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扒家猴子
就連一直以來都能隱隱約約感受到,來自全銀河平民期待與聲援的目光和吶喊,都在那一瞬間化爲了泡影。
她的整個銀河在這一瞬間生靈滅絕,只剩下她一個人而已。
仁聯做了什麼?宛如作弊一樣消除了自己這邊所有的有生力量,連造物都沒有一個倖存。
女神想不出來,以她百萬年的閱歷也不明白究竟哪種科技能做到這種效果。
她只明白一件事。
自己的夢,在這片生靈滅絕的光明銀河中,真的成爲遙不可及的夢了。
唯有失去後才能珍惜。
爲了延續這個夢,女神逛遍整個銀河,靠着記憶中每個文明的音容笑貌,在他們的遺址佈下了自己的擬態。
擬態文明是自己的夢,是女神用自己的美好回憶爲藍本,爲他們賦予了記憶中的美好品質——
團結,昂揚,永遠有探索的動力;
體現在左吳遇到的這個擬態文明身上,就是他們在行星階段就完成了全球的統一;即便航空事業多年沒有實質上的突破,所有居民依舊能對此保有不減的熱情。
原來的銀河不就是這樣的嗎?
整個銀河團結在了一起;雖然沒找到哂贸臻g航道以外探索星際的方法,卻依舊向銀河之外邁出了自己的腳步。
……
現在。
女神緩緩分解着自己的軀體,即便機羣不夠,她依然不願意第一時間就動用構成擬態文明的機羣。
她向左吳緩緩訴說,也在向整個擬態文明的觀性V說。
接着。
女神笑的有些哀傷:“我就只剩下這個夢了,如若醒來,我將一無所有。”
接着,女神以自己身體所鑄,即將攪碎左吳身體的造物初步成型。
左吳不假思索的跨入,卻還有些不解,又是替整個擬態文明發問:“說到底,你爲什麼要把他們困在地面上,不給他們一絲一毫再度衝出地面的希望?”
女神張了張嘴,輕嘆:“因爲我怕了。”
“仁聯已經讓我的夢碎了一次,若他們再來一次呢?”
第二百七十五章 雨中起舞
再來一次?
左吳回味着女神的故事,恍然:“是仁聯用不知什麼手段,轉瞬間幹掉了你的銀河除你之外全部生靈的事?”
“對……已經這麼久了,我可不是一直在睡覺;我一直在思索到底什麼手段什麼科技,才能達到類似的效果。”
女神已經擬態成了一顆包裹住左吳的球,內裏的刀鋒如波浪般層層疊疊,每片刀片的縫隙中卻帶了一點溼潤。
這是刀鋒間的潤滑油,還是她的眼淚?左吳忍不住用手指在刀片上沾了沾,點到嘴裏,不黏,有那麼一點點鹹。
女神並未對這個小動作做出反應,只是看着地面的擬態星球出了神:
“可是這麼久了,我還是想不通,想不出什麼手段可以達到這種效果;就算我活了百萬年,這也是聞所未聞。”
“還有,我的倖存是不是一種偶然?是因爲仁聯需要爲被他們刪掉人格的灰蠱尋找可用的樣本,才把我孤零零一個留在了這世界上?”
說着。
女神自己的機羣用完,沒有繼續進行擬態的進程,就保持在了這麼一個不上不下的狀態;要動用擬態文明的機羣,還需要左吳推她最後一把。
左吳向她點頭:“我明白了,既然你想不通仁聯是怎麼做到的;那唯一應付的方法,就是避免再一次遇到它?”
“唔嗯,沒錯。”
女神笑了下:“顯得我慫慫的,對吧?可是這種我無法理解,無法抵抗的攻擊;讓我失去的,卻是整個星海的兆億家人啊……”
那光明銀河對女神來說可不止是效忠對象,倒更像是互相接納了的家人一般。
她的聲音也讓左吳也覺得殘留在嘴中的那抹鹹腥變得苦澀。
“所以我想,既然仁聯盯上的是其他世界線文明的科技,那避免他們再來一次的方法,也就只有這樣慫慫的,把所有擬態文明的科技壓制到原子時代水平了;”
女神繼續說:
“只有這樣他們纔不會對這裏繼續有所興趣,只有這樣,仁聯纔可能不再一次到來。”
左吳抱手,想象:“那抽走這片銀河當中的所有通信粒子呢?也是出於一樣的目的?”
