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355章

作者:扒家猴子

小灰抿嘴,指指自己的鼻子:“你一直在腔調‘短命個體’,唔嗯,我也不是謙虛,但我在這個世界,應該是能被劃入長壽那一類的吧?”

存在了百萬年的天災造物再不能算長壽,那麼其他生靈豈不是連活都不算能活了。

“沒錯,對於長壽個體來說,命弑悴荒苡镁植康牟ɡ诵蝸砜戳耍鴳搶@波浪求個導,去看波浪的整體所通向的趨勢;”

方形節點頭:

“小灰小姐,對你來說,命呤菚帐菚s的。我能看到無數世界線中的灰蠱,無論是否曾享受過局部的幸福和快樂,卻是有一個主題是與無數的你時常相伴的——”

“那就是孤獨和失去。”

轉瞬間。

小灰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她回憶起被光明星海撿到前,自己無所事事的時間,有幾萬年她甚至連動都不想動,只是靜靜看着看着自己所藏身的星球地質邉樱屪约荷砩系母采w的塵埃、泥土和碎石積攢又消散。

這就是孤獨,而光明星海的覆滅,便是“失去”了。

轉瞬間的刺激讓小灰頭暈目眩,直到她勉強穩住身體,冷笑:“你想說什麼?直……直接說就好!你認識這麼多的我,不知道吧?我現在的性格應該是爽朗的那個!”

方形節點卻輕鬆下來,它又變成了那個討人厭的算命先生:“你知道的,拿人類文明舉例;人類文明自誕生伊始,便幾乎一直是處於地球的冰河時期,寒冷與乾燥纔是貫穿了人類整個文明的主題。”

“只是,就算一直處於冰河時代,人類還是經歷過幾個溫暖的間冰期的;在這段時間中的人類蓬勃發展,誕生了多少偉大的政權。”

“間冰期的溫暖值得珍惜,而同樣處於間冰期的你,是不是也該……怎麼說呢?”

方形節點爲難了幾秒:“你知道的,算吉凶,測姻緣,看風水,取名姓,我樣樣在行的。”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忽略

左吳下意識想朝方形節豎起大拇指,可最終根本沒能豎起來。它朝小灰說的話,無論內裏含義爲何,肯定是對自己有利的——

讓小灰珍惜當下,再繼續深入,發散一下,不就是節點在勸她不要隨時隨地想着把自己給幹掉嗎?

節點說的隱晦,觀測了這麼多世界線的它當然知道勸人大度是件多引人厭煩的事。但反過來,節點也是看到了這麼多“灰風”最後的悲劇,看得久了,總是幻想能改變什麼。

悲劇很有藝術價值,但還是闔家團圓的喜劇更討人喜歡。

小灰不是笨蛋,當然能輕易聽懂節點的話外之音。她抿嘴,知道心中的恨意在之前如此熾熱,就是因爲有一股怒氣在支撐。

可怒氣卻從來都是無根浮萍,會讓人疲憊不堪,堅持不了長遠。之前遇到了這麼多事,她仇恨所寄託的目標又幾經更改,更何況還直接目睹了仁聯這罪魁禍首的覆滅。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再滔天的恨意經過這些事的幾次折損,此時也不如之前那麼熾烈了。

就連小灰自己都想找理由勸自己放下。

想着。

小灰微微偏頭,用餘光去看左吳;耳邊還能聽到維度惡魔們,在巨人殘骸附近如同禿鷲一樣的尖嘯,知道一模一樣的聲音共同響徹在自己與左吳的腦中。

對……對啊!小灰的心中竟然泛起一絲欣喜,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左吳在自己的光明星海,弄出氣咚プ儯儗僖驙懕痪S度惡魔干擾了眷顧後所引發的意外。

小灰呼氣,雖是在看着節點,實際上是用餘光看着左吳,不敢正視,好像也是不敢正視在發瘋般爲自己找理由找臺階,與光明星海漸行漸遠的自己。

簡直是莫大的虧心事。

她低聲:“……我以前和良骨伶聊過,她說盜竊罪比殺人罪輕,而殺人也分故意和過失;你覺得呢?”

