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忙碌時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等金棉安排好一切,拖着疲累的身軀從壓縮銀河中出來時,發覺小灰所擬態的星艦已經在太空中航行了相當的一段距離。
左吳還窩在他自己的房間,令人生氣。
金棉卻沒想到列維娜似乎早有準備,看見自己的第一眼,就邀請自己坐下,神乎其技的在桌上碼出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壓縮餅乾。
獸人小姐舔舔舌頭,撿起一塊餅乾剝開包裝,聞見食物的香氣,渾身癱軟:“啊哈,多謝;一塊餅乾,一把椅子,這大概是我現在最想要的了,最多再加一口能熱熱嗓子的。”
列維娜聳肩:“我聽說貓咪怕燙。”
“我不是貓咪!”
“行吧,行吧,我這就給你做。”
金棉眯眼,抱起自己的膝蓋,邊讓尾巴環繞自己腳掌一週,邊小口啃起手上的餅乾,又看着列維娜站起,嘴巴對準牆面小聲說了什麼,便看見那裏析出了一臺榨汁機模樣的造物。
獸人小姐差點笑出聲:“你是在和小灰說悄悄話?”
“對啊,小灰真好,這個星艦就是她的擬態,我們這次也不趕時間,需要什麼造物跟她說就好,她會擬態好的。”
列維娜說着,獨臂開始嫺熟的在榨汁機中擺弄:“託她的福,我現在打掃衛生都不需要帶抹布和吸塵器了,一身輕鬆。”
濃郁的香味自榨汁機中四溢流出,金棉聞見,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幾乎睜不開,身體也開始左右搖:“你……呼嚕……你在做的這杯是什麼?”
“嗚哇,你終於問了,是火鍋底料!”
“……喵?”
列維娜把杯子拿起,爲金棉乘上了芳香四溢的滿滿一杯:
“我好像也沒給你做過什麼喫的,只記得之前在靜謐行星上一起喫過一頓火鍋,你好像覺得不錯,加上現在你又想來杯能熱嗓子的,那火鍋底料不是現在的首選?泡餅乾喫也是經過實踐檢驗的很搭!”
“好像確實如此。”
迷迷糊糊的金棉接受了這個提議,想了想,不再細嚼慢嚥,而是把整塊餅乾胡亂塞進口腔,然後端起面前的底料就想往嘴中灌。
可惜獸人小姐還沒嚐到味道,便被燙到了門牙;瞬間像被毒蛇咬到般彈起,又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杯子防止它被潑灑。
她惱羞成怒地看向一邊笑眯眯的列維娜:“你笑什麼?!”
“笑你謹小慎微,笑你一點也不知道享受,居然一塊餅乾一杯底料就能被打發了。”
列維娜攤手:“你明明是最近所有事情的大功臣,可以要求更多的;就算你打翻了杯子又如何?小女子還不是只能在你面前任勞任怨?”
金棉愣了愣,還保持着跳起的姿勢,手中的飲料也忘了放。
直到精靈女僕拍了拍桌子:“哎,還好我不是老闆,否則看到呆立在面前的你,就要忍不住戳你鼻子了。”
金棉狐疑的坐下,用手揉了揉鼓鼓囊囊的腮,把裏面的餅乾揉碎一些,勉強給了一點舌頭能伸出來的空間後,開始小口舔食眼前的湯料。
等到餅乾終於軟化後,獸人小姐才勉強開口,狐疑的神色沒有減少:“……列維娜,你對我這麼好,讓我好不安。”
“嗚哇?我在你眼中的形象就這麼不堪?”精靈撇嘴,伸了個懶腰:“好吧,你就當是我老闆的囑咐就好,這會不會讓你好受一些?”
金棉頹然,狠狠吞了一口湯料開始碎碎念:“就……陛下真是隨手把任務甩給我了,也不管我完成的是好是差,甚至……會不會他忘了我在忙?”
列維娜的眉眼彎起:“你也知道,除非是老闆的囑咐,否則我不會對人這麼體貼入微的。”
“喵?也就是說陛下還是一直在關注着我的?”
