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狐狸會嚶嚶叫,卻也會對獵物露出鋒利又可怖的獠牙。小灰話裏的意思是什麼,不言而喻。
儀式感可以強化一件事情於人心中的認知,小灰在仁聯的敗亡之前打開那硬盤,或許會讓她於自己的決裂更堅決。
到時候她自然不再需要保持人類的模樣,而是怎麼方便怎麼來。
左吳點頭:“確實如此,我得趁這個時候最後看看你,那麻煩你幫我看路。”
“好,把手給我。”小灰如此說。
左吳依言伸手,只看見小灰先是捏住自己的手腕,可想了想,又放開,改爲捏住自己的手指。
就一瞬間。
自己手指上,被小灰捏住的皮膚細胞間,好像又被她植入了一些氣味受體,好像可以字面意義上的用手聞到氣味。
理所當然,所聞到的是來自小灰千變萬化的撲面濃香。左吳的表情一下子有些不自然。
小灰捏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我在學習你的浪漫觀,我想讓你死在花團宕氐姆枷銤饬抑拢划斎唬绻冶荒銕值簦鳡懳覍坪〉臋C羣也會化爲氣味分子在你周圍漂浮;量很大的!會漂浮在你細胞的間隙間,你吸收不完!”
“這樣,你周圍所有人都會聞到這股氣味,一聞到就會想起你曾經殺掉了我;而我所化身的氣味分子還會逸散到你周圍所有人的身上,散到她們的細胞間隙中,由她們的眼到她們的心,相當於我活在你周圍所有親近之人的體內!”
小灰臉上都帶上了仿若微醺的陶醉:“這樣,你看着她們時也就相當於看着我了。哈,哈哈哈。你覺得,我對你的浪漫觀學的到不到位?”
好有道理。
左吳原本還在用眼睛的餘光估算着距離那道空間裂縫還有多遠,此時竟然有些不捨得讓自己的眼睛從小灰身上移開,又情不自禁點頭說:“青出於藍,另外你的成語水平也是……就是有個小小的問題。”
這誇獎好像讓小灰很是高興:“唔嗯,真的?那我現在可不可以自創成語了?比如說‘青出於藍’,我想你說‘灰出於黑’。對了,你的問題是什麼?”
此時,他倆已經要接近恢弘的空間裂隙旁邊;左吳之前用餘光能看見,在解除了無智灰蠱的威脅後,自己的科研團隊已經宛如脫繮野馬一樣,撒丫子在整片太空瘋跑。
理所當然,空間裂隙旁邊也成了頗受歡迎的“聖地”,宛如旅遊熱點一樣,吸引了自己麾下卸鄬W者的目光。有研究平臺在其周圍搭建完畢,在沒有什麼規章制度安全法規的約束下,這建設速度簡直是令人瞠目結舌。
而列維娜她們也是,已經在這裂隙旁新搭建起的平臺上等候了。左吳才意識到,明明自己這邊纔是離裂隙較近的那個,結果卻落到了他們的後頭。
原來自己和小灰在太空中飄蕩的這麼慢。
無論如何,應該儘早趕過去,是時候加速了。
或許是感受到了左吳的急切。
小灰有些不滿,抓住他手指的手又微微用力;這回左吳不光是能用皮膚嗅到香味了,連骨頭都被添上了類似的功能。
她只是冷聲:“唔嗯,我問你話呢,你說的小問題是什麼?”
