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348章

作者:扒家猴子

艾山山沒工夫管他們,只能抱着自己的雙手,眼睛微眯:“沒什麼合不合適,離你遠了,總不方便。”

小灰抬了下眼睛:“方便什麼?”

艾山山輕輕聳肩:“比如……方便幫你夾菜之類的?”

一瞬間。

小灰聞言,抿嘴,宛如想要逃避一樣把眼睛移開:“不必,真的不必……不用對我這麼好,不必離我這麼近。”

可艾山山搖頭,不再抱手,而是端坐,像面對面試官的考生:“我不知道該怎麼措辭,但小灰,我希望你給我這個機會。”

“什麼機會?”小灰笑了笑:“討……和我拉關係的機會?”

“對,是拉關係。”艾山山嘆了聲氣:“或者說,你一開始想說的詞就很合適,對,我需要討好你的機會。所以,小灰,你可要注意。包括我現在的坦眨际菭懥擞懞媚恪!�

小灰點頭,不再把臉埋在臂彎,而是將整張臉拿出,側靠在桌上:“討好我……有什麼用嘛。唔嗯,我明白了,你是想勸我放棄對左吳的復仇?”

“雖然這是最好的結果,可我絕不想這麼做。這是勸人大度的事,在這種涉及家國血仇的事上還勸人大度,會天打雷劈的。”

艾山山的笑依然溫和,卻帶着濃濃的苦澀:

“但是,我不可能就真的這樣放着左吳的事不管,不可能像他喜歡的那些古代背景的小說裏的女角色一樣,丈夫在外面遭遇什麼事都不聞不問。”

“只在他解決了事情後,帶回了一位新的家庭成員時,才掛着笑出來,表示認可了新成員的身份,這樣就算完成了作爲女角色的任務,然後再度消失神隱,像個工具一樣,我做不到,不可能的。”

“所以,即便可能天打雷劈,我也得做出一些自己的努力。”

小灰還是趴在桌上,看着艾山山的臉:“怎麼個努力法?”

“還是按左吳喜歡的那些小說,幹掉一個惡貫滿盈無惡不作的人很簡單;但是,若知道這人是個孝順的兒子,一直在侍奉癱瘓在牀的八十歲老母;或者在知道對方惡貫滿盈的身份前,就與他結下了深厚的情誼的話……”

艾山山直視小灰:“那或多或少,總該會讓你下手時,稍微猶豫那麼一下吧?這就是我的目的……我只想在你朝左吳下手時,用我和你的關係,給你的刀柄上添一點點阻力。”

小灰點頭,不知何時,她原本一言不發的慵懶漸漸有些維持不住:“……我,我和你好像沒這麼親密。”

“這是我的疏失。”艾山山低頭:“抱歉,我以前不太知道如何與你相處,所以現在纔來討好你,我知道有些晚。”

“不太知道怎麼和你們相處的,明明是我纔對。”小灰低聲唸叨,又咬了下牙齒,高聲:“你說你想給我的刀柄上添一點阻力,你能添多少?按着我手中的刀背,把刀鋒往左吳身上送的,是我的整片光明星海的重量!”

“嗯,我知道我努力的重量或許像小小的螻蟻,我只希望做出我的這份努力。”艾山山溫和的笑:“我不是說了嗎,能讓你向左吳揮刀時,稍微猶豫一下,讓他多活零點一秒鐘,我就算是心滿意足。”

“你……哈,你的自我貶低也是在討好我?”小灰冷笑。

“是。”海妖靜靜的點頭。

“那討好我之後呢?讓左吳多活零點一秒又有什麼用?在這之後呢!你又會怎麼做?”小灰問,她已經情不自禁站起。

艾山山只是歪了下頭:“在這之後嗎?嗯……陪左吳殉情?”

“你不會,你不應該,你是海妖,沒有固定配偶崇尚自由的海妖……”

“啊,啊……”艾山山一下子有些害羞:

“關於這個,抱歉啊小灰,我可能是個另類。看,你已經開始瞭解我了,如果我們之前就有這樣的聊天,那該有多好?”