“那當然是……你猜啊。”
望着精靈的笑顏,金棉陡然發現自己是被列維娜玩弄於股掌之間;她把湯料仰脖喝乾,又惡狠狠抓起兩塊餅乾,一塊自己啃,另一塊朝列維娜輕輕丟去。
“謝謝你的底料喵!我自己去問陛下!”
“……可老闆在忙哦。”
金棉氣勢洶洶的轉身:“忙着看那些小廣告,還是在忙着睡覺?”
而列維娜一把揪住了她的尾巴:“我可沒騙你,陛下是在想方設法撬開那仁聯戰艦靈魂的嘴來着呢。”
獸人小姐愣愣停步。
她當然知道戰艦靈魂是個老頑固,其靈魂也被種種來自仁聯刁鑽至極的技術加密得幾乎牢不可破,將“人類至上”視爲唯一信條的它根本不屑搭理科技獵人或者策展人後裔,唯有面對左吳時纔會露出些許破綻。
審問工作也只有交給左吳單獨進行,戰艦靈魂無法拒絕純血人類,可若左吳在與它交流時與研究員們保持通信,那它便會一直苦口婆心,勸諫左吳不要被卑劣的種族矇蔽,諔┑南衲钭盘咸喜唤^的經。
一股愧疚開始在金棉心中瀰漫,她緩緩坐下,而列維娜已經準備好了又一杯火鍋底料,恰到好處的推到獸人小姐手中。
金棉握着杯子,低着頭,雙手手指不斷變換着上下的位置:“……我要不要去和陛下道歉?”
“嗯?你邀功還來不及,怎麼是道歉。”
“因爲我懷疑了陛下。”
列維娜撇嘴:“你就是太認真了,懷疑了老闆的事你知我知……哈,還是說你覺得我會爲了樂子去主動告密?”
“你不會嗎?”金棉眼睛亮起。
沒想到列維娜卻是卡了下殼,沉默了片刻後,便乾脆略過了這個話題:“反正,我不覺得老闆想好好犒勞你一次時,你卻向他低頭道歉覺得做錯了事,會讓他心裏有多麼舒服。”
“喵?不會嗎?”金棉歪頭:
“我也看了一些從圖書館碎水晶中提取出來的地球知識,這好像是被一些公司叫馭人之術?讓屬下覺得自己虧欠了老闆,對公司感恩戴德,便會降低用人成本,屬下也不會提想加工資。”
列維娜將頭歪到與金棉同樣的方向想了想:“金棉,你覺得你只是老闆的員工嗎?”
金棉把頭壓得更低:“我也……不想只是一個員工,一名保姆的。”
“醒醒,你已經不止了。”
列維娜有些恨鐵不成鋼,抬起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獸人小姐的耳朵:
“就算你以前沒什麼用,可這次以後,你幫助圖書館解決了完成意識上傳的原蟲,讓老闆成功抵達原蟲女王的面前,繼而讓黛拉成功奪舍了女王的身體,再之後還主持完成了這麼多工作……”
金棉聽着,神色漸漸緩和,又仔細想了想,真的對自己產生了一絲絲自豪,連尾巴也翹起,嘴上卻仍是在謙虛:“那……不也只是一個好用的員工和非凡的保姆而已嗎。”
列維娜點頭:“你還證明了自己不只是一隻毛茸茸的吉祥物。”
“啊!怎麼又扯到我的絨毛上了?”
“因爲光憑你是老闆認識的第一個獸人,你就在這裏永遠有一席之地,現在還體現出了這麼多用處,再說你只是個普通員工,那老闆會發瘋的。”
女僕只覺得頭疼,終於決定把話挑明:“對普通的員工,哪怕對方也是一位獸人,讓老闆再怎麼動心,也沒法毫無芥蒂的去撫摸人家的皮毛吧?”
金棉的尾巴輕輕拍着地面:“哈,陛下明明說過帝聯的一切都是他的私有物的。”
“那只是老闆爲了把織褸的氣咤兊叫碌勐撋砩蠒r說的場面話。”
列維娜摸了摸自己斷臂上光滑的皮膚:“否則我還能陪你在這聊天?恐怕早就被老闆鎖在他房間,把胃裏的存貨吐完,就要曲意逢迎的躺到牀上去,沒有一秒鐘休息的時間了吧——我聽說老闆平時就有把多餘的精力吸收存儲的習慣來着。”
金棉咬牙,還好有皮毛可以遮掩她的表情:“自戀,自作多情!”