過於強烈的氣味讓左吳有些發暈,一直本能般捂住面部,另一隻手卻沒從小灰那邊抽回:“抱歉,我只是想起了以前列維娜做的火鍋,辣得不行,還有一些難以消化的食材。”
“當然,不是說列維娜做得不好;相反,是做的太好了,讓我總是會情不自禁喫得多一些。所以,你知道吧?這麼辣的東西,白天喫完後,到晚上時,肚子總會有些不舒服……”
小灰想到了什麼,想阻止左吳繼續說下去,可慢了一步。
左吳只是抓抓頭髮:“遇上肚子不舒服,讓那些難以消化的食材……從哪來回哪去的時候,我就知道我身體上其實不止有一個地方可以感受‘味道’了。辣味雖然是一種疼痛,但它也是味道的一種……”
話還沒說完,左吳只感覺自己手指上被施加的力道大了無數,指骨幾乎要粉碎,那股子千變萬化的香味也陡然像小灰的身體一樣僵住。
只見小灰深深吸氣,想要用一抹冰冷無比的笑讓這話題徹底打住,卻陡然下望,此時她和左吳已經來到那建立了臨時生態系統的研究平檯面前。
巧的是。
先到一步的列維娜似乎在那裏優哉遊哉,支起了一口大鍋,愉悅的攪拌着混入了她大量“心意”的湯料,紅汁於自熱鍋底內翻騰。而女僕看見她倆,還抬起頭來打了個招呼。
鍋內紅色湯汁煙霧繚繞,看着就十分辣人;繚繞的煙霧向上,快瀰漫到小灰跟前。
小灰的臉黑成了煤糊糊。
第四百六十五章 煎熬
或許,科技獵人們從來不在乎自己的研究環境惡劣與否。恢弘的裂隙邊,那臨時搭建起的研究平臺上,所臨時佈置的生態系統更是個“草臺班子”。
表現之一就是縈繞平臺上的大氣搖搖欲墜,內裏混入的雜質久久得不到循環和分解。而兴苤蒲泄ぷ骺偸穷H耗體力的,研究者們在抓耳撓腮時,耗氧量也會提高不少。
耗氧量的提高對這裏草臺班子一樣的生態系統來說無疑是個重大負擔,這邊人呼出的氣息,會在鑽入其他無數人的肺中後,兜兜轉轉,帶上一些不妙的氣味後,歸於原處。
可沒有一個研究者對此提出意見。相反,某次左吳說要幫他們把那從“科技獵人”這組織建立的伊始,就流傳下來的十八手空氣循環機給換一換時,還遭遇了他們相當猛烈的拒絕。
左吳這才明白,污濁的空氣對自己麾下的科研團隊來說,竟然是種絕妙的興奮劑。
就像生活在石器時代還要往前的人類先祖,會在通風不佳的洞穴中燃起篝火。
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在如此的洞穴中瀰漫,火光搖曳下,照耀着人類先祖爲了祈睹魈灬鳙C順利而舉行的祭祀的劇烈邉樱諝庥l渾濁,他們的意識也由此如夢似幻;
如夢似幻下,祭祀與舞蹈更加激烈和熱鬧。人類的血脈得到延續,而山洞的牆壁上,也留下了一幅又一幅人類最古老的畫作。
壁畫所描繪的是同樣遠古的獸羣,又或者最古老的自然崇拜下所虛構的神靈。圖案之上所構建出的,卻是超出了時代太多的細節描繪,和難以形容且無比壯觀的勃勃生機。
所以。
臨時平臺上構建起的污濁空氣,會一如遠古之前的遠古人類一樣,偶爾會給科研團隊的學者們迸發美妙的靈感。
說起來,科研團隊中的某些學者平日做科研,好像和遠古時的人類的祭祀也沒什麼兩樣;都會狀若瘋癲的抽搐扭動,都會咬牙切齒的唸誦不知是否是他幾秒鐘前生創的神名。
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共同在這污濁之下工作時,共呼一口氣,會漸漸催生一種“共飲一杯酒”的兄弟情,催發相當的凝聚力。
以上這些好處都是出自左吳想把那十八手空氣循環機扔掉時,科技獵人們派出的代表抱住自己的腳,涕泗橫流下做出的辯解。左吳倒是無所謂,這循環機也就這樣被保存了下來。
只是,對科技獵人來說,他們會爲了循環機涕泗橫流,卻不會花功夫去爲它做保養。
今天是報應的時候了。
因爲列維娜於這污濁的空氣中擺起大鍋,搗鼓起了她的火鍋。
火鍋芳香四溢,可其中的辣味分子更是驚人。已經在極限上游走太久的空氣循環機拒絕處理它們,結果就是隨着火鍋的沸騰,那辣味分子也在空氣中越聚越多。