女神輕輕點頭,雖然擬態成了一個球,但其中電流飄然,完成一抹弧度,好像她嘴角自豪的笑意:
“我所生活的銀河……就是最好的銀河!按我最好的印象所擬態出的大家,只要在互相間重新建立起星際通訊通信,他們一定可以在相互的交流中突破我的封鎖,再度邁入星海……”
真是無奈的自豪。
左吳嘆氣,擬態文明是承載着女神一切美好回憶的產物,美好到連恢復通信究竟有沒有促進擬態文明科技發展的效果,都成了一件無所謂的事——
女神在這虛幻的夢中覺得他們可以,他們就可以。
沉默又一次來臨,直播一直沒有中斷。
女神知道自己的傾訴能被擬態文明的全體聽到,此時此刻女神同文明間在沉默中完成了一次身份的互換,擬態文明成了陪審團,女神自己則是自認爲的罪人。
又是幾秒。
代表擬態文明的教士與職員幾乎是異口同聲,即便他倆此時處於行星相距甚遠的兩地:
“原來,就連我們所苦難和困難……都是假的啊……”
無論投入多少精力都不能讓基礎科學再前進分毫的困難;宛如詛咒般似乎要被束縛在大地,無法向星系之外傳遞丁點消息的苦難。
盡是虛假,和他們的生命乃至整個文明一樣,都只是女神憑印象對那片光明星海所擬態出的替代品。
女神驀然抬頭,心中如風暴般,想爲自己辯解——封鎖大家的科技是爲了保護大家,仁聯很可怕!你們雖是虛假,但卻是我最真摯的夢……
可辯解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因爲女神並沒有感到擬態文明中出現了什麼忿怨,只有伴隨教士和職員的輕嘆中升起的一種釋然。
太好了,沒能邁向星海不是我們無能,這廣闊的世界終究沒有對我們關上前進的大門。
教士和職員在全息影像中看着彼此,遙遙相對,接着隔空碰了下拳頭。
他們一起對女神說:
“女神,感謝您給了我們生命,感謝您夢到了美好的我們。”
“只是,又一件事情您可能有所誤解,但既然我們本質平等,您便也該能理解,就是我們不全是虛假,有一樣東西是這虛假中誕生的真實——”
“我們想要進入藍天飛向星海的夢想絕不是作僞。”
這是全民的心聲,連烏票靈這個邪教頭頭此時也覺得自己的極端和全民的心聲融爲了一體。
職員捏拳:“爲了這個,我們甘願獻上我們的全部。”
教士也笑:“女神,我們很喜歡您給我們的美好之夢,我們也想真的成爲那個光明星海的一員;作爲交換,請您實現我們的夢。”
“我們是您的細胞,請帶着我們飛向藍天哪怕一次。”
他頓了頓,接着忽然咬牙切齒,和職員一道近乎嘶吼:
“但那個藍天是屬於我們光明的星海的!誰能帶我們重返那光明的星海,我們甘願爲誰獻上虔眨男е遥 �
“女神,您的夢是被仁聯打斷的!”
“這片星海不該有仁聯這該死入侵者的立錐之地!”
