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275章

作者:扒家猴子

星海聯盟存續的根基,就是它是一個各個政權相互交流相互監督的平臺,會被關押到這裏的犯人幾乎都會和複數個文明有染,其案子也不會再是某個政權的自己家事。

星海聯盟也由此需要對這裏的犯人的處置施以監督了。

左吳有些頭疼:“難道聯盟真以爲我們打算在這裏建個類似集中營的地方嗎?”

“說不準。”鈍子搖頭:“說不準聯盟的態度,也很難說清咱們在別人眼中具體是個什麼形象;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新帝聯?哈哈,我們好像是什麼名著一樣。”

左吳點頭,確實,如果星海聯盟忽然像要求別的政權一樣要求自己,恐怕會難以適應。

當前。

三人在充當臨時監獄的壓縮空間出入口停步,等到了裏面的消息。

是好消息,進入其中探查的造物終於確認了窩金熱依舊存活,且自主將裏面因爲長期無人看管而帶來的污穢整理乾淨後,才邀請左吳一行進入。

左吳進到裏面,看見窩金熱的第一眼就覺得有些慘不忍睹——

鈍子忘了給窩金熱準備食物,可強制安排的勞動之類卻一樣不少,有計算機擺在他旁邊監督進行機械式的編程,還有縫紉機擺在他牀前,每天不織出多少布就不給牀鋪解鎖。

手工織物在當今星海依然是有不錯的市場的。

窩金熱還帶着他的人皮面具,只是他其後的臉皮有些潰爛,面具也因爲其消瘦而寬了許多。

但他的目光依舊炯炯有神:“……陛下,許久不見。”

“我收集了牢房角落的泥垢,成功種植出了植物,靠喫食它們而沒有餓死;我每天都在用皮膚感知牢房的溫度變化,用溫差收集着水;我的肌肉雖然已經自我分解,但我還是完成了每天的勞動,我想我已經證明了我的意志……”

“所以,陛下,您是否能接納我的效忠,讓我去進行捕捉索林原蟲的任務了?”

左吳想起什麼,有些尷尬,窩金熱之前提出過想效忠自己,就是因爲他想借助索林原蟲離開銀河,去追逐那曾自銀河一旁掠過的未知巨物。

窩金熱蹲大牢太久,什麼也不知道。

左吳只能抓了抓頭髮:“啊,索林原蟲已經被我們收服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家鄉

當自己奮鬥一生的目標被別人輕易實現,就像追求了許久的高嶺之花投送了別人的懷抱般,簡直是人世間最悲慘的事之一。

對窩金熱來說,原蟲女王就是那朵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嶺之花,他愣愣,不自覺的摸了下臉上的人皮面具,藏在其下的蝸牛眼睛居然覺得面前的左吳有些刺目。

也對。

窩金熱的面具材質是真正的人類皮膚,經特殊處理能經久不朽,而織褸所賦予的氣咭擦粼诹嗣婢咧希凰貞浧鹪诘降竭_星海聯盟前尚且呆在家鄉的日子,靠着複數的面具和其上各自纏繞的氣撸妙愃乒P仙遊戲的方式預言了原蟲行將入侵的未來。

對這些來自銀河之外的生物着迷是一場豪賭,因爲按面具的預言,在這擁有無數平行宇宙的世界中,原蟲永遠不會到來銀河的幾率也佔了百分之二十五,更不用說靠自己的力量想要馴服原蟲,能成功的概率會有多微茫。

但自己還是義無反顧的開始朝這個目標前進了,從選了一張氣呃p繞得最多最濃厚的面具後開始背井離鄉,到星海聯盟尋找能幫助自己實現野心的贊助人,一不留神蹉跎許久,直到遇見新帝聯的陛下,雖莫名成了階下囚,卻還是覺得事情開始漸漸有了轉機。

甚至窩金熱覺得自己被關在牢獄中忍飢挨餓,每每舔舐牢房角落冒出的青苔,在自己嘴裏多品嚐到一絲苦澀時,都會覺得自己好像在離奮鬥一生的夢想越來越近。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對吧?

究竟是“斯人”還是“是人”來着?

