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以後就說不定了。
左吳想着,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卻一時忘了還在同自己通話的鈍子。
鈍子齜牙,抱起自己的雙臂:“歪?某人是沒聽見我說話嗎?另外您的笑可以收一收,就不怕我把它照下來,弄在硬幣上給咱們日後境內的土著文明當成貨幣,您的形象可就搖搖欲墜再也保不住啦!”
左吳回過神來,拍了拍臉,又有些好奇:“土著文明?是艾山山在咱們疆域內發現了什麼土著文明嗎?”
鈍子翻了下白眼:“哪有什麼真正的土著,全是小灰機羣的擬態;只是有些擬態的性格太頑固,能接受我們的統治,卻不願意接受當今星海的科學,說要遵循傳統,靠他們自己去皓首窮經弄那些既落後又原始的化學燃料火箭!”
“那就……由得他們唄;我和小灰說好了,不強迫她改變這些擬態文明的性格和習慣,把他們當做真正擁有獨立意志的個體。”
左吳抓抓頭髮:
“再說了,有頑固的擬態文明,那肯定就有會欣然接受我們科技的纔對;他們的本質是小灰的納米機羣,我們把各個擬態文明納入麾下統治要先天比其他政權開疆拓土少大半的波折,已經算佔了便宜,再苛求更多,就有些太貪心了吧?”
“可是這很浪費!明明能成爲擁有能令整個銀河都眼紅的高效率韭菜……國民的,現在只能看着他們蹉跎了!”
鈍子拍着桌子,頗不服氣:
“什麼和小灰的約定啊?她就形影不離的跟在你身邊,某人只要多哄哄她,多花言巧語一下,用些手段和本事把她迷得神魂顛倒,那改改擬態文明的性格,又有什麼困難!”
左吳搖頭,想要反駁。
卻只聽見鈍子雖然愈發起勁,可聲音卻逐漸低下:
“哈,我現在覺得某位陛下雖然愛好廣博,也有了艾山山當妻子姬稚當情人,但本質是不是那種根本不知道如何主動進攻的人?這麼久了,小灰沒搞定,看起來也沒和金棉或列維娜更進一步……列維娜也就算了,剩下兩位你只要勾勾手指不就……”
鈍子忽然閉嘴。
因爲左吳此時對她勾起了手指,有攢成拳頭,狠狠一捏,讓骨節咔咔作響,令光頭AI想起了拳頭落在自己腦袋上的慘痛往事。
鈍子朝桌下縮了縮,只露出光溜溜的腦袋和眼睛:“你……你幹嘛?我說的不是事實?再說了,你離我這麼遠,捏拳頭有什麼用?還能順着網絡來揍我不成?”
左吳咧嘴:“我可以先記在賬上,一筆一劃,絕不落下,算賬的時候只會多不會少。”
“你還有這種賬本的?”鈍子瞪大眼睛。
“現在有了。”
“切,小肚雞腸!”
“現在賬上又多了一筆。”
鈍子只能敗下陣來,捂着腦袋從桌下爬出,又癱坐在椅子上,夢遊幾秒,又終於抓到救命稻草般開始最後的反擊:“反正也要被揍我就直接問了,某位陛下,和我鬥嘴對你來說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嗎?”
左吳愣愣,看着視界中鈍子那不時被馬賽克干擾的光頭,眼神竟然不自覺的移開:“怎麼說呢……算是吧……和揍你比起來稍微無聊了一些。”
還好隔着網絡,源於太空的信號干擾讓左吳看不清光頭AI的神情,否則有些話哪怕粉飾了再多也無法說出口,以及,他本來也不期待鈍子會有任何感動的情緒,卻依舊有些情不自禁。
果然。
鈍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臉上浮現的壞笑甚至連因干擾產生的厚厚馬賽克也遮掩不住:
“啊哈!那我也學着艾山山和姬稚那樣,去銀河別的地方旅遊個幾年幾個月,對某位非——常——喜歡和我鬥嘴的陛下來說,是不是某種不可接受的損失?”