精靈壞笑,特意將肩上的衣服拉下了點,露出其下那魅力驚人的軟膩:“我可不是謙虛。”
“斯哈!”
“不逗你了。”
列維娜把衣服一收,正色,如此嚴肅,好像剛纔的調笑根本沒有出現般:
“總而言之,我想說人和人的相處絕不該是互相虧欠,不該用所謂誰欠了誰把對方束縛在身邊,或者對對方施以任何道義上的枷鎖;就算註定無法平等相待,總該要能在互相中感受到互相的快樂,這纔是相處的意義吧?”
金棉緩緩搖頭:“……我聽不懂喵。”
“嗚哇,對貓彈琴。”
航行在超空間航道中,本不該有晝夜分別的;可金棉喫完了餅乾和底料,讓腹中滿是暖洋洋,加上因爲疲累後的睏倦,讓她覺得這一定是一頓夜宵。
夜宵攤上往往能預見很多人。
左吳也出來了,有些驚訝於金棉和列維娜的歡快氣氛。
列維娜招手:“嗚哇,老闆,你也要來一杯嗎?”
“謝謝,麻煩來點正常的,辛苦了,也辛苦你了,金棉。”
金棉有些不自在,只能反問:“陛下,和戰艦靈魂的戰況如何?”
“別提了,我懷疑現在自己和‘博物館’犯衝。”左吳嘆氣,拿起火鍋底料緩緩一抿:“戰艦靈魂說仁聯收集了一整個博物館的地球。”
第三百六十一章 純血
小灰所擬態的星艦經歷幾次航道跳躍,已經同星海聯盟十分接近。
這個距離已經屬於星海聯盟本部勢力的投射範圍之內,理應每分每秒的航線都被規劃得明明白白,同時也能在周圍觀測到同行的星艦,來自銀河的不同角落,奔向各自不一樣的命摺�
此時,若將公共頻道打開,便能聽見星海各地不同的方言,或是吵吵嚷嚷或是相互客套;銀河乃至宇宙本質是無比寂寥的,可這聲音卻能提醒屬於星海的生靈彼此並不孤單。
這聲音左吳還挺喜歡聽。
左吳敲敲小灰擬態出的星艦內壁,擬態出了一個小小的收音機,每次結束對那戰艦靈魂的辛苦拷問後,他同金棉還有列維娜坐在一塊“圍爐夜話”。
所謂圍爐夜話當然要有些“佐料”,或是享受彼此間的沉默,或是播放一些來前所儲存的劇目,又或者從圖書館的湛藍碎片中所提取出的一些失落知識之類的東西當做消遣。
公共頻道中能接收到的各類通信也是消遣之一。
每樣消遣都是如此珍貴——劇目是來自良骨伶所收集的各類孤本,圖書館湛藍碎片中的知識更不必說;就連星海諸位文明在公共頻道中的家長裏短更是如此。
宇宙和太空如此廣袤且寂寥,什麼也沒有的虛無纔是這個世界的主色調,也因此,生靈在世間所活動所留下的每一點痕跡都是如此珍惜。
左吳曾在某次夜話中如此感嘆,卻被列維娜狠狠的翻了幾次白眼。
然後精靈會掰着手指爲左吳計算,他這短短的幾個月究竟見證了多少文明的滅亡,從那死寂的工業行星到鶯歌索,再到舊帝聯和最近的圖書館文明,走到哪哪裏就會發生滅絕事件,簡直是十足的災星。
左吳也只會懶洋洋聽着,偶爾露出幾個誇張的表情,這種程度的交流已經是“夜話”的日常。
小灰此時也會悄悄加熱三人圍坐在一起所用的椅子桌子,氤氳的光能將列維娜烘托的像是虛幻的身影,也能在金棉的毛皮中烤出一種好聞的味道。
在銀河中旅行原本沒什麼晝夜之分的,說這是夜話,全因爲左吳把它定義成了下班時間的談話。
他這一路上的工作就是持續進行鍼對仁聯戰艦的審問,左吳提問,仁聯戰艦在因爲“人類至上”的信條而不得不開口時,卻也在用諸如連珠炮般的勸諫之類的方法,來防止自己繼續泄露有關仁聯的情報。
畢竟左吳只有一個,而那邊卻是純血人類的家園。