這些小小的遐想成了窩金熱能堅持下去的動力之一,也是這些如星點一樣的希望充斥心中,讓飢困交加的他能在左吳面前做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誰知等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個答案,索林原蟲來了,女王也被收服了,一切都很美好,唯一的遺憾是主角不是自己。

窩金熱腿有些發軟,想象着彼時太空中的波瀾壯闊,可惜自己連見證的機會都沒有,只能趴在監獄中思索用那種比例的排泄物滋養出來的青苔更有營養。

卻生不出多少怨念。

窩金熱撫摸着面具的手漸漸放下,望着左吳,無力感越來越深,因爲自己的依仗只是獨獨一張人皮面具而已。

對面呢?可是有着活生生的肌肉血管還有皮膚呢。

左吳不知道窩金熱的想法,只是有些佩服他在鈍子的失誤下忍飢挨餓了這麼久,還能保持如此的理智與意志,已是相當值得嘉獎,再加上之後還要靠他當做去他母星造訪地球的嚮導,確實該展現一定程度的尊重。

“窩金熱,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左吳問。

窩金熱卻只是緩緩搖了搖頭,其軟體身軀中的肌肉好像越來越難以支撐起自己體重,他又晃了晃,卻只是鬼使神差的像個失戀之人般問了一句:“……原蟲的女王還好嗎?”

“你關心的是這個?”左吳的臉因爲窩金熱的語氣抽了抽,還是順着他的話往下說:

“原蟲女王的狀態應該算是不錯,現在她是我女兒的身體之一了,只是想要自如使用還有一些小小的技術難題需要克服,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你安排進研究她的科研團隊中,只是能爭取到什麼地位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科技獵人還有策展人後裔那幾近狂熱的研究氛圍,大概沒多少正常人能受得了,窩金熱真去最多也只是當一段時間的旁聽生,不會耽誤之後嚮導的工作。

即便他能適應從而成爲一名合格的科學家,也是自己賺到。

窩金熱面具下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瞬間,其身體又生出一股堅持下去的力量,甚至還額外讓腳尖也踮起,看上去十分動心。

可他最終還是有些幽怨的搖了搖頭:

“不……不必了,知道她……知道女王在您麾下過得不錯就好,換做我是肯定沒辦給她一個這麼好的研究環境的,不對,是研究她的環境……對了,您說女王現在是您女兒的身體之一,冒昧問下究竟是個怎麼樣的過程?”

左吳隨即將事情的大致經過描述了一遍。

窩金熱聽着,不自覺的想象着自己也是經歷這一切冒險的一員,眼裏神采飛揚,可隨即便被身體的飢餓狠狠拽回現實,馬上歸復黯淡,又接着喃喃:

“……以太龍的族羣居然有這個能力?需要用現實的蟲族和巨龍的力量加在一起才能達成奪舍的結果?真是……真是聞所未聞……”

左吳抱手:“沒錯,以及窩金熱,你知道了這些,應該明白你自己的立場了?之前是你來我這找工作,現在你也別想跳槽了。”

窩金熱努力站直,沒有馬上做出自己的回答。

左吳也給了他時間,因爲他知道窩金熱還在努力消化着剛剛所得知的事;眼前的軟體生靈前一秒神遊天外彷彿在暢想自己是故事的主角,後一秒又在哀嘆自己深陷囹圄的窘境。

終於。

窩金熱緩緩點下了他頭:“我接受您的一切要求,陛下,我會盡我所能助您去我的家鄉拜訪地球,如果你想,我也會盡我所能助您得到地球,我家鄉的利益同我再無糾葛;”

“以及等到事成,我沒什麼用之後,也願意成爲研究女王的研究員之一,我雖然基礎薄弱,但我能保證對女王可以有不輸於任何人的狂熱!”

此時。

一直在旁邊保持沉默的鈍子好像想特地表現一下,開始久違的打開工作軟件,自動錄入着窩金熱的身份信息:

“噢,新帝聯的新員工,歡迎歡迎呀,你現在的身份信息是‘囚犯’,我該把它改成什麼呢?……還是先談談待遇吧,你對未來有什麼展望和要求?”

