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433章

作者:扒家猴子

左吳還會繼續活下去,會繼續走完他三百年的歲月。

他會被衰老追上,會被和黛拉永遠相隔的思念追上。他會想象在自己老死時,黛拉實則還在宇宙中跋涉,在甜美酣睡,遠遠未到新的河系與新的家園。

到時候。

左吳真的會甘心讓他自己老死,讓死亡成爲他與黛拉間單方面的天塹,會甘願想象有朝一日在幾萬年後真的回家,會連他的墳墓都找不到的落寞表情麼?

幾乎所有帝王在晚年時都會開始昏庸,會去尋找長生的方法。

而到時,教宗確信就是自己那永恆隨機的來世的前衛構想,最終開花結果時。

左吳逃不掉的,絕對逃不掉。海星人的命原本就不值錢,只要自己的構想有朝一日能開花結果便是值得。

所以今天,原本,無論左吳自夢中夢裏脫離後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教宗知道按理來說都不該觸及自己心裏的分毫。

但不知怎麼,就是不知。

在看到左吳發覺他的“暗度陳倉”破產後,臉上的無奈一閃而逝,便轉瞬連帶所有的隨遇而安全部驅離後,轉身,開始向裝着燃蘿的容器奔跑的背影后。

教宗覺得自己就是想喝彩,又恍惚看到了自己同他在無限神機的風暴中並肩跋涉時。

跑啊,對,閣下,跑啊!跑出我用激進構想於今天發射,未來必將囚禁你的囚唬搽x開大汗最爲暴虐直接的天災飛昇!

快跑!請你……求你向我證明,你那幼稚天真且不明晰,順從本性卻尤爲率直的路,也是一條爲了全銀河的可行之路!

……爲了全銀河。

爲了全銀河!殘破的銀河只能容得下一人的未來,一人的目標。

也爲了我自己,我也會在朝你喝彩時,盡我全力阻止你!

……

左吳聽不見教宗的心聲。

只覺得身邊的引力浪潮像蛛網一樣朝自己纏來。

又是分心,他記起了一個作家的回憶——

說作家小時偶然在綠化帶抓住了一隻本在自在飛舞的蝴蝶,想也沒想,只是把蝴蝶往旁邊一甩,卻偶然甩到了一旁的蛛網上,早已飢腸轆轆的蜘蛛直接撲上。

而待到下午,自由自在的蝴蝶只剩下被喫剩的一張皮的描述了。

可回首,燃蘿的容器明明就是在不遠的跟前。

也好。

只有如此艱險,才配得上成功之後的酣暢。左吳笑起,引力覆壓而來的越多,笑得就更歡暢:

“教宗,大汗,我們相識一場,用不着下這樣的死手吧?”

引力浪潮更亂更烈了。

第五百七十五章 輪子

文明之所以爲文明,從飲血茹毛中脫離,與野獸徹底訣別的標誌是什麼?火焰的哂靡欢▉讚砰_天闢地的首位,而輪子的發明也一定榜上有名。

輪子輕輕一滾,所獲得的速度就能快過最頂尖的邉訂T,更是頗省力氣。

這道理是如此顯而易見,以至於左吳在奔跑時偶然瞥見腳邊的那些來自各個文明的砂礫中,好像有金字塔的殘骸時,頓生疑惑——

據說搭建起了屹立六千年的金字塔的古埃及人,並沒有發明出輪子。

金字塔的搭建方法在地球上曾在二十一世紀左右時被當成了不解之謎。

其實真相很簡單,反向的“何不食肉糜”,是二十一世紀的人無法想象幾十萬人被徵發,去日日夜夜的爲那什麼法老堆砌那些墳堆子而已。

要管理幾十萬人的衣食住行,何其困難。

五千年前負責管理金字塔工程推進的肯定不是笨蛋,但這麼些聰明人,還有其底下的那麼多勞工,怎麼就是沒人想起來做出個簡簡單單的輪子?

今天左吳好像跨越了時間的長河,與這些已逝的斯人有了些共鳴了。

自己今天和古埃及人犯的是一樣的錯誤,不,自己比古埃及人還要可笑一點。

就是用雙腿,一雙奔跑區區百米就要花費十幾秒的腿,又怎麼可能跑得過引力席捲的浪潮呢?