兴苤鷳B鏈中越高級的消費者,體內富集的污染物就會越多。
可辣味分子也是一個道理,起初科研團隊中有肺的那些個,還能仗着他們在平日的污濁裏鍛煉出的強大肺功能硬抗,甚至還會起粽f列維娜的火鍋這勁不夠大。
可隨着火鍋的氣味兜兜轉轉幾圈,這些有肺的人發覺事態不對時,已經來不及了。
另一邊。
列維娜則是仗着她的身份,給自己起了個完全密封的玻璃房,獨立的空氣淨化系統在咦鳎屵@小小的玻璃房成了一方完美的餐廳。
她一邊用獨臂抬起湯匙,品味自己調出的湯;一邊則是往玻璃房外張望,看着有肺的科研團隊不斷跳腳,又無助的拍打着這玻璃房的模樣,嘴角流露出開心的笑。
此時。
左吳和小灰終於來了。左吳是進入了這平臺的大氣層時,就能聽見其下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平日算是能言善辯的他們,十個人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語。
進到玻璃房中,小灰主動甩開了左吳的手,窩到了一個角落。而左吳朝四周張望,座位已經準備就緒,剛從三維打印機裏拿出來的餐巾餐具白的像雪,卻沒有一個人到場。
只有列維娜一個人在中央位置忙忙碌碌。不過,這女僕看起來倒沒有任何寂寥的元素。
因爲外面那些被空氣辣到意識模糊的研究者們,還在不住的趴到餐廳的玻璃幕牆上,敲擊。
左吳被這敲擊聲弄的有些發毛,只能揉揉臉朝列維娜問:“……你這是在做什麼?”
列維娜歪頭,露出一抹疑惑:“距離咱們上次喫飯已經過了六小時十二分。我分不清早中晚,就只能按照最豐盛的晚餐來做咯。”
左吳搖頭:“你不是讓我們來看仁聯失敗的一瞬間的嗎?”
“那老闆你就不喫飯了嗎!”
列維娜覺得不可理喻,放下湯匙,用食指觸碰她閉上的一隻眼睛:
“我的高維之眼在虛空睜開後,能大致預言仁聯的敗亡什麼時候開始,可不知道它會持續多久啊。一秒兩秒?還是一兩小時?說不清的。不如先把飯做好,邊喫邊看。地球人不是有這習俗嗎?過年什麼什麼的,都是邊喫飯邊享受節日的氛圍。”
節日?
左吳想了想,仁聯敗亡,對小灰確實像節日一樣。
窩在一邊的小灰好像也認同了這一點,緩緩起身,拍拍衣找了個位置坐下,一趴,又盯着列維娜的湯鍋,數里面冒出過多少個泡泡。
左吳點頭:“那其他人呢?”
“噢,還沒來。”列維娜還是用將指尖停在她閉起的一隻眼睛上:“我告知他們的時間,比告訴你的時間要晚一些。”
“……爲什麼?”左吳不解。
“嗚哇,老闆,身爲女僕,我不得看看你倆的氣氛,再決定這頓飯該怎麼做嗎?”列維娜嘆氣:
“我研究過了,火鍋有四種喫法,熱鬧的,殺氣騰騰的,溫馨的,悲哀的……你想啊,按許多文明的文化,類似‘地獄’的地方總會少不了下油鍋之類的玩法,這裏面發揮的餘地就大啦。”
確實,煮沸的湯鍋,滾動的氣泡,可以以此烘托出許多種氣氛。比如溫暖的團聚,又或者借題發揮的審判。
左吳抬眼:“那你看出了什麼?我們現在是什麼氣氛?”
沒想到。
列維娜只是幽幽嘆了聲氣:“沒,小女子只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什麼意思?”左吳愣住。
“就是說,什麼氣氛,都是由人的主觀意向來決定的,火鍋該改變不了的還是改變不了,重要的還是你自己的感覺。”列維娜說,她的舌頭好像有些打結。
“你到底什麼意思?”左吳咬牙繼續問。
而列維娜只是指了指外面。
在天空那恢弘的空間裂隙下。
艾山山回來了,宛如披星戴月。她進到這玻璃房中,想了想,拉開小灰身旁的一把座椅,和小灰並肩而坐。
小灰還是趴着。
湯鍋中的紅色氣泡翻湧沸騰。
第四百六十六章 討好
什麼叫做修羅場?左吳腦海裏忽然閃過這個問題,並馬上意識到自己對這問題的認識應該算是痛徹心扉。
左吳一時沒想好該對剛剛坐下的艾山山投以什麼樣的眼神。是該像平日一樣的隨意?還是坦率一些,將自己心中對海妖的歉意給直接展露而出?
