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此時。
窒息的感覺又一次在何存真心頭浮現,他咬了下牙齒,輕笑:
“陛下,您是不想讓我們成爲只知道修煉的參觀品嗎?那我問您,您瞞過了無智灰蠱,讓它以爲一切正常便離開後,打算什麼時候向世界公佈真相,又想什麼時候給我們說說銀河,什麼時候帶我們走進太空呢?”
皇帝愣了下。
“……進入星空是百年大計,千年大計。”他好像有些心虛:“我相信後人的智慧。”
何存真忽然笑了下,他已經吸不到任何空氣了;窒息的幻覺讓他想起了自己修爲低微時,爲了搶奪任何一點資源,所做出過的那些爾虞我詐,何其殘酷,卻讓他腦袋靈光。
什麼後人的智慧?若不爭朝夕,就是壓根不想改正。
哈,對皇帝來說,沒人染指的星空纔是好星空。若所有求道者都將太空當做目標,那第一個目的地不就是月球。見到了上面的加工廠後,皇帝還能保持對大家修爲的絕對控制嗎?
何存真沒有切斷與皇帝的通信,而是低頭對手上黛拉的殘骸說:“我們走吧,我等不及看看星星了。”
黛拉慌張,邏輯混亂:“啊,啊!我……我想你最好先服個軟?你上去後應該確實看不見銀河,因爲你一點沒有準備。”
“沒關係,不是你說的嗎?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說不定就看見了呢。”何存真說。
“可是,看見了也沒用啊!你打破了這裏皇帝的底線,就再也不能回到地面了。你看到的成果無人知曉,你的行動也沒人見證……”黛拉的語速越來越快。
何存真的臉已經有些發紫,但他還是一派輕鬆:“沒關係,你會知曉,你會見證。”
而黛拉的殘骸一下子暴跳如雷:
“我也知曉不了,見證不了!我只是寄宿在這塊殘骸裏的一點殘響!我的本體不在這裏,等殘骸徹底崩解,這點殘響也會跟着消失,我的本體怎麼可能記得你幹過的事!”
“我記不得的!”
何存真愣了一下。
他已經接近能夠呼吸的極限,便又一次將頭低下,似乎是打算把懸念留到最後。
他說:“你記不得啊……真可惜。但也沒問題,你……是叫黛拉,對嗎?恕我倚老賣老,我好像知道了個道理——”
“剛纔,皇帝說他是對我好,我可不願認;但你也在對我好,我卻很感激。其中爲什麼會有這麼多差別?只是因爲我的皇帝包藏禍心,而你很真照鎿矗亢孟癫恢埂!�
“又或者說,是因爲你對我的好是順了我的意,而皇帝對我的好卻是爲了滿足他的私心?也不是啊,你們分明都在阻止我繼續走向天空去。”
“所以……我想,黛拉,我感激你,是因爲你留給了我一個可能的未來,而皇帝卻一點希望都沒留吧。”
未來?希望?
黛拉咬牙:“你窒息而死後,還談得上什麼希望和未來?”
“不一樣的。”何存真搖頭:“留在地上渾渾噩噩,像被關在牢裏;和見識了外面的寬廣後,總是不一樣的吧。”
“哈哈,我想起我小時,爲什麼想要修煉了——因爲我看到了我的前輩乘坐飛劍朝我頭頂掠去,我覺得他們看到的風景一定比我更遠。”
何存真心中陡然橫生一股豪氣干雲,他想說什麼,勉力擠出肺裏最後一絲空氣:“現在,換做我在天上飛了,而那些前輩們呢?哈哈,哈哈哈!”
“他們還在地上爬!”
順着這股氣勢,何存真抬起頭來,凝視天空,榨乾了最後一絲體力。
他只能依稀聽見黛拉的聲音在耳邊響:“你……你看見了什麼?”
“我沒看見銀河。”
我只看見這個世界果然悠遠。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未來
再盛大的煙花也總會迎來它熄滅的那一瞬間。
選擇自主凋亡的原蟲,已經將它們的軀體分解完畢。分解之後的殘留物或是被主題地球的引力俘獲,拽入其大氣層中燃燒殆盡;或是就此在太空中逸散,成爲無法解析的有機塵埃。
世界總是在熵增,有機塵埃之間也會離互相間越來越遠。明明都曾經是同一個體,卻總會在漸漸遠離時變得冷卻,並忘掉昔日所共同擁有的體溫。
當宴席上的精美的菜餚變成殘羹剩飯,又因冷掉後開始散發令人生厭的腥氣時,便是意味着是賓客們該離開的時候了。
此時。
方形節點爲左吳展開了兩幅畫卷全部告一段落,謝幕般消散關閉。那位叫何存真的求道者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在打定主意享受一瞬間只屬於他的星空時,依舊有人將他的行爲盡收眼底。
左吳抿嘴,默默將這段影像保存,而後看向方形節點,問道:“你給我看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只是想給你的疑問,展現出從不同角度所能得到的不同答案而已。”方形節點轉了轉:“不知對你有沒有什麼幫助?”