盜竊罪指左吳去用自己的氣呷ネ蹈`光明星海的氣摺V领豆室夂瓦^失,就是在區分有沒有維度惡魔的干擾了。

此時。

似乎是爲了應景,方形節點居然搖搖晃晃,從身體中抽出許多白色的線,編織成假髮,還弄出了個小錘,把自己弄成了法官的模樣。

審判罪行,當然是要在法庭上了。

方形節點愛扮演。

而小灰卻則是更愛幻想。她在孤零零讀過的幾萬年中那無數個日日夜夜,她不知給自己幻想出過了多少朋友和家人。但說到底,她只在光明星海呆了四百年不到,不足她整個人生的百分之一。

她又開始幻想了,覺得自己好像在方形節點的法庭上,化爲了光明星海這被害人所委託的律師;而左吳就是被告,理所當然,他應該全力抵抗,爲自己脫罪。

律師從來不需要判斷對錯,判斷是法庭的事。自己只需要出於工作的立場,站在委託人的立場上就好。就算敗訴,也可以一派輕鬆的對自己說——這只是工作而已。

沒人規定醫生必須要救活自己的每個患者,也沒人能要求律師贏下自己經手的每一場官司。

對吧?

小灰心中愈發竊喜,給自己編織的理由已經是越來越充分了,不是嗎?現在,只需要等左吳爲他自己辯解脫罪不就好了嗎?

她的嘴角泛起一絲弧度,笑得是如此扭曲。一個疑問橫在心頭,簡直是小灰繞不過去的大山——

爲什麼理由越來越充分,自己反而越來越不敢坦坦蕩蕩的直視左吳的臉了呢?

這問題出在語文試卷上,或許是個相當難以得分的閱讀理解題。可小灰卻轉瞬間得到了答案。

無非就是復仇所帶來的重擔,和自己真的想要的生活產生了矛盾了唄。

小灰有些理解在自己以前的機羣管理人格爲什麼會選擇自我了斷,並且不把記憶流傳下來了。是不是也遇到了類似的兩難?還不如選擇自我了斷能更加清淨。

或許,小灰的糾結全被扮成法官的方形節點看在眼裏,節點晃了晃,嘆氣一樣。

而作爲被告的左吳終於開始說話了。

看着左吳清了清嗓子,小灰耳朵也豎起,覺得心裏也分成了對立的兩個自己。

一個會將左吳接下來的話當做自己註定會接受的辯白,另一個卻已經準備好歇斯底里的將一切都當做狡辯。

辯白、狡辯。明明是意思差不多的詞。

左吳的聲音終於鑽進小灰的耳朵了,他看出了周圍成了一個模擬小法庭,於是朝方形節點指了指自己:“我該說什麼比較好?”

方形節點自信滿滿:“你的事不大,就是有人腦子擰着,轉不過來彎來罷了,我見過許多。你只需要有什麼就照實說就行,沒問題的!”

左吳咧嘴:“你身爲法官也能兼職我的律師?”

“我覺得沒問……你等等。”方形節點好像用它觀測着無數世界線的眼睛看到了什麼結果,也意識到什麼,出言打斷,卻沒來得及。

左吳只是正色,然後大聲:“法官!我覺得我可不止犯了盜竊和殺人,我還有事沒交代!”

“……什麼?”節點問。

“我覺得我可能還揹着‘戰爭罪’來着。”左吳抱手說。

節點無奈的搖頭:“被告,你要清楚一點——只要打贏了,你就不大可能被判處戰爭罪,你可否清楚?作爲仁聯的勇士,你打敗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左吳卻搖頭:“不,問題是我可能沒打贏啊。”

可能沒打贏?

小灰一下子明白過來,有些失措的捂住自己的嘴,只想馬上扇自己的臉幾下。爲什麼這麼大的邏輯漏洞,自己以前卻沒想到?