還有輪子,左吳不想細思自己爲什麼會忽然開始思考輪子——

很簡單,就是自己轉身奔跑時,三兩步就被引力浪潮纏上。

本想用吸收將其擺脫,卻發現這浪潮的紛繁變換的速度根本來不及自己適應,只能粗暴的將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外力不加分辨的全部吸收。

結果不慎之下,被吸收的還包括了地面的摩擦力。而後就是距自己豪邁轉身的數秒,便落了個仰頭摔倒的下場。

再接着,自己就變成了“輪子”。

失衡後,抱頭,屈膝,左吳讓自己開始在地上旋轉!自己摔倒的原因是因爲地面摩擦不再對自己起效,確實無法站穩,但作爲一個輪子卻是正正好!

身體的旋轉速度輕易超過了雙腿的奔跑,左吳在耳蝸開始天旋地轉的剎那就吸收掉了自己的眩暈感,任由眼前的一切被速度撕裂成流星的模樣。

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滾歪,不知道距離目的地還有多遠。左吳無法控制自己的速度和方向,也知道自己滾來滾去的模樣有些丟人。

恍惚間,左吳好像聽到了大汗的哂笑。其聲音模模糊糊傳到自己腦海:“閣下,你是停不下來了麼?一個善意的提醒,你只要順勢躺好,就能停下滾動啦。”

左吳被笑得有些面紅耳赤,與身體越來越快的滾動中悄悄捂住了自己的臉,但還是沒停,還是順着周圍地勢的起伏和引力浪潮的混亂,繼續狂滾。

大汗愣了愣,其聲音中的哂笑愈發肆意:“你是個皇帝,你在幹什麼?這成何體統?你不是我們的對手麼,看看你現在這樣,你也配嗎?”

左吳聽着這哂笑,滾動中還是捂着臉,嘟囔:“大汗,我怎麼覺得你笑我笑得還挺急。”

“我急?笑話,我急什麼。”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左吳咧嘴,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尋找一個聲音,現在終於模模糊糊的聽到:

“大汗,你知道除了用火和發明輪子外,我們人類文明的又一次躍步是發生在什麼時候麼?”

“總不能是你們人類學會了抱頭翻滾。”大汗惱怒。

“嗨呀,我在和你說正事。”左吳笑起,這回輪到他肆意了:

“公佈答案,人類文明的又一次躍進是學會了騎馬。騎馬的人比不騎馬的人,無論是身體還是智慧都要強健數倍。”

說完。

那模模糊糊的聲音已經能徹底聽清,是馬蹄聲,姬稚的馬蹄。

遙想在進入無限神機前,自己是什麼姿勢?是騎在姬稚背上,前後各被黛拉和小灰包夾的模樣。

可爲什麼出來的時候,自己就成了形影單隻的一個人呢?具體原因無從考證,可能性有茫茫多。但不需看過程,只看結果就好。

結果就是自己同姬稚她們分開了。被分開後,至少姬稚肯定會在發急中拼命找自己,但她一直沒有現身,是何緣故?

不就是被這引力浪潮給攔住了嗎。引力浪潮像一張插滿了刺絲滾坏木W,又像絆馬繩一樣,被纏住的姬稚當然過不來。

可自己在摔倒前卻是開着“全吸收”的,自己不受控制的滾到哪裏,哪裏的引力狂潮就會被自己全部吸收,相當於在絆馬的網上扯出了個破口。

多來幾次,多滾幾圈,讓引力蛛網上的破口越來越大。

姬稚在與小灰的協力下,當然能輕易找到自己了!

左吳想歡呼,已經聽到自馬蹄聲與自己近在咫尺。姬稚的蹄子覆蓋着她鐵裙的一部分,泛着柔和的光,爲了與翻滾的自己保持同一速度,在自我限制。

她好像在吼着什麼。

左吳凝神,總算模模糊糊聽清——

“你……身上好滑,我抓不起來!”

身上好滑?

對,全吸收開啓下,自然也吸收掉了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全部摩擦力。姬稚能把自己抓起纔是怪事。

該怎麼配合她?自己就是因爲無法在如此狂亂的引力場下調整好自己的吸收,纔會像如此“豪邁”的翻滾,又如何恰到好處的不吸收摩擦力?

……算了,已經豪邁,不如豪邁到底。

左吳深深吸氣,然後橫下心來,把自己的吸收給直接關掉了零點一秒。

在這零點一秒中,世間的一切阻礙都回來了。左吳覺得自己的臉在一瞬間便被無數人毆打了無數拳,渾身也被無數雙腳踩遍,骨頭轉瞬不知斷了多少,背部也是狠狠一彈。

一彈。

自己終於脫離了地面,剛剛被毆打的七葷八素的臉終於感受到了熟悉的又溫暖的毛皮。

左吳知道自己被姬稚成功撈到了她背上。

而後,人馬娘鐵裙的噴口綻出流星的光芒,流星颯颯,直往這裏唯一的光源衝去!