“說不定,我們已經成爲朋友,姐妹,或者閨蜜了。”

小灰愣了下。

她曾一個人寂寞了百萬年,爲什麼會對光明星海死心塌地?不就是它把自己從百萬年的寂寞中拯救出來了嗎?

可光明星海只是把她當高高在上的貴賓,朋友,姐妹,閨蜜,這三個詞一個比一個讓小灰着迷。

片刻後。

小灰頹然坐下:“……你說你要陪左吳殉情?唔嗯,哈哈哈,這樣,不是相當於我殺了我自己潛在的朋友姐妹閨蜜嗎?”

“我不想揹你的血債,我不想。”

艾山山本想點頭。

可下一秒。

小灰忽然暴起,手擬態成刀鋒抵住左吳的脖頸,已是目眥欲裂:

“……我只想殺和仁聯有關的人和物,艾山山,你不是,不是……”

“所以,求你了。”

刀鋒下壓,左吳脖頸滲出鮮血,小灰笑的卻比這鮮血更嬌豔:

“所以求你給我個放下仇恨的理由吧。”

然而。

艾山山好像沒有看見左吳脖子上的血跡一般:“讓你放下仇恨的理由?”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有。”

第四百六十七章 欺騙

多年以後,面對一片澄澈,宛如新生的片片羣星,一絲不掛而躺在太空中的左吳,將會想起這個遙遠的下午——

自己脖子中滋出的血花濺了小灰一臉,凝結出的紅色液珠晶瑩美麗宛如最攝人心魄的鏡面,每點都反射着艾山山的臉。

那時,恢弘的空間裂隙沉靜的注視着小小的玻璃房中發生的一切,火鍋的煙霧繚繞,又將左吳的心思帶回了更遠的過去;此前,在舊帝聯的靜謐行星,列維娜曾做過一頓類似的飯食。

兩頓火鍋似乎勾連了兩個時空;時間流逝,列維娜的手藝又有了精進,而與自己坐在同一桌上的同伴卻是換了一茬,譬如瑪瑞卡教授,早就消逝在了銀心的時間中,再也不會回來。

時間本身並不存在,它只是表示物質變化的尺度而已。已經發生的事情無從更改,許多事情已經無可挽回。而無可挽回的事情總是在往更糟糕的方向滑塌。

人能做的,或許只有拼盡全力哂米约捍嗳醯娜馍恚プ柚故聭B繼續滑塌的趨勢,即便這看上去像是蚍蜉撼樹。

——或許連生命本身都是這樣,死亡總會到來,人的一生就是在像蚍蜉撼樹一樣,在努力讓死亡到來前,讓自己過得更舒服些,更璀璨些。

這些全部是左吳一瞬間的瞎想,直到他的意識被脖子上的刺痛拉回現實。此時,小灰的手擬態出的刀鋒仍然緊緊貼着左吳的頸動脈,他視界上檢測其身體狀況的程序在響着刺耳的警報。

幾乎是下意識,左吳的直覺告訴自己,若剛纔艾山山真的替小灰找了什麼放下仇恨的理由,哪怕再有說服力,小灰撫摸着自己動脈的擬態刀鋒將會毫不猶豫的紮下。

那樣,就算是出自本能,自己也會開啓吸收,相當於撕破臉皮;小灰也會朝自己直接動手。列維娜精心準備的火鍋將會被糟蹋,翻滾的食材將會沾染地上的塵土,那纔是真的無可挽回。

這一切沒有發生。

艾山山像是一名老練的拆彈專家,在“紅藍線”問題中輕易找到了正確的那根。沒有氣喘吁吁,也沒有絲毫緊張模樣,好像小灰將有的反應都盡在她的掌握中。

小灰只是愣了愣。

然後,她忽然抬頭,像做錯了事一樣把刀子一樣的手指從左吳頸動脈中抽出,又有些心疼的想摸摸那傷口。

可還沒摸到,又觸電似的將指尖彈開,只敢在遠處股起腮幫,朝左吳尚在流血的傷口處輕輕吹氣,像是想要用吹出的涼風來緩解左吳的痛苦一樣。

左吳想說什麼。

小灰沒給他機會,而是指了指她自己的嘴巴,張開,她的舌頭在彈跳:“唔嗯,你再等等?我可以讓我的舌頭擬態成電風扇的,這樣吹起來會更舒服。”