“戴罪之人,哪有什麼要求?只要讓我離我的夢想近一些——就是原蟲女王更近一些就好……等等。”

窩金熱忽然抬頭,眼裏所發出的光是從剛剛開始的最亮:“我是能說說自己的展望的,對嗎?”

“沒錯。”鈍子點頭。

“陛下之前說,原蟲女王現在是您女兒的身體之一,對嗎?”

左吳的眉頭皺起:“沒錯。”

而窩金熱此時在其畢生夢想的支撐下說出了自己最響亮的話音:“那,請問您的女兒,新帝聯的公主,有沒有招募駙馬的意願?”

話音未落。

左吳的手已經捏上了監獄的格柵,所吸收的各類可怖能量在不自覺中泄露,讓被充當監獄的整個壓縮空間都在發生駭然的震顫:“……想都別想。”

窩金熱愣愣,馬上低頭:“抱歉,是我狂悖了。”

左吳狠狠吸氣,努力平復情緒,卻想起爲什麼窩金熱會被關到這裏——不還是因爲他即便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臭脾氣嗎。

不繼續作死他就不是他了。

果然。

窩金熱又把頭緩緩抬起: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陛下作爲人父,有朝一日註定會看着女兒出嫁的;而我聽說任何蟲族的女王都會有複數的伴侶,有的甚至可以接受自己麾下所有雄性部族的基因,畢竟所有雄性對女王來說只是繁衍部族的工具,這麼一想,我只是想當駙馬之一,或許已經是相當卑微的暢想……”

左吳緩緩轉向鈍子:“在星海聯盟安排死刑會不會有些複雜?我想來個盛大的行刑場面。”

鈍子堅定搖頭:“不會,而且行刑場面要多大都行,我願意貢獻自己所有的私房錢。”

窩金熱只能馬上跪下,五體投地,用上了他畢生所學的諂媚語言,竭力訴說自己只是因爲飢餓產生了幻覺,纔會說出這樣的語言。

左吳聽着,緩緩將手從監獄的格柵上移開,那裏已經被自己捏爲齏粉,最終還是深深吸了幾口氣,忍住了把窩金熱直接拍死的衝動,卻沒有取消死刑的預約。

鈍子也是。

她默默把注意力移回工作軟件上,看着窩金熱身份上“囚犯”的字樣,自己預定是要給他一個新身份的。

想了想。

鈍子只是把其上的“囚犯”字樣給改成了“僞軍”。

……

或許用“僞軍”來形容當下的窩金熱很是合適,因爲他的宣誓條目之一,就是其家鄉的利益與他再無糾葛,和叛國已經無異。

只是“叛國”的行爲在如今的世界可並沒有多罪無可赦——星海之中本身就有許多酷愛遷徙,四海爲家的族羣,對家國觀念天生就無比淡薄。

甚至身爲海妖的艾山山本該就有類似的性格,別說“國”了,連“家”對海妖來說都是個稀罕玩意兒。

也正因爲如此,哪怕因舊帝聯的覆滅,艾山山她身處母星的同胞雖多半也逃不開全滅的命撸瑓s從來沒讓她流露出任何懷念之情。

就是換做幾年前,艾山山也絕難想象自己會爲了一個政權這麼用心的東奔西走。

因此。

爲了逃開因爲說錯了話而愈發逼近的死刑命撸C金熱比想象中更加上心:

“我的家鄉一直在訴說自己武德充沛,說地球是通過武力手段奪去,但事實上,這大概只是一種狐假虎威——”

“地球所處的位置……很適合原生的生靈與文明發展,因爲它所處的位置是在銀河獵戶座懸臂,算是相當偏遠,不是什麼戰略要地。”

“也因此,按照我對史料的研究,它應該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交易和轉手,最終成爲我家鄉的領地的;甚至其移交沒有什麼專門的文件,而是在某個大型條款中半賣半送的附加……陛下,這麼說您不會覺得冒犯吧?”