烏票靈沒說話,只是覺得“該死”這個詞太過含蓄。
應該用狗日的入侵者。
此時。
航道開口絢爛,會溶解納米機羣的雨即將噴湧而出,還有那令人煩躁的“人類至上”的戰吼。
女神看着遠處的暴雨,若被沾上,自己連做夢的權利都將被剝奪。
灰衣人積蓄電光,女神終於綻出燦爛的笑顏,擬態幾乎瞬間完成。
包括即將無數次攪碎左吳的絞肉機,和動用了幾乎整個文明的機羣所完成的行星級醫療裝置。
絞肉機中的左吳吸氣,比了個準備就緒的手勢。
女神點頭,兩個造物全功率開啓;絞肉機中爆出連綿不絕令人牙酸的聲音。
行星級醫療雜物亦全力咦鳎环⻊兆抛髤且蝗恕�
隨即。
如瓢潑般的猩紅,含着血滴和肉末一起,如硃紅的暴雨朝着仁聯的戰艦噴湧而去!密集如斯,瞬間便讓這血雨所途經的星球上出現了億萬年未曾有過的硃紅晚霞。
女神閉上了眼,恍然間夢見自己在和正於自己身體之內被不斷攪碎又被不斷修復的左吳,於硃紅暴雨中翩翩起舞。
是因爲自己的機羣和左吳的血肉在不斷接觸,合而爲一,他才能來到自己的夢中。
左吳起初只是愣了一下,發覺是夢後,只是輕笑,向自己伸出了手。
他認可了自己的夢,也在享受這個夢。
他沒有發出淒厲的哀嚎,相反,他的舞步風度翩翩,將自己的痛苦連同整個擬態文明的夢想一道承受。
女神跟上了他的舞步,跳着,跳着;看左吳於旋轉中在地上灑下血滴,女神亦用自己嬌俏的足尖一步步跟着,一下下點在這血滴上。
不知跳了多久。
她心中漸漸凝起一股衝動,和幾百年前自己從百萬年的寂寥中被光明星海解救而出,許下效忠五千年的誓言時一模一樣的衝動。
猩紅暴雨延綿不絕。
她決定不再壓抑,而是上前,捧住左吳這自己的舞伴的臉,輕聲:
“如果你需要我的效忠,那我希望成爲你一個人的臣民。”
“謝謝你准許我繼續我的夢。”
“我想在這雨中惺忪地對你笑,向你說‘貴安,陛下’。”
第二百七十六章 幽會
左吳忽然有些害怕。
在確信自己不像是會妄想與女神於血雨中共舞的人後,他也能大致推斷出產生這種幻覺的原因是什麼——
大概就是女神心思活絡,也讓這正不斷攪碎自己的圓球絞肉機成了個形狀有些獨特的“大腦”。
而自己飛濺的血肉因爲織褸的祝福含有奇異的力量;在被切割飛濺時也和擬態這內裏滿是翻湧刀片的大腦的機羣產生了微妙的嵌合。
結果就是一瞬間,左吳進入了女神的夢;只是在與她共舞時,左吳也覺得身體愈發冰涼。
一個原因是刀鋒在接連不斷撕開自己的身體,撒出三十六點五度溫熱的血;雖然有行星級的醫療巨構在不斷修復,可修復向來比毀滅要困難一些。
自己的體溫無可避免的降低了些許。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左吳忘不了他自己跳入這絞肉機時,艾山山那狂暴得想殺人的眼神。
當然,左吳能理解海妖的狂暴是出於對自己的擔心,也知道這對自己來說有些甜蜜的怒火早晚會隨着時間的流逝慢慢消解。
前提是自己不犯錯。
什麼樣的錯?很簡單,想想夕殉道,他和離婀王的第一個女兒離姒是怎麼來的。
不就是他倆在銀河中漫長廝殺中雙雙墜向一顆無人的行星,離婀王隱沒自身想要偷襲夕殉道;
可那時好巧不巧,夕殉道因爲結束了長久的戰爭後的無邊空虛,想對着無人的星球“釋放”一下自己。
人類的遺傳信息碰到了離婀王氣態的身體,離姒也就此誕生。
如此輕易,只是碰一下而已。
左吳越想越緊張,自己呢?現在自己的血肉可是在不斷的毀滅與再生中,和女神所擬態成的絞肉機中翻湧的優美刀片,在無時無刻親密接觸來着。
夕殉道“珠玉在前”,自己萬一步了他的後塵呢?
會不會讓自己在艾山山的抓狂和姬稚悶悶的慍怒下被生吞活剝?她倆現在都沒動靜呢。
想到這,左吳想擦汗,只是因爲手臂在不斷攪碎纔沒有得逞;這樣看來,仁聯用某種詭異的方式滅絕了這片宇宙碎片中除女神之外的生靈,倒是自己的邭饬恕�
否則若今後以自己的血雨對付仁聯的艦船成了常態的戰術,那自己的子子孫孫不是會在這片宇宙碎片中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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