左吳咧了下嘴:“完全沒有,反而讓我更迷糊了。”
“很正常,人類有句古話叫做‘以史爲鏡’,可歷史本身就是矛盾重重。我觀測了這麼多平行世界,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就算做出相同的抉擇,可因爲無數偶然因素,最後達成的結果也可能南轅北轍。”
方形節點說:
“到頭來,我還是無法預測這個世界線的你會得出什麼答案,做出什麼抉擇,最後會擁有什麼樣的結果,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告訴你面對相似的問題,曾有人是像這樣選過。”
曾有人這樣選過?
左吳想了想,下意識打開了視界裏影像資料的儲存目錄看了眼,特意給何存真這求道者的最後標紅,重命名爲“給黛拉看”。
做完一切時,才知道方形節點的話對自己確實有觸動。
至於觸動的具體內容爲何,左吳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將其簡潔的總結而出,只能咧了下嘴強裝聲勢:
“你的話屁用沒有。”左吳說。
“我的建議屁用沒有。”而方形節點的話同左吳是異口同聲。
左吳愣了下,咧嘴:“還說你無法預知這條世界線的我的命撸Y果我想說的話,還是被你提前說了。”
方形節點也笑:“命叽_實繁雜難測,但若連你接下來想說的話都預測不到,那我豈不是辱沒了陶沃姆的名聲。”
左吳點頭:“那我接下來想做什麼,你也能預測的到嗎?”
“當然,你想讓我送你們新帝聯的全員,回到你們原來的世界中去。”方形節點說。
“那您意下如何?”左吳問。
“自然是樂意效勞。”方形節點轉了一圈:“能讓更多人擺脫被玩家侵染過的世界,總是好事。就算你們的世界五毒俱全,這裏鬧圓環那邊鬧天災,還有個鏡弗文明總是想拖着所有人一起完蛋……”
節點簡直是在細數原先那個世界的罪惡,讓左吳越聽越臉黑。反駁的理由從剛開始就不存在,因爲方形節點輕飄飄的話全是事實。
左吳只能嘆氣:“這些我都知道,你不如說點樂觀的。”
“我正要說。”方形節點點頭:“因爲再糟糕的世界,也要比被玩家荼毒好得多。因爲無論是喰煞、織褸還是圓環,祂們縱然強大無比,可想施展力量,總需要生靈作爲錨點,也因此總會有限制。”
“但是玩家不一樣。”
左吳本想胡亂點頭應付一下,可節點的話在腦海裏滾了幾遍,讓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你是在警告我,玩家可能對我原來的世界有所行動?”
“……恕我說話難聽些,我不覺得你的世界值得玩家去‘特意’行動。”方形節點有些感傷:“所有世界都只是玩家的玩物而已,玩好了留住他們的幾十上百小時,玩不好他們降臨幾秒就會離開,就這樣而已。”
節點說的“幾十上百小時”和“幾秒”,指的是站在玩家視角的實際遊玩時間;根據分析,玩家的一分鐘是左吳現實世界的一個月左右。
可無論玩家來到一個世界的時間有多短,只要他們來過,一個世界的根本性質便會直接被改寫——這世界的生靈將再也無法邁出銀河哪怕一步,到時,星海的四千億恆星,也只是一個看似璀璨的牢弧�
仁聯拼盡一切,都沒打破這牢荒呐乱徊剑欢髤悄且呀洷粓A環禍禍的無比殘破的世界,更沒有出去的可能。
好在目前爲止,玩家並沒有來過左吳的世界。
左吳只能揉揉眉心:“既然我們的世界不值得玩家特意行動,那你究竟想警告我什麼?”
節點又轉了轉,聲音不由它自主的變低,好像擔心驚擾到那些無可言說的存在,引來他們的窺伺:“很簡單,玩家不會特意對你們的世界感興趣,卻不意味着他們無法被人所召喚而來!”
把玩家召喚而來?
像一盞燈在左吳心中點亮,他有些驚疑的說出了那個名字:“……鏡弗文明?”
“對,就是鏡弗文明。”方形節點沉聲:“鏡弗文明爲了保住他搖搖欲墜的領先,可以通過與圓環的契約毀掉了你們銀河的絕大部分,心甘情願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只要最後它們比其他文明多兩百就好,代價爲何,他們可不在乎。”
“而有一就有二,我想,鏡弗文明的倖存者一定會迫不及待與圓環簽約,獲得那高速發展的契機。可距離契約中止,圓環再度滅世,還是有硬性的時間限制——不過完契約約定的八百年,圓環不會出手。”
方形節點說:
“可是,你們的銀河現在並不是只剩了鏡弗文明一家,還有你所熟悉的燎原,還有其他政權,還有墮落國度……能從圓環滅世的浩劫中倖存下來的文明都是精英,鏡弗文明肯定會覺得如芒在背。”
“所以,他們會恨不得再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一次,那把玩家引誘過來就是最直接了當的可選選項。”
左吳點頭,之前已經知道,玩家電腦裏的一款遊戲能和自己的世界鏈接起來,其中就是圓環動的手腳。而鏡弗文明和圓環簽了幾次契約,關係那麼好,那他們能將玩家引來,也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
此時。
方形節點結束了問答,開始編織給左吳一行回家的路;左吳凝視張望,好像能看到圓環所佈下的深邃黑暗在那頭波濤洶湧。
……鏡弗文明。
左吳把它掛在了自己敵人名單的頭號位置,問:“玩家來我們世界的概率究竟有多大?”