可沒等答案得出,左吳已經發現艾山山那仿若撥開了外面的污濁,而走進玻璃屋內的步伐,所掀起的微風已將鍋內沸騰的氣泡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還帶走了自己臉上的一點溫度。
此時。
左吳看着拉開了小灰身邊的座椅的艾山山,已經遙遙面對自己坐下。一時間,海妖好像成了小灰最親密的戰友,在審判自己,而自己屁股下本該是餐廳“主位”的位置,反倒成了狹窄的逼仄的受審席。
不是艾山山和小灰氣勢有多凌人,而是左吳覺得自己對她倆總是虧欠,自己的氣勢就先矮了一頭。
先不說小灰,艾山山當然有理由慍怒非常。左吳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自己無論是自顧自決定把性命交在小灰手裏,還是現在全身上下的每處縫隙都塞滿了她的機羣,儼然一副束手就擒,時刻準備死在小灰石榴裙下的模樣,怎能不讓艾山山暴跳如雷?
這種感覺還真是糟糕,左吳自嘲,又在想有沒有一種對艾山山和小灰都兩全其美的方法?
那些小說中的主角會怎麼做?應該一個霸氣又不由分說的眼神,就能讓艾山山和小灰噤若寒蟬,天大的矛盾都能就此壓下,然後在後文中再也不提,仿若就這樣,矛盾便會就此消弭於了無形。
但這些小說主角的做法對自己不適用;主角們對自己故事中的女角色大概有種絕對的掌控力,自己可沒有,也不願意有。以及,又哪有什麼兩全其美?現在這瞬間,小灰和艾山山終究只能顧及一個。
左吳嘆氣,已經做出了取捨。把剛纔檢索出的各小說主角的事蹟關掉,終於準備好抬起頭來去看艾山山的眼睛,去領略她此時的有何等攝人的慍怒。
可令左吳有些驚訝。
他抬起頭時,艾山山臉上只有些溫柔和無奈在流淌,像一位得知孩子在外闖了不大不小的禍後,趕緊扔下只做了一半的飯菜,還戴着油乎乎的袖套就衝出門來,爲孩子收拾爛攤子的溺愛家長。
左吳張了張嘴,卻看見艾山山只是朝自己稍微擺了擺手,嘴脣動了動,似乎在說了什麼話。
即便不通過視界,左吳也能讀懂艾山山的脣語,畢竟對方是自己在這世上最瞭解的人,而脣語也曾成爲自己同她晚間遊戲的一種,撬出過海妖許多細若蚊蠅的喃喃聲的內容。
這次艾山山的話倒是讓左吳有些不知情何以堪了,她在說:“抱歉,給我一點時間,我想和小灰聊些悄悄話,一小會兒就好。”
左吳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同樣回以脣語:“我可以聽聽嗎?”
艾山山翻了下白眼:“只許看,不許插嘴。”
說完。
整個玻璃餐廳中一下子陷入了寂靜,唯有中央那口鍋裏面沸騰的氣泡不斷破裂,還有外面的科研團隊額頭觸及這玻璃幕牆的聲音偶爾傳來。
連列維娜攪拌湯鍋的動作都輕柔了許多。
艾山山將手抱在胸前,她和小灰一樣,好像在數那氣泡的碎裂聲究竟有多少。
最後,某聲氣泡的破裂好像被她倆約定俗稱的當成了裁判的號聲般;小灰將一直埋在臂彎中的下巴抬起些許,艾山山也是稍微坐直了些。
先開口的是小灰,小灰悶悶的說:“你是皇后,不該坐在這裏,不合適嘛。”
艾山山抬頭看了一眼,圓形的餐廳,自己和小灰分別坐在入口的兩旁,而這裏確實是最差的座位。會阻撓別人上菜,會干擾他人的進出。
事實上,海妖已經用自己的餘光看見,同樣受列維娜邀請來赴宴的幾人已經在門口徘徊了多次,可看見她和小灰的陣仗,一時拿捏不清狀況,只能可憐兮兮的繼續張望。
上一篇:警察陆令
下一篇:掌门师叔不可能是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