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我們在與仁聯艦船戰鬥的過程中,收集到了一些數據;或許航道中的並不是仁聯主力的緣故,我們的電弧與光矛是能對那艦船造成殺傷的。”
“前提是它關掉所有反擊系統,不對我們的進攻做出任何反抗。”
左吳險些笑出聲,就算是瘦弱之人也能殺掉束手就擒的壯漢,輕鬆無比。
問題是如何讓那壯漢去束手就擒。
女神也張了下嘴,又閉上;側耳聆聽着航道里的嘶啞戰吼,又看了看腳下的擬態文明。
她沒有對灰衣人的計劃作出任何表示,只是指了指大地:“那嘶吼已經影響到地面的實況轉播了。”
因爲用以轉播的通信粒子全部來源於灰風的緣故,在灰風被溶解捕獲後,連帶着通信粒子也受到了影響。
飄到航道外的雨滴在吸收着通信粒子,在粒子奔逃時便將嘶吼傳遞到了擬態文明每個居民的耳朵中。
左吳也聽見了。
如同躁動無比的鼓點——“人類至上!人類至上!”
擬態文明婀居民也在議論紛紛:
“什麼是人類?我們是人類嗎?”
“我們不是人類,我們是女神的細胞,是女神的子民。”
“人類至上是好是壞?”
“我們是女神的夢,是女神的過家家。”
“若女神被捉住了,她夢醒了;”
“我們是不是要不復存在了?”
若整個文明有情緒,那擬態文明在這躁動的嘶吼鼓點下,並不慌亂,並不歇斯底里。
而是有種坦然接受命甙才诺牡麄兪翘摂M,目前爲止他們並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真正命摺�
女神張了張嘴,朝擬態文明伸出自己的手,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也知道自己不配去說——
徒有女神的名號,也真的創造了宇宙碎片中的所有擬態文明,卻再也沒有行使其他責任,不光抽離了通信粒子,還干擾他們的物理研究,斷絕了整個擬態文明發展的希望。
她沉默。
一邊的左吳被這嘶吼的鼓點弄得有些煩,想調整視界將其屏蔽,卻恍然間有所明悟,對灰衣人咧嘴:
“它在吼‘人類至上’,我是人類,所以你的想法是讓我去阻止仁聯的艦船了?”
對啊,也只有這個辦法了;早在之前遇到陶沃姆的虛空長城時,長城節點就隱晦的提醒過,仁聯就是個信奉人類至上的政權。
灰衣人點頭:“沒錯,經交戰,我們已經確認仁聯不可能將‘至上’的人類投身這樣的戰鬥中……操作戰艦的是被仁聯所奴役種族的靈魂。”
“這樣的他們根本不可能對疑似是人類的目標動手,也只有靠你來讓它束手就擒。”
左吳點頭,忽然發覺直播沒關;在艦船“人類至上”的嘶吼下,說出“我是人類”四字時,忽然覺得整個擬態文明的視線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說起來,自己是想把整個宇宙碎片的範圍當作自己疆域的,擬態文明至少應該是住在自己疆域中的人。
比起仁聯艦船在掠走女神後,註定帶給他們的滅亡,看着自己的擬態人是否在期待一個“人類至上”的不同答案?
嘿,左吳笑了下自己,倒是有些後悔自己第一次當皇帝太過矜持;
若以後再遇上類似擬態文明土著,不如在見到他們最高領導人的一刻,就直接表現自己想把他們收入麾下的心意。
皇帝不就該是個貪心的人嗎?
還應該自大一點。
左吳活動活動肩膀,朝着航道入口那嘶鳴戰吼的源頭笑:
“我可以用手扔走一顆星球,若戰艦不敢攻擊我,那我確實有手撕它的信心,問題是我怎麼接近它,你們有頭緒嗎?”
沒想到灰衣人搖頭:“問題就是您碰不到那戰艦。”
“我們之所以會在遇到它時一敗塗地,原因之一就是那戰艦的速度直逼電弧與光矛;靠人馬小姐或者你麾下星艦的腳程絕對追不上。”
“有這種速度,它大可把女神捕獲,再把我們都幹掉後,悠哉悠哉的把您請到戰艦上。”
左吳有些牙疼,一時想不出解決的辦法:“那怎麼做?”