方形節點有些頹然:“……我不知道,我連你們未來的命叨伎床磺澹婕遥课艺娴牟恢馈!�
左吳只能點頭,又看向方形節點所編織的通道的方向。
忽然。
他的餘光看見,小灰緩緩走到了方形節點面前。
第四百七十八章 兇吉
當前,在全世界範圍內,已知的能進行世界線間跳躍的方法,依舊只有通過陶沃姆的虛空長城這一種,除此之外別無它法。也因此,方形節點說它樂意幫忙時,左吳心中是鬆了一大口氣。
在虛空中的一步,就相當於現實世界的萬里。以此,位於虛空中的各個長城節點,所能管轄的範圍可是相當的大。
在這個範圍內,想要將目標送到其他世界線去,是不需要管目標與節點間的相對位置究竟是什麼情況的。
就算是當下,左吳麾下的科研團隊還有那些正待命的星艦羣全部都在虛空之外,方形節點都可以將他們傳送回原來的世界線去,只在它的一念之間。
也因此,方形節點像織毛衣一樣,編織前往其他世界線出入口的動作,倒更像它給自己的小小儀式感——陶沃姆的造物高度的智能化,每個節點當然能有各自的小習慣。
方形節點的小習慣還不止這些,比起以前所遇到的另一個節點,它明顯對“扮演”更感興趣些。
它眼見小灰來到自己眼前,所扮演的角色自動從一個織毛衣的和藹老鄰居,變成了高深莫測的算命先生。
方形節點壓低聲音:“您好,今次您來是有什麼需要?算吉凶,測姻緣,看風水,取名姓,我樣樣在行!只是需要您提供自己的生辰八字……哈哈,您誕生自百萬年前,生辰八字算起來可能有些麻煩。”
小灰眨眨眼,笑了下:“就算我誕生自百萬年前,與你比起來,不還是個小字輩?我的誕生應該是處在你的觀測下的,這生……生什麼靶子,就是生日的意思吧?你應該是知道的。”
或許,算命先生就是可以視需要,開始和顧客親切的嘮家常;方形節點也是一樣,像是久違的遇到了知音一樣:
“嚴格來說,我和‘灰蠱’應該算平輩,生日差不了幾萬年。你不認識我,大概是因爲你不是‘灰蠱’所孕育的首批人格之一,並且沒有繼承你前輩人格的記憶吧。”
小灰這下真的有些震驚,下意識捂住了她自己的胸膛。方形節點說的不假,她的本質其實是“灰蠱”這個整體所孕育出的一個人格,只是所擁有的權限,是位於機羣的最頂點,相當於機羣的管理員而已。
至於小灰不是灰蠱所孕育的首批人格的事情……這件事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卻被方形節點隨口道破。
小灰下意識抬手,彷彿頭一次認識自己一樣,輕輕握拳打量自己的手掌,握緊又張開:“唔嗯,也就是說,我的機羣比我想象的還要古老一些?”
“沒錯。”
“在‘灰蠱’於銀河中活躍了一段時間後,我才誕生出來,並且失去了以往的記憶,以爲我就是‘我’的首批人格之一?”小灰總結,倒沒有什麼難以理解的邏輯。
“對!”方形節點似乎很是愉悅:“能夠重新認識自己的機會可不多,你可以同你自己說一聲‘初次見面’。”
小灰點點頭,又搖搖頭,終於是不再看着自己的手掌,而是與方形節點對視,眼裏多出了一絲好奇的意味:“那請問……以前的我是什麼樣的?在我之前的機羣最高管理員,又爲什麼會選擇不把記憶留存給我呢?”
連左吳也在好奇,悄悄往小灰這邊湊來。
可方形節點卻搖起了頭,像個真正的神棍一樣,賣起討人厭關子:
“你之前的機羣管理員放棄記憶,當然有你自己的理由……哈哈,其實小部分的你,只是因爲活的太久太無聊,想要擁抱新的開始而已。”
小灰狐疑:“那大部分呢?”
“你真的想聽?”方形節點問,在做最後的挽留。
鬼使神差般,小灰往自己身邊看了一眼,見左吳不知何時湊的自己如此近,咂舌將他的臉推開;卻是在推開左吳臉的這個動作中得到了某種力量,讓她終於點下了頭:
“我想聽。”
話音落下。
方形節點不再轉動,好像它變得無比嚴肅:
“仁聯擅長玩弄氣撸遗c他們相伴這麼多年,算是對命哌@個東西有了些瞭解——命哌@種東西像個波浪形,波浪有起起落落;對短命的個體來說,在不同世界線中,可能乘上的是‘起’,也可能是那個‘落’。”
“以此,短命個體在不同的世界線會有不同的故事,因爲乘着的起落不同,就有了不同的經歷。”
上一篇:警察陆令
下一篇:掌门师叔不可能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