“……不,不必。”左吳搖頭。

艾山山趁機接過話茬,現在她看上去又和小灰站在同一戰線了:“對,不必。男子漢大丈夫,脖子上多幾個洞又怎麼了?讓他自己忍着就好。”

聞言。

小灰的臉皺了皺,緩緩將朝左吳張開的嘴閉上,手指有些意興闌珊的在桌上輕敲:

“忍着,忍着?也好。艾小姐,請問你既不覺得有什麼能讓我放下仇恨的理由,又想讓我對左吳留手;那意思是不是叫我自己把氣吞下,也讓我忍耐忍耐?”

艾山山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是杵腮,對着列維娜輕喚:“列維娜!你的火鍋煮這麼久了,會不會煮爛?”

列維娜美滋滋的搖頭:

“不會,你們都看見啦,這裏地球的鶴呀,鱉呀這些,象徵祥瑞的動物,全部都是用仿生造物僞裝的。我走前從那皇宮的‘瑤池’裏順了幾隻,它們的肉我試了試,肉質均勻,做食材還蠻有意思!唯一的問題就是要多煮煮,否則嚼不動。”

艾山山愣了下:“你是想讓我們喫仿生造物?”

“對哇,放心,肯定不會喫到一嘴電線,又或者一嘴機油。”列維娜自信滿滿。

海妖有些詭異的寬心了些:“那就好……是因爲你把這些東西都給剔除了吧?”

“怎麼會?老闆娘,你這就是對我有所誤解啦。”

列維娜有些不滿:“我立志成爲最好的廚娘,而對最好的廚娘來說,厲行節約是基礎中的基礎!”

“以及,以後咱們還有機會再品嚐到這樣的仿生造物嗎?不會有了,除非咱們想再來仁聯這鬼地方一次,所以,節約也得貫徹到極致!”

“所以老闆娘,你不知道里面的電線和機油,我是費了多大的功夫才把它們給完全融進湯裏!酸鹼中和,化學反應……放心,我保證它的味道一定是頂級,唯一的問題是對咱們碳基生物來說,重金屬含量可能有那麼一絲絲的超標。”

對碳基生物來說是重金屬超標。

但對小灰來說可能就是那麼剛剛好,列維娜說了,她要按小灰和左吳的氣氛來準備這次的晚宴,結論是小灰才該是被招待的主角,這一鍋其實就是爲她量身定製。

小灰心領,真的站起來,把手指放到沸騰的湯鍋裏攪了攪,又拿出來嚐了嚐,轉瞬露出了個愜意的微笑後,又看向艾山山:

“所以,艾小姐,你和我說話說到一半,爲什麼要把話題岔到列維娜的火鍋上?”

艾山山苦笑:“我本來是想打個比方。用裏面的肉來比喻。然後再引申一下,就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了——戰場上被殺死的士兵,他的家人該不該爲這位士兵去報仇?”

“該……還是不該?”小灰搖頭:“是不是古今中外,沒去報仇的才佔了大多數?”

“對。”艾山山點頭:“士兵的家人說服自己的理由也很多——比如那士兵也是在殺人,被殺也是無奈之事;又或者,殺和被殺都是作爲士兵的天職所帶來的責任,就像人要工作一樣,無論如何都不該埋怨……”

小灰接過話茬:“或者,在戰場上,每個人都有該死的理由?畢竟作爲士兵,手上肯定或是直接或是間接的沾了別人的血,被殺乃是天理報應之類?”

艾山山還是沒有肯定,只會是沉默一陣:

“可是,要想反駁這些論點的話術,也是要多少有多少——什麼被殺是士兵的天職,那殺他的政權或組織不就成了最直接的仇人?其家人不去復仇只是因爲沒這個能力對一個國家施展復仇;”

“再拿你舉的例子來說,被殺若是天理報應,那僥倖逃脫的那些士兵呢?循環往復,他們手上同樣帶血卻能活下去,那豈不是天理瞎了眼,選擇性執行嗎?”

