興奮,還是玩弄了猩难笱笞缘茫�

不甘的內心雖然強烈無比,但左吳能稍許動一動自己的眼眸已經是極限中的極限了。

左吳猶記得自己撕開容納祂的容器時,只覺手指已經不再屬於自己。是因爲自己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團光亮的本質,像是想以凡人的污濁去沾染神靈的純粹一樣。

燃蘿沒走,祂居然還在原處,甚至在左吳眼中,祂依舊有着類人的外型,像剛破殼的雛鳥,有些驚慌的打量着這真實的,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連祂自己都沒想到世間會因爲自己的出世而凝滯如斯,一如小孩子不會得知,這世界會因爲自己的誕生而發生什麼樣的改變。

左吳也忽然知道,爲什麼自己撕開祂容器的一瞬間,會覺得自己的指尖不屬於自己了——是燃蘿用祂的手輕輕捏住了自己伸進容器的手指,十指相合,如是而已。

此時相合的,還有左吳和祂的眼神。

祂用眼神試探:我把世界搞成了這樣,你會怪我嗎?

左吳想搖頭,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對,怎麼怪燃蘿?在夢中夢裏,祂已經朝自己發出了警告,說清了釋放祂會有風險。

甚至當下,祂自己都不清楚祂有什麼能力。作爲神靈,甚至會朝自己這個血肉生靈表達歉意。

該栈陶恐的是自己。

左吳用眼神告訴了燃蘿自己的想法,手指相合之下,這點小小的情緒的傳達並不算難。

燃蘿眨眨眼睛,好像放下了心裏的什麼重擔,又深深看了左吳一眼,輕輕呼了一口氣。

呼,吸。

神靈也會呼吸。

剎那間,在接觸到祂的氣息的一瞬,左吳只覺得自己皮膚之下的的寸寸神經都一齊炸開,好像悶久了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這般暢快。

燃蘿和左吳都愣住。

什麼叫特權?爲他人所不能爲者便是特權。

燃蘿的特權就是這般?一呼一吸之間就能左右物質的邉优c否,時間的前進與否。便是燭龍,呼爲夕陽和北風,吸爲朝日與暖流。

左吳差點要放下心來了,能動就好,自己能動就好。只要一切不陷入停滯,那就還有希望,至少自己能回頭看一眼了。

燃蘿還在悠悠的呼氣。

左吳的眼睛頓時陷入了一瞬的迷離,他還在思考,可思考的內容卻像是倒帶的錄像帶一樣:

了眼看頭回能己自少至,望希有還就那,滯停入陷不切一要只……

燃蘿猛地意識到什麼,她趕緊屏息,停滯又一次緩緩降臨,卻能讓左吳得以正常思考。

左吳也是愣住,忽然想笑,想無比大聲的笑。

哈哈,對啊,燃蘿是與圓環相對的,象徵過去和終止的神靈。

祂的呼吸是能讓物質重新流動起來不假,卻是呼氣之間,時間倒退倒流;吸氣之時,世界停滯不前!

自己還能思索,自己大腦中的電信號還能推着自己的思維繼續前進,乃至世間的萬千物質還能向前流動的緣由,便只是燃蘿剛剛降生,祂的力量還不強的緣故。

祂的力量還在增強,幾秒鐘後,自己將被剝奪思考的權利,只能看着思維倒退,卻根本意識不到。

或許銀河的其他地方,燃蘿自然敵不過圓環的強大,時間還能勉強繼續往前。但在距離祂這麼近的當下,自己絕無倖免的可能。

余光中,連大汗的眼眸都流露絕望。

到這裏就結束了嗎?

左吳在心中嘆息,又一次艱難抬起眼眸,看見燃蘿還在屏息,祂也在觀察自己,眼眸流露哀求。

哀求自己什麼?

是了。

左吳閉了下眼皮,重新睜開,知曉燃蘿的訴求——

不要向祂流露一絲失望的神色。

不要覺得祂的誕生是個錯誤。

……不要像燎原的灰風一樣,自始至終都不用正眼去看祂。

左吳覺得自己做到了。

證據就是燃蘿肩膀顫了顫,屏息之下,似乎有晶瑩的光點自祂眼角灑下。

屏息?

忽然。

燃蘿看到了祂的手還在與左吳十指相合,祂想到了什麼,祂呼氣之間,時間倒退倒流。所以,祂轉頭,終是向大汗呼出了最後一口無比濃烈且芬芳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