“我們也不知道。”
灰衣人只是回答:
“我們能提供的是已知的條件,解題的答案還是需要您自己來想……所以我才懷疑你是否有解救灰風的決心,有時候想出辦法就是需要這麼一點點意志。”
“很遺憾,灰風於我們畢竟不算熟人,我們的意志弱了一些。”
左吳點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聽着那嘶吼。
灰風現在怎麼樣了?她沒來得及回答灰衣人的問題,她自己是怎麼想的?
……她是怎麼敗的?
左吳忽然捕捉到了一瞬的明悟,對灰衣人說:“把你對灰風最後的錄像給我看!”
灰衣人馬上傳來了一段視屏——
灰風在航道口撞上密集之至的雨點,徒有強大的速度卻避無可避,最終在期待着被解救的表情中,雨點融化、捕獲。
被雨淋到,應該很冷吧?
左吳臉上忽然湧起一股瘋狂,看着仁聯的艦船,愈發猙獰:“我明白了,給仁聯來個以牙還牙就好。”
灰衣人訝然:“以牙還牙?什麼意思?您想讓仁聯的戰艦也來一次避無可避?”
“沒錯,避無可避;就像暴雨瓢潑時,加速前進反而會撞上更多的雨點一樣;我也要讓仁聯的艦船淋一場雨。”
左吳豎起拇指,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我血肉的雨,只要我的血肉像雨點一樣充斥整個星系,那信奉‘人類至上’的艦船八成不敢直接撞到我的血肉,它一定也避無可避!”
他又猛的看向女神:
“女神!你能不能擬態出一臺絞肉機,還有一臺大功率的醫療造物;把我一邊攪碎又一邊醫好,速度越快越好,出產我粉碎的血肉!把它們像雨點一樣拋到太空中,讓這裏下起一場密集的血雨!”
沉默。
女神盯着左吳,左吳也能聽到自己視界中,幾位女士的呼吸陡然粗重。
灰衣人又是第一個打破寂靜的:
“……可行,我們回收過一個滅亡的先驅者文明的科技,那個文明爲了對抗一種超級病菌,一生都在發展醫療技術;就有這種能極速恢復肉體的科技。”
“我們會提供圖紙,女神應該可以擬態,只是要達到血染星系的效果,那擬態出的醫療造物的規模頗大,大約是逼近行星級的巨構。”
行星級?
左吳回頭看了一眼擬態文明的大地。
灰衣人沉聲:“根據測算,女神的機羣有些不夠,想要擬態這個醫療巨構,勢必需要動用構成擬態文明居民的機羣。”
左吳轉頭,將艾山山瘋了般的阻止電話掛斷,看向女神:“可以嗎?”
女神搖頭,猶如崩潰般的惶急:
“不,不行,不行!我不是什麼女神,我是我光明世界的一員,我所擬態出的他們……他們也是我光明世界的一員!我和他們是平等的,我不能也不該決定他們的生死……”
灰衣人沉聲:“女神閣下,擬態文明只是你的擬態,你的光明世界也滅亡了,夢該醒了。”
該夢醒了?
女神安靜下來,忽然笑起,明媚無比,撩撥了下自己的側發,打算說出斬釘截鐵的拒絕之語。
可左吳一把拉住了女神的手腕,吸收了一些她的機羣,讓她陡然刺痛,卻再也無法逃避左吳的眼睛。
左吳無比認真:“我是帝聯的皇帝,這宇宙碎片出現在了我的領土中,就是我的疆域。”
“你和擬態文明是平等的?好啊。”
“就讓你和擬態文明一起來當我的臣民,我來允許你繼續在夢中不用醒來;”
“我來承認你和擬態文明各自的意義,我來決定你們的生死吧。”
第二百七十四章 破碎的夢
身爲來自遠古,設計已經臻至完美的造物,即便擬態成了類人種族,女神仍然給自己留了一個小小的特權。
就是她睡着時所做的夢會永遠清晰無比,不會邏輯錯誤,不會光怪陸離。
這對擬態時追求逼真的“灰蠱”來說是嚴重的失誤,可對女神來說卻是不得不去做的失誤。
爲什麼當今銀河發展出文明的血肉生靈中,絕大部分都需要睡眠?