光明星海最團結的時候是什麼?是被仁聯入侵時,整個銀河的兆億生靈團結在了一起,最終抵擋住了仁聯的攻勢,將入侵者壓回了他們來時的地方時,這過程就是仁聯最爲團結的時候。

小灰也參與了那場戰爭,也在最後的那個星系歡呼雀躍。

然後纔是瞬間消滅掉整個光明星海的氣咚プ兊牡絹怼�

小灰前一瞬還在與同伴相擁相歡,卻在下一瞬就發現自己的同伴全部消失不見。只有尚且殘留在她耳邊的迴音,還有其手上的一點餘溫,能作爲他們存在過的證明。

轉瞬的打擊讓小灰渾渾噩噩,幾乎崩潰;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這瞬間幹掉自己所有同伴的攻擊上,以至於在知曉了這攻擊的本質是氣咚プ冡幔矝]能轉過彎來。

須知左吳這類仁聯勇士的職責,是去竊取異世的氣叨眩欢事摳鼉A向於派遣單數的勇士前往某個世界線,然後偷偷收集氣撸占牟畈欢噌嵩俜祷兀瓦@樣而已。

絕不包括對其他銀河發動大規模的入侵,因爲形式是模仿神靈的飛昇,已經耗盡了仁聯全部的精力,也耗盡了除了維繫地球博物館正常咦髦獾模麄兛梢哉{用的所有物質。

正式開始飛昇之途後,仁聯實際上便已經喪失了對其他世界線進行直接干預的能力,最多的最多,就只是發現其他世界線有純血人類存在的跡象後,摳摳搜搜的派出幾隻單獨的艦船去迎接,就這樣而已。

須知,光明星海只是對小灰意義非凡而已,對仁聯來說,它只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世界線,爲什麼要冒着影響到飛昇大計的風險,對光明星海發動全面入侵?

退一萬步,就算仁聯真想不開,開始入侵了,憑光明星海的“團結”就能抵擋得住?仁聯和光明星海的差距,可能比帝聯與鶯歌索的差距還要大上不少。

小灰覺得有些目眩,自己以前怎麼就沒注意到這麼大的漏洞?

而左吳也是揉揉眉心,向方形節點問:“您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節點沉默了一瞬:“我只是長城的一個節點,只能看到我管轄範圍內的事物;與仁聯達成合作後,所能觀測的,也只有與仁聯產生了某種程度關聯的世界線。”

“所以小灰小姐,我確實不知道你的世界線被入侵的事……氣咚プ兇_實是左吳的眷顧被幹擾後意外引發,但之前的入侵,並不是仁聯所爲。”

小灰抿嘴:“那究竟是誰?”

而此時。

維度惡魔們彷彿已經將仁聯巨人的殘骸分食殆盡,它們停止了尖嘯,它們的無數眼神一起看向左吳和小灰,好像一場粘稠又惡意的雨在淅淅瀝瀝。

方形節點與惡魔們對視一眼,忽然沉聲:“……真的,你們該走了。”

第四百八十章 突發

方形節點的聲音好像忽然響起的號角,左吳下意識回頭,終於意識到周圍的虛空不再是虛空,而是已經被互相編織纏繞,如濃厚幕布一樣的維度惡魔們給完全覆蓋。

左吳覺得它們所編織而出的不是什麼天幕,而更像是個無邊無際沒有盡頭的胃囊。胃囊在將仁聯的巨人蠶食殆盡後,依舊不滿足,邊界開始向自己這邊收縮。

小灰緩緩想將放在嘴巴上的手放下來,可這簡單的動作居然失敗了。因爲有一幕想象中的畫面在她腦海中浮現,用兩個詞語就能概括——

捕鳥網,還有爛在上面的鳥。

左吳的想象和小灰差不多,只是揉揉眉心,向方形節點問:“我看維度惡魔們來者不善啊,仁聯飛昇之後的殘骸確實是被它們喫掉了嗎?”

“惡魔們是虛空的原住民,相比起來,你我纔是來者。”方形節點說:“我不確定用‘喫掉’這個詞是否準確,但惡魔們的氣勢,確實比以往的任何時間點都要強大無數倍。”

左吳點頭:“那就是喫掉了……哈,下一個被喫掉的會是你嗎?”

“難說,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在設計上,我理應是不可能被虛空中的東西所影響和干擾的纔對。”

方形節點對它自己的話題總是很輕快:

“你們可以把我理解成一個植入病人體內的合金假體,與虛空的相容性非常好,近乎不會發生排異反應。與維度惡魔們井水不犯河水,我看着他們從我身邊簌簌而過;我一直待在這裏,移也移不走,像塊臭石頭。”

左吳挑眉:“但是?”