燃蘿!

左吳強撐抬頭,看到了蟲娘擔憂的模樣,笑了下,左看右看:“我記得姬稚是穿着婚紗的,她哪來的動力甲……啊。”

動力甲當然是小灰擬態的。

不需要證據。

左吳低頭,百年看見自己臉旁邊,靠近姬稚尾巴的那片裝甲上,浮現出了那雙自己無比熟悉的,屬於小灰的眸子。

第五百七十六章 釋放

裝甲上長眼睛還真有些讓人忍俊不禁,左吳和這雙眼睛面面相覷了數秒,盡力保持嚴肅,保持自己是在逃脫引力亂流追殺下的氣氛。

可有些東西只是看着就會讓人心安無比。

側目,明明姬稚的身體還在混亂與狂暴中上下起伏,她的馬蹄雖在分享着自己的吸收,也着附着小灰擬態的強大裝甲,藉此能生生擠開引力亂流,踏碎紛繁。

可即便如此,姬稚的腳踝有時還是會忽然曲成令人擔憂的弧度。

還有耳邊,大汗的嘶吼總是藉着能貫穿所有維度的重力,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自己的內心,永無止息,好像無從逃離的天罰悶雷。

明明狀況還危急如斯,距離燃蘿本體的路途也似乎永遠到不了終點。

但看着小灰的眸子,左吳卻就是覺得已經勝券在握了一樣,沒有自己同她克服不了的絕境,沒有。

所以。

左吳知道自己的表情在變得鬆動,從剛纔結束翻滾的伊始就一直緊繃的背脊也開始放鬆。肌肉終於結束了腎上腺素的麻痹,開始抱怨着痠痛。

當然,用吸收可以輕易屏蔽掉這種痛感,只是左吳不願而已。勞累有時就是對自己充分的勞作的獎勵,疲累中的休憩才最動人心。

放鬆下來的脊背讓左吳的頭終於開始不受控制的低垂。

可在小灰自姬稚臀甲上冒出的兩隻眼睛的視角看來,他這幅模樣就有些糟糕之至。

誰會喜歡看着一張臉毫不顧忌的朝自己壓來?

她沒擬態出嘴,所以無法用言語傾訴嘲諷,只能用眼眸裏的光和眸子的閃爍來表達自己的抗拒。

左吳纔沒管這麼多。

額頭壓下,左吳解放了觸感,能感覺到小灰浮現在裝甲上的眸子差點消失,輪廓已經模糊,就要改變位置。

但她沒有。

似乎考慮很多,小灰還是把她的眼睛留在了原處,剛模糊了一半的輪廓又一次變得分明且清晰。

睫毛柔軟,眼球更是。

左吳的額頭被小灰的睫毛撓的有些發癢,因爲疲累而產生的麻木一掃而空,變得無比敏銳,好像能數出小灰睫毛有多少,亦能隔着其眼皮,感受到她角膜的柔和凸起。

僅僅是倚靠了這麼一小下,左吳覺得自己好像恢復了無邊的力氣,有些戀戀不捨的抬起一點額頭,輕聲:

“小灰,你知道嗎?據說地球古代,小孩如果發燒,而媽媽手上又一時找不到溫度計的話,就會用眼鏡去貼小孩的額頭,以此來大致測量體溫。”

“我以前讀到這些資料的時候,總覺得這沒準這中間可能有些謬誤。小孩如果發燒,用手背感知,和用眼睛來又會有多大的區別?不都是一下就能發現異常麼,用手還更方便些。”

說着,左吳側目,餘光看到姬稚的耳朵也豎起,她還在奔跑,馬身也在踏碎重力的混亂時起起伏伏。

小灰還是沒說話。

只是自她所擬態的鐵裙噴射口中,所噴吐的羽流忽然燦爛了一瞬的模樣,好像稍微揭示了一點她的精神的變化。

或許是用嘴脣一瞬的輕啓所吹出的冷哼,或許乾脆是更加冰冷的鼻息。

但左吳知道小灰在聽,以及眼下,自己也確實不必再拐彎抹角,直抒胸臆就行。

以後,甚至幾秒鐘後,都可能再無機會了。

“到現在我才明白,其實母親用眼睛貼上孩子的額頭,什麼測體溫都是細枝末節。”

左吳繼續:

“最重要的,大概是母親向孩子遮掩自己在‘病魔’面前的無力與脆弱的同時,再用這簡單的動作告訴孩子,自己一定會陪在他身邊一起面對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