有種略顯片面的解釋,就是因爲睡眠是對血肉生靈神經系統的一種保養,宛如爲樹木修剪枝頭一樣修剪積累了疲勞和損傷的神經突觸。
可神經的修剪勢必會讓記憶受到損失,和人因爲大腦的急速發育記不清幼年時所經歷的事是一個原理,卻是女神根本無法接受的代價。
爲那片光明銀河效力的時光,她一點一滴都不想忘記。
屬於她世界線的銀河團結成一心,所有種族所有文明聯合在了一起;
仇恨消弭,連蜂巢意識的蟲人都將自己繁殖與拓張的本能,放在了爲全文明探索銀河之外的領土之上,成了一支又一支探索隊的先鋒。
沒有那個文明會再是被人看不起的土著,也沒有哪個文明會再對弱者肆意屠殺。
大家一起共享着這片星空。
就連女神被這光明銀河喚醒、接納後,日常的工作都是去幫助建設那些稍微落後了一些的文明與星球。
像童話一樣。
女神起初並不覺得這有什麼稀奇;被這片團結一心的銀河喚醒,結束寂寞的那一瞬間縱然激動,許下了效忠五千年的誓言。
但這誓言畢竟有些取巧,因爲她身爲灰蠱,已經活了百萬年;區區五千年只是她生命歷程的兩百分之一而已。
就像普通人類對一個平均壽命只有數小時的種族說,自己可以爲他們效忠三個月一樣;壽命短暫的種族當然會覺得三個月已經漫長的不像話,也會感動無比。
但對人類自己來說這就是普通的三個月而已。
女神本已經做好這是自己普普通通的五千年的準備了。
一個團結一心的銀河對她來說也只是個環境好些的工作場地而已;再說,不是還有一句老話嗎?“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以及工作內容是建設還是打架,對女神來說也沒有多大點區別。
她本是這麼想的,爲了這光明銀河效力的日子中也確實是這麼實踐的;
要也就是認識了一些個朋友,記住了一些人的笑貌;偶爾,也會在光明銀河的聯合政府指派下建設好一顆顆星球后,對那些居民發自內心的感謝和稱讚開心不已。
就是這樣而已。
只是漸漸地,所記得的笑顏越來越多;女神也開始對建設好下一個星球和文明後,對會收穫什麼樣的稱讚與認可滿懷期待。
她就這麼過了五百年,覺得這段時間幾乎是彈指揮間,在聯合政府的安排中愈發融入這片星海,收穫的認可與稱讚也越來越多,甚是飄然。
女神在照鏡子時總是發現自己在傻笑,惱怒的把鏡子砸掉又修好後還要過許久,纔會依稀記起昔日的自己對這五千年的態度。
又有些後悔和急切,怎麼這麼快就過了十分之一了?當初是不是該在五千年的後面再加一個零?
……還好,只是過了十分之一而已。
女神有些慶幸,沒想到這十分之一也被突兀的打斷——
仁聯來了。
萬幸,自己比起建設來說更加擅長打架;仁聯入侵而聯合政府開始反抗的伊始,女神也發覺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這麼失落。
女神還是能收穫認可,來得甚至比以往更多更劇烈;反對侵略的戰爭天生帶有正義性,她能自其中收穫更多的滿足。
本該是這樣的,在將仁聯趕回它們開始入侵的星系時,女神都已經想好了——
她要和這片自己已經徹底融入的銀河開始一場盛大的慶功宴,自己在建設時和戰爭時收穫的認可與誇讚將在那一刻合二爲一,讓自己真真正正成爲光明世界的灰風!
也要趁此機會偷偷找到聯合政府,在小心翼翼的措辭中,把“五千年”的契約時限更改爲“永久”。
自己即將迎來夢一般的日子,在仁聯的部隊潰退至航道中,航道入口即將封閉的那一瞬,自己離夢想成真如此接近。
可結果呢?
居然真的只是泡影一場而已。
女神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覺得航道之中仁聯的部隊泛起了奇異的光;她的意識便陷入了瞬間的空白。
驀然驚醒。
前一秒還和自己並肩作戰的戰友們竟然一起消失無蹤;本來在指揮自己的聯合政府斷了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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