“但是,這已經是持續了幾十萬年的事了。”

節點頗有些感嘆:“可惜我無法移動,雖然能看到不同的世界線,眼界卻依舊有侷限。我竟然不知道這些從我身邊無數次簌簌而過的維度惡魔們有沒有文明?有的話又延續了多久,中間有沒有什麼波折,什麼改變?”

左吳點頭:“最壞的可能,就是惡魔們有文明,持續了幾十萬年,而且沒有斷代……以前我看過的一個小說裏有這麼句話——能活幾千年,豬也成仙了。”

從臭石頭上走過時會硌腳,以往的維度惡魔只相當於穿着布鞋幾乎赤足,對幾乎嵌在地裏的臭石頭無可奈何;但現在,尤其是在吞噬了仁聯巨人的碎片後,他們便是相當於把布鞋換成了推土機,第一時間就會向昔日的絆腳石磨刀霍霍。

實際一點,不搞這些矯情的比喻,維度惡魔作爲虛空的原住民,本身就可以通過虛空在各個世界線間跳躍遊走。

這種能在世界線間遊走的能力,本來應該是維度惡魔們所獨有,可長城節點的存在將這種能力賦予了虛空之外的生靈。所以,將所有節點悉數破壞,便相當於重新將這種力量壟斷,最是符合它們的利益。

動機如此充裕,維度惡魔針對方形節點的襲擊已經是板上釘釘。

可方形節點卻依舊很坦然:“不必貶低維度惡魔,倘若他們真能堅持幾十萬年不斷代,便是值得尊敬的對手。哈哈,當然,比我們陶沃姆還是差得遠。”

“你聽起來挺有信心。”左吳挑眉:“也就是說,我不用掛念你可能會被維度惡魔給摧毀了?”

“閣下願意掛念我的話,我會很高興;”節點搖頭:

“當然,信心是沒有的。長城得由一個個烽火臺和綿綿城牆連成無窮無盡的一片,又有背後強盛如斯的文明提供後勤支援時,才能算是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可單獨一個節點,只能算是堅固一點的房子罷了。”

說完。

左吳眉頭漸漸皺緊:“你作爲長城節點,無法轉移,豈不是相當於只能眼睜睜看着你自己被惡魔吞噬?爲什麼你還表現的這麼事不關己?”

方形節點卻依舊爽朗:

“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在陶沃姆覆滅後,遺留的虛空長城也漸漸斷連離線。我不是第一個損壞失聯的節點……當然,我希望我是最後一個。作爲陶沃姆的殘響,我已經留存的足夠長久。就這樣中斷也沒有什麼遺憾。”

此時,左吳和小灰同時感覺一陣恍惚。

這是因爲列維娜的高維之眼感受到了維度惡魔包圍過來的危險,隨時準備操控她的高維之眼準備撒丫子跑路。

跑路必須集中精神,列維娜當然不可能有精力再給新帝聯的大傢伙當VR遊戲的平臺了。事實上,她已經將除了左吳和小灰外,那些看虛空還沒看過癮的科研團隊,給全部踢出了自己的腦海。

左吳和小灰也快了,列維娜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焦慮已經默默傳遞到了他倆的腦海。

會面該結束了。

先被踢出去的肯定是身爲遠古造物,更復雜的小灰。

她有所預感,勃然抬頭,語氣急促,她有無數疑問需要解答,之前的沉默只是在醞釀,此刻發現時間來不及,只能挑最重點的問:

“節點,你給我等等!維度惡魔我雖然和它們不熟,但我是見過它們的!作爲虛空的原住民,他們沒有實體,又怎麼可能組建軍隊入侵我的世界!”

“還有,現在我纔想起,這些入侵者從來沒和我們通過話,沒有交流,我們爲什麼會這麼確定入侵我們的是仁聯,一廂情願,連我都是如此堅信不疑?!這難道也是維度惡魔的手筆?”

“還有左吳的事,倘若仁聯勇士的任務只是偷偷摸摸吸收氣撸亲髤恰悖∧阍谑浨埃S度惡魔究竟對你做了什麼?才導致你的眷顧會失控啊……”

小灰問,最後一個問題是看着左吳問的,說到左吳時語氣中無可抑制的流露出關心,說到維度惡魔又如此咬牙切齒。可惜終究還是沒等到任何回答,她就被列維娜在不堪重負下給踢出了腦海。

只剩節點和左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