左吳搖頭,地球雖是純血人類的家鄉,但同自己還是太過遙遠了些,其被當商品任意交易的命邲]有引起什麼多餘的感想。

只是左吳有些好奇:“既然地球聽起來沒有這麼重要,那你家鄉用它來‘狐假虎威’又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因爲後來帝聯發展起來了,強盛的時候能震懾四方,弱小的時候也是一方區域性霸主。”

窩金熱在努力喫着營養膏而補充着體力:

“純血人類會相互厭惡,還更進一步恨上了作爲起源的地球,才特意迴避收復故土的事算是一樁祕辛,星海中知道的很少;大家看到的是我家鄉霸佔着帝聯母星這麼多年還安然無恙,自然會對我們多幾分顧忌。”

原來是這樣。

左吳把頭抱起,腦海中繪製着那顆水藍星球的模樣:“你們不是人類之後,地球的唯一一任主人,卻能在上面挖到人皮面具,難道它此前沒有經受其他文明的開發嗎?”

“沒有,至少我們接手時它還保持着相當的原生態,有着千年前人類相互攻伐作戰的痕跡,也豎着各類星艦的發射架,盡顯人類離開母星時有多匆忙,但詳細經過我們還是沒有理出什麼完整的脈絡。”

窩金熱回憶:

“千年前,星海中六百萬文明幾乎在同一時刻發現了超空間航道,繼而齊齊湧入銀河的頭一百年間,可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成文的歷史也沒記錄多少,大家好像是陷入了同一種開拓的狂熱一樣。”

左吳點頭,忽然發現窩金熱人皮面具下的眼睛好像在窺視,在觀察自己會不會有什麼值得期待的反應。

這是他發起的什麼挑戰嗎?左吳饒有興致的想了想,忽然有所明悟:“我記得,你對索林原蟲感興趣,是因爲想要藉助他們邁入銀河之外,對吧?”

窩金熱眼中燃起亮光:“陛下好記性。”

“你還說過,你想去銀河之外,是因爲想要追逐一個曾從銀河邊緣掠過的巨物,對吧?”

“陛下的記性令人望而生畏。”

“你馬屁拍偏了。”左吳咧嘴,表情又變得鄭重:

“你剛纔又特意提及了千年前六百萬文明近乎同時發現超空間航道的事,難道你是覺得,大家能邁入星海,同銀河和那巨物擦肩而過的事一定有什麼關聯嗎?”

窩金熱駐足:“沒錯,陛下,這確實是我的猜想之一……按我研習的歷史,似乎在千年前的地球上,有關人類或者生命的起源理論中,天外造物論很有市場——就是生命是天外來客所播撒的種子,落在地球上後才漸漸演化出後來的燦爛的。”

“按照這個思路往下想,若那曾和銀河擦肩而過的巨物,真的是給星海生靈創造能邁向星空的條件的主宰,那是否意味着巨物所向,纔是生靈共同的真正家鄉呢?”

“歸根到底,我也只是個想要追尋故鄉的人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典故

無論窩金熱所追尋的家鄉在層面上和他人有多大的不同,左吳和鈍也只知道一個事實——他出賣自己現實的家鄉算是不留餘力了。

星海之中的文明多種多樣,有的八面玲瓏有的乖張孤僻,每個都在這大家共同邁入了星海的千年中遵循着最適合自己的活法,佔據着世間的一席之地。

文明中性格最孤僻的成員,也會有那麼一兩個外星朋友;而最長袖善舞的,也不可能與自己之外幾百萬個政權統統建立起外交關係。

窩金熱所來自的文明自稱爲爲“銑麻自立保障協會”,它就是屬於相當孤僻的那一類,這片星空下受其信任的政權只有寥寥幾個,也使得想與它建立高效的聯絡是尤爲困難。

知曉地球的所在後,良骨伶麾下的律師還有受房諾魯指揮的職業官僚們不是沒嘗試過與銑麻文明取得聯絡,卻長久以來不得其門。

對方就像纖弱又敏感的兔子,對新帝聯的通信請求充滿了疑慮。

他們因爲純血人類根本沒有光復母星的心思而佔據着地球這麼久,這麼長時間以來一直在狐假虎威,甚至整個文明的國防大半都是建立在這似有若無的威懾上。

舊帝聯沒了,它建立在狐假虎威之上的國防威懾本該隨之灰分煙滅;可伴隨着左吳新帝聯的崛起,這種威懾又失而復得,銑麻文明本該與左吳積極溝通,來想方設法鞏固這種威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