左吳一時間沒有找回狀態:“艾山山和姬稚不是去旅遊,是去工作的。”
“這你提醒我了,我是常務副皇帝啊!旅途的一路是不是能自己給自己報銷?哈,我看房諾魯在咱們新帝聯的架構越來越完備後就最近越來越閒了,正好給他添點堵,弄上幾個財政上壓根填不平的窟窿!”
左吳捂眼。
鈍子似乎是在行宮裏用工作計算機同自己通話的,雖在某種意義上說,位於新帝聯權力中樞的她同自己這個首腦通話是實實在在的公務無疑,可惜內容實在值得商榷。
加之鈍子根本沒有避諱別人的意思,使得左吳就能看到在她身後,有一些面生的官僚朝正頻頻側目。
面生的官僚們就是房諾魯所招募,此刻維持着新帝聯咿D的成員,鈍子特意選在他們面前同自己通話,或許也有彰顯她受寵程度的動機在內吧。
等等。
左吳忽然明白怎麼反擊了:“好啊,鈍子,你不就是想去銀河旅遊個幾十幾百年嗎?儘管去唄。”
鈍子愣了下。
只看見左吳抱手繼續說:
“只是對我來說你是去旅遊了,確實會有點想念,但也僅此而已;可對你來說就不是這樣了吧?頂着網絡延遲遠離咱們新帝聯的權利中樞,用把你發配三千光年來形容沒準更準確些。”
“畢竟,我記得某個AI曾有宏願,說自己一定要擺脫差點被拆解的命撸会嵋徊揭徊脚赖降勐摰臋嗔p峯嗎?你現在想放棄我倒沒意見就是了。”
眨眼間。
一些沉痛的回憶湧到鈍子心中,從她作爲程序剛被封裝完好,擁有了意識後躊躇滿志的準備作爲管理型AI大展拳腳時,就被潑了一頭冷水,因爲含有過於豐富的情感而被判定爲缺陷品後打入冷宮;
之後又被帝聯掛在市場上,卻許多年也無人問津,只能在失去售賣的價值後被打發去管理各個邊荒行星,輾轉了好多好多年。
如今自己算是翻身了,卻覺得屁股下的椅子怎麼也捂不熱,偶爾會夢見這一切都是虛幻,自己仍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商品;或者又被封裝,準備被派遣到另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去管理來自各個星球的渣滓和歪瓜裂棗。
想着。
鈍子再也離不開座位了,只能舉手投降:“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剛剛的事當我沒說過,哈,我認輸,認輸!”
左吳滿意的點頭。
此時。
小灰已經在另一邊準備好了啓程回星海聯盟的星艦,而支援兵團所發射的監視衛星似乎在自己頭頂聚集,在注視自己的一舉一動。
左吳不懷疑自己和鈍子的打趣已經被某些特別擅長窺伺的文明看在了眼中,神經過敏的他們亟需關注自己的一舉一動來寬慰他們的心虛。
這監視也是一種試探,試探自己“罩着”這裏的宣言究竟有幾分算數。
陰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聚集,映襯着那邊完成了一切準備,正朝自己招手的小灰的笑顏是如此明媚。
左吳回應,起身,能看見列維娜已經登上星艦,而開始和圖書館文明的孩子們混熟了的金棉也在同他們做最後的告別。
鈍子通過視界的共享看到了那一切,有些微妙的緊張:“確實是個不錯的星球,怎麼,你想遷都到這裏嗎?”
“不會,這和我們新帝聯的本土畢竟有段距離,暫時只能當個飛地了。”
鈍子拍拍胸口:“呼?也行,之後我會叫房諾魯把行政機構鋪到那邊去的。”
“不是艾山山來鋪嗎?”