這種審問已經成了他倆某種意義上的交鋒。
同仁聯戰艦的交鋒已經讓人乏味,它對純血人類無時無刻的勸誡左吳根本聽不進去,並不是他心懷若谷,而是戰艦靈魂無時無刻不在勸誡左吳遠離金棉和列維娜這兩位異形女性,是純純的三觀不合。
要不是其帶來的消息太過勁爆,什麼仁聯已經收集了一整個博物館數量的地球之類,繼續深挖指不定還能得到多少消息,否則左吳纔不會繼續在它身上浪費時間。
可惜,戰艦靈魂似乎也發覺了自己的失誤,面對左吳的逼問時雖幾乎是以頭搶地,卻再也不願透露任何消息;無論左吳向它問什麼問題,都是用聲淚俱下的勸諫堵住了它自己的嘴。
左吳雖早就聽得耳朵疼,卻也將每天的審問當成了日常的工作,對地球、仁聯還有自己眷顧的好奇也讓他時常自願加班,也因此,每天下班後的夜話也成了他放鬆的必須。
這回原定是把公共頻道中,星海間各個文明的通信聲當做圍爐夜話的白噪音。
可這次有些不一樣。
小灰擬態的收音機打開,小灰擬態的頻道跳轉了一次又一次,卻只能收聽到一陣令人窒息的蒼白,偶爾會閃過幾聲竊竊私語,卻也會飛快中斷,那聲音彷彿從未出現過。
金棉抖着耳朵,繼續擺弄收音機,偶爾會聽到幾聲壓抑的細小呼吸,可這便已經是極限。
列維娜慵懶的打了個哈欠,整個人趴在桌上享受小灰烘出的溫暖,繼續朝左吳打趣:“嗚哇,老闆,會不會是你災星的天賦發了威,滅絕的災難也對你不離不棄,這回是來到星海聯盟的頭上了?”
左吳嘆氣:“怎麼可能,剛纔我還和鈍子通話來着,聯盟完蛋了這通話又怎麼能建立。”
“嗚哇,聽不出來我是在開玩笑?怎麼,只和那臭AI說了話,沒能和良骨伶又或者房諾魯他們多說說話?”
說着,精靈伸懶腰般,讓自己的腳在桌下伸了伸,機械義足碰到了左吳的膝蓋,其冰涼讓左吳縮了縮;這動作被列維娜發覺,她壞笑着將義足收回,朝左吳伸出了自己的肉腿。
兩顆膝蓋緩緩觸在一起。
金棉狐疑的回頭,鼻子嗅嗅,好像聞到了什麼味道。
像幾種激素交織於一起,對獸人小姐來說稍稍有些刺鼻。
左吳輕咳:“當然有,可惜良骨伶和房諾魯忙得足不沾地,只有鈍子比較閒。”
列維娜臉上的笑還有她膝蓋的入侵越來越肆意:“他們在忙什麼?”
“忙着給咱們擦屁股。”左吳接招:“咱們從圖書館文明走的時候不是把支援兵團全部幹掉了嗎?這事引發的外交危機一茬接一茬,良骨伶的一家子律師和房諾魯麾下的職業官僚,都在爲了這事疲於奔命;”
“我想,我們到的地方公共頻道集體沉默,大概是咱們強硬的名聲傳了出去,讓別人不想碰我們的黴頭——現在大家只知道咱們有不低的底線,卻不知道底線高到了什麼程度。”
沒準在公共頻道中吐露出的一句冒犯之話,都有可能引來新帝聯的雷霆打擊呢。
聽着。
列維娜忽然抿嘴,其膝蓋的進攻方向忽然一變,不再和左吳正面交鋒,而是往旁邊一掠,朝他最脆弱的部分長驅直入,卻如寸止般停在了跟前說:
“是嗎,我還覺得老闆你太軟弱了,放過了他們所有的逃生艙,也拉着小灰不讓她對同一艘星艦進攻複數次,若換作我,不把同一個地方犁上那麼幾次還能罷休的?”
左吳視線往下看了看後才膽戰心驚的抬起頭:“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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