小灰笑了下:“……正話反話都被你說了,我該說什麼好?”

她不再看艾山山,也不再看那火鍋。只是抬頭,透明的天花板上方的太空中,空間裂隙依舊展現着它攝人的恢弘。

艾山山緩緩呼氣,也抬頭看向天空:“我只是想說,古今中外,復仇的戲碼那麼多,成功的有很多,失敗的有很多,礙於能力放棄的也有很多;所以你和左吳的事,最後的結果如何,我……我都會儘可能讓我自己接受。”

小灰抿嘴:“你只是想接受?你對我說了這麼多,一點用都沒有。”

“我還記得燎原人,他們開發以太象引擎,就是想去觸碰那百萬分之成功率的飛昇;他們在所不惜的理由,是因爲他們相信無以計數的世界線中,總有他們最終成功的那一條。”艾山山低語:

“我得學學燎原人,來騙騙自己,說我對你說這些話,確實對你有了些影響,讓最後得到好結局的世界線,可以多那麼一些些,我只能騙騙自己。”

“說到底,那些放棄了復仇的,那些想復仇而不可得的,在生活中是怎麼說服自己,讓自己舒服一些的?不也是靠着欺騙自己嗎?”

“古今中外,這麼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啊,我也……”

艾山山沒說下去,無論如何,已經足夠了。

列維娜開始上菜。

這位廚娘的尖耳朵忽然抖了抖,往天空那道裂隙處瞥了一眼。

接着,她端正站姿,輕聲說:“嗯,仁聯敗亡的瞬間正式開始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觀�

絕症長在什麼地方最令人開心?當然是長在自己的仇人身上。對仁聯隔岸觀火無需懷抱任何道德枷鎖,當然是怎麼下飯怎麼看。

此時。

作爲餐廳的玻璃房終於開啓了,科研團隊湧入,明顯超過了列維娜的火鍋所能餵飽的人數。

甚至這頓餐宴根本沒有準備好,還有許多半成品放在案板上;精美的餐前小食本該被雕刻成可愛的動物模樣,如今只能以麪糰的形象被匆忙進來的科研人員胡亂塞進各自的口中。

沒人責怪列維娜,但這廚娘卻依舊像是受了什麼奇恥大辱般,在忿忿下胡亂解釋:

“嗚哇,不,不是!我的進度管理是完美的!沒做完飯只是因爲仁聯敗亡的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得多!是它們的問題,不是我的!”

她的解釋聲很快被科研團隊的嘈雜聲淹沒,因爲科研團隊已經將列維娜層層包圍。

精靈看着包圍了自己他們,覺得自己好像在面對一羣嗷嗷待哺的海鷗。其形態各異的眼睛中充斥着對自己最純真的渴望。

很簡單的原因,科研團隊研究了一通後,發現當下能直接觀測到仁聯敗亡過程的,理論上居然只有列維娜的高維之眼,所以他們纔對列維娜投以瞭如此熱烈的眼神。

那精心準備的飯食,反倒被這樣晾在了一邊,讓列維娜覺得自己就像個下定決心精進才藝的寵妃,可到最後,卻發覺自己受寵的原因還是那副皮囊,好不容易修煉出的才藝根本就是無人問津。

現在,她的忿忿之上又添了點“明珠蒙塵”的怨念。

再幽怨也沒辦法,仁聯敗亡後總不可能讓他們復活然後再表演一次,其過程無論是開頭還是結尾都沒有錯過的餘地。

科研團隊摩拳擦掌,一擁而上;列維娜只能把湯匙一甩,翻了翻白眼,然後逆來順受的躺下。

既然當下唯一能直接觀測仁聯敗亡過程的只有列維娜的高維之眼,那如何分享她所看到的景象就成了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高維之眼不是普通的眼眸,它也沒接入列維娜的視神經。甚至列維娜的大腦裏,也沒有形成高維之眼所觀測到景象的腦電波。

因爲某種意義上,作爲初丹天使的一員,位於虛空的高維之眼纔是列維娜的本體。所觀測到的信息,也是在那高維之眼中就處理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