“當然不是,圖書館文明本就是在當今星海文明的範圍內,又只剩下了些未成年人,鋪設行政架構相當簡單,怎麼能用這點小事來麻煩咱們的艾山山陛下?”鈍子陰惻惻。
左吳發現話題又被繞了回來:“對了,你不是要告狀說艾山山在架空我嗎?說了這麼久,我都快把這事給忘了。”
“啊?啊!”鈍子迷茫了一瞬又是恍然:“我可沒忘!哎呀,我說的千真萬確呀!”
“是艾山山開拓的工作做得不好?”左吳配合着鈍子:“所以讓你懷疑她是不是別有二心?”
“切,我還沒瞎,看得出艾山山每次和我聯絡時,提起你有多雀躍,她若是別有二心,最多隻會想把你囚禁起來獨享你吧。”
鈍子撇嘴:“我說艾山山想架空你,不是她工作做得不好,是太好了!”
左吳有些分心,因爲他感覺到那些正窺伺自己的視線愈發得寸進尺:“怎麼說?”
談話的樂趣被他們打攪了。
“你看啊,我說了有些擬態文明相當固執,他們同意爲我們管轄不假,卻只認識把小灰的消息帶給他們的艾山山,不認識你!”
光頭AI氣呼呼:“好不容易把行政機構鋪過去了,我想着可以爽爽……是可以代表新帝聯行使一下威嚴了,結果怎麼說,他們左一個爲難右一個爲難,還經常把艾山山名頭搬出來壓我!”
左吳想笑:“你是氣他們不行使你的命令?”
“沒錯!……啊,這隻佔一點原因,最氣的是他們只會搬出艾山山的名頭壓我,從來不說你的名字,這不是對你純純的蔑視嗎!”
鈍子如此抗議。
左吳還想說什麼。
卻忽然看見小灰髮來預警:“唔嗯,無意打擾您和鈍子小姐的交流,只是……支援兵團有些人把您的嘴型記錄下來,想打包發送出去來着,被我給攔截了,該怎麼處置?”
怎麼處置?
左吳揉揉眉心,本來想說這只是個小事,自己同鈍子交流雖是隔着視界,但感覺卻像坐在熱熱鬧鬧的餐廳中把酒言歡一樣。
這樣的氣氛,自己的談話被人聽見,化爲了熱鬧的一部分,不是什麼不可接受的事。
問題是這些窺伺的目光不懷好意,又無比的陰毒;按良骨伶的話說,自己已經是漸漸被一些政權視作了新的威脅。
原本可以和鈍子開開心心享受的時光,難道要因爲別人陰毒的窺伺,就轉入地下,壓抑自己,或者去偷偷摸摸嗎?
憑什麼。
左吳抬了下頭,目光看向這星系恆星的方向,似乎能感受到那裏賴着不走的支援兵團因爲自己的視線齊齊一縮。
只是縮了縮,陰毒的目光沒有減少,反而變本加厲了。
他們在試探自己的底線。
他們覺得自己的底線在越來越低。
左吳只朝鈍子嘆了聲氣:“鈍子,答應我好嗎,以後沒事可以去折騰房諾魯,讓他去頭疼怎麼把你的要求付諸實際。”
“噢!有你這句話就好。”
“……以及,幫我和房諾魯還有良骨伶道個歉。”
“啊?道什麼歉?”
左吳聳肩,卻是對那些散發着陰毒窺伺的視線報以獰笑:“咱們在支援兵團中的聲望,大概要變得聲名狼藉了吧。”
乘上小灰準備的星艦,左吳終於邁出了回到星海聯盟的腳步。
地面上,圖書館文明的孩子朝星艦的尾焰招了招手,頗有遺憾,毛茸茸的姐姐還會不會再來?
遺憾沒有持續多久,孩子們忽然驚喜的叫起。
在太陽的方向,星艦尾焰所指的方向。
有一串明亮的光點,像燦爛的爆竹般綻放又落下。
燦爛只持續了一瞬,沒有趕走孩子們內心的空空蕩蕩。
他們不知道這個星系再也沒有賴在這不走的支援兵團了。
第三百六十章 夜宵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將自己的底線實實在在展示而出後,左吳的郵箱便像是被設置了一個強大的防火牆般,陷入了萬籟俱寂,再也沒有一封騷擾郵件出現在他的眼前。
只剩下那些溫暖人心的廣告模特,依舊堅強的突破了深邃宇宙的層層阻隔,如石子般落在左吳成了一潭死水的信箱中,激起層層漣漪。
也讓他看了個昏天黑地。
或許,左吳是有做昏君的潛質的,能因爲一些小廣告“樂不思蜀”,把回星海聯盟的所有安排全部扔給下屬。
這讓金棉有些惱怒。
回星海聯盟本來是一次無比簡單的行動,可再加上把索林原蟲構成的天體一起帶回去的任務,那一切都會變得相當艱鉅。
——不可能把原蟲天體留在這裏,它依舊是燎原想要搶掠的目標之一,左吳離開後,光靠設立在圖書館文明這裏的常規力量,可抵擋不住這遊牧文明強烈的決心。
也不能就這樣把原蟲天體揣進壓縮銀河中就這樣走,雖然所有原蟲都在黛拉的引導下陷入深度睡眠,卻依舊會憑本能將周圍改造成強酸環境,以讓他們得以更好的酣睡。
就像流汗和膝跳反射般,黛拉再努力也不可能將它完全克服。
原蟲的強酸是能侵蝕一切,也能從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逸散而出——傳播的手段包括且不限於光路、通信粒子等等,甚至能從虛空中溢出。
當下,壓縮銀河內部已經被科技獵人還有峯的主持下建成了一片無比精密的試驗場,若他們這段時間以來耗盡心血得來的成果不小心被強酸破壞,那金棉有理由懷疑他們會拿着板磚衝到左吳的門前理論,繼而發展出一場雞飛狗跳的政變行動也說不定。
也不能寥寥草草的處理,那畢竟是黛拉已經預定的身體!
金棉只是一眼就發現了這些問題,本來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想去找左吳商量,一方面又在擔心由自己提出會不會顯得有些僭越。
只是左吳起初還擺出一副虛心納諫的模樣,可聽到其中的複雜與矛盾後,便直接將一切都甩給了金棉去負責,還拍了拍獸人小姐的肩膀,說:“誰敢不聽你的,就讓他來找我。”
他將壓縮銀河丟給了金棉,自己一個人去躲清靜。
不能指望列維娜會給自己幫多大的忙,這精靈女僕只喜歡看自己忙碌的樣子在一邊自顧自歡喜,金棉只能獨自去面對一切。
把一直在摸魚的勾逸亡給抓了起來,讓這位天然神靈在壓縮銀河上爲原蟲天體設置了一個專用的出入口,亦協調好了科技獵人還有峯,讓他們想方設法爲天體建了個專用的隔離場。
——壓縮銀河內部就是一個獨立的星系,能用作隔離的地方夠多。
有一支對原蟲感興趣的科研小組也建立完畢,他們的工作之一,就是監視那翠綠的酸液,封堵其泄露的途徑。
以及,就是研究如何讓黛拉使用女王的身體時,去克服那幾乎會讓她恨不得喝乾自己骨髓的可怖飢餓感。
否則,好不容易得來的索林原蟲便無法輕易使用,以及黛拉是蜂巢意識,所擁有的全部軀體皆是她本身;只要一日不放棄對原蟲女王軀體的所有權,那這股飢餓感便會時刻威脅她位於星海聯盟被視爲本體的身軀。
聽良骨伶說,黛拉最近看她全家的眼神都殺氣騰騰的,讓骨人律師還以爲是不是有小人在左吳耳邊進什麼讒言,被蟲娘聽見了來着。
蟲娘只是餓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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