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194章

作者:扒家猴子

“確實,你們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但以後可未必;你們是皇帝的第一批臣民,而對雄性來說,任何‘第一’都是值得紀念的事情。”

“想來你們在我這學有所成後,被委以重任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候你們想要背叛可就方便多了;哈,你們畢竟是那些背叛者的後裔,遺傳着這樣的罪孽。”

“我能做的只是給你們打打預防針,我倒要看看你們究竟會不會步你們卑劣先祖的後塵!”

向杜實沉默了幾秒,瞥了一眼自己的孫子,哂闷鸩艑W習的“遺傳學知識”:

“我想罪孽應該不是遺傳給後代的東西。”

“可後人理應爲前人所犯下的錯負責,除非前人所辜負的對象全部死絕了。”

峯冷笑,投影抱住自己,只想把向新祖孫露着茫然的眼睛給生生挖出:

“所以,不要用你們一無所知來搪塞,因爲我還活着;”

“也因此,我對皇帝把我從被掩埋在粉末中,只能緩緩鏽蝕的命咧欣鰜恚�可以繼續記得仇恨而感恩戴德呢,我可能也是記得你們先祖的卑劣行徑的最後一人了。”

“我會按皇帝的要求把你們教成合格的研究員,也讓你們明白爲什麼要對昔日先祖的所作所爲而後悔。”

“這是爲了救下我的皇帝,也是爲了我自己!”

……

左吳沒注意峯那邊以殺氣騰騰爲開場白的教學,只是對接下來要去的星系滿是好奇。

在船長位上,他快速翻閱着科技獵人依據峯的說辭整理出的報告,還是有些疑惑:

“等等,爲什麼你們能肯定,如果目標星系有灰風所擬態出的文明,那我們到達那裏時,會是他們擊退仁聯的紀念日?”

問出問題時左吳才覺得有些懷念,畢竟以往多半是鈍子替自己解答,可現在這光頭AI不在自己身邊。

說起來鈍子平時也會有意無意嘗試坐到自己的船長位上,被發現後又會暗戳戳表達她對自封的“副船長”一職的不滿,接下來會發生的鬥嘴也蠻有意思。

暫時是體會不到了。

代替鈍子的是之前內部猜拳獲勝的科技獵人們:

“很簡單~峯的數據庫可是寶物,存儲着它陷入沉睡前,所爲這宇宙碎片記錄的星圖——其中包羅了彼時各個恆星的位置,還有所記錄下的行星們的狀態;”

“這裏即便是異世的宇宙碎片,天體的咝幸彩亲袷刈湃f有引力的定律的。”

“從那顆粉末行星的地表,我們便能推測出這裏的灰風小姐開始擬態文明的日子究竟是哪一天。”

“然後,再結合一下目標星系的物理參數,做一些簡單的萬有引力計算,就能算出我們到達目的地的時間,是那裏文明紀元的哪一天了!”

左吳點頭,這次他算是聽懂了,只是地球高中水平的推斷而已,他還不至於聽不懂。

可惜。

若是鈍子解釋,那事後光頭AI多半要在嬉皮笑臉中續上幾句挖苦,又會接上一段愉快的鬥嘴。

怪想念的。

左吳這般想着,又有些懶散的整個人靠到椅子上。

赴死者號在航道中平穩前進,目前只有自己掌握着的通信粒子在緩緩更新着與開拓大本營,還有星海聯盟行宮那邊的聯絡消息。

通訊有延遲,以及那種粒子雖然只需要極微量就能承載大量數據,但灰風能提供的也不多,沒有冗餘給左吳去進行跨越星系的聊天打屁。

甚至星艦之內的大傢伙,也極少再使用無線頻段以佔用寶貴的粒子,更多則是口頭或書面交流;左吳桌上也堆滿了艾山山漂亮的字跡。

光子木偶仍然立在一邊,左吳忽然有了一個問題:

“對了,你們說,這裏的灰風所擬態出的文明,是在度過着自己的歷史,讓自己的時間往前流逝;還是在像那顆粉末行星一樣,一直在經歷循環往復的同一天?”

粉末星球因爲種種原因,沒有獲得此方世界的灰風的重視,由粉末所擬態出的萬物在不斷坍塌,又會在一個固定的時間全部恢復,又繼續坍塌,週而復始,循環往復。

好像時間在這裏走入了一個死衚衕,只會一次又一次追上自己的腳後跟。

對於無人星球是如此,對於灰風擬態出的文明呢?

他們會不會只是在經歷着永遠相同永遠循環的同一天而不自知呢?

光子木偶沉默數秒,搖頭:“我們想是不會的,不是說他們不會是在經歷同一天,而是說他們不會‘不自知’。”

左吳訝然:“陷入時間循環的文明,會知道自己在循環嗎?”

光子木偶點頭,其背後的科技獵人彷彿陷入了遙遠的追憶:

“我們以前挖到過一個文明的墳墓,其成員是一羣‘春生秋亡’之人。”

“即這個文明的所有人都是在春天誕生,在秋天死亡,留下的後代經過一個冬天的沉睡後,又在春天再度萌發。”

“以及,這個文明就厲害在他們沒有能夠遺傳記憶的能力,後代的每次萌發都是全新的開始。”

左吳的訝然越來越深:“還有這樣的生靈,他們居然也能建立起文明?”

“當然了。”光子木偶笑着:“留下的墳墓也是相當燦爛呢。”

“他們怎麼做到的?”左吳問:

“不能遺傳記憶,只有三個季節的生命,光是發展出成熟的語言和文字都很困難,做事多半還是要靠本能,別說認識到他們的父輩有語言和文字,想要把自己的成果傳遞下去都很困難吧?”

以死亡爲隔閡的絕望代溝,大概能斬斷文明間傳承的大部分路。

光子木偶點了點頭:“沒錯,所以這個文明發展得相當緩慢,但時間與歲月終究是給他們留下了一扇光明的窗戶。”

“最開始,不知道是他們中的哪一輩,發覺在春寒料峭之際,初生他們的死亡率相當之高;出於保護後代的本能,他們在死前給自己的下一代留下了些抗寒的工具。”

“他們死後,其下一輩生在了那些工具之中,‘自然選擇’便開始了,會使用前人工具,還會爲下一輩留下物資的,生存率當然會比其他不會的要高;”

“又是歲月變遷,他們終於有了文明——”

“是以死亡爲臨界,在以前人屍骨鋪就的地層上,在嚴冬的兩邊,繼承父輩的遺產,又將其儘量改良,當做自己的遺物和期望,傳遞給子代爲形式!”

光子木偶比畫着:

“真的,你不知道這樣一代又一代以死亡爲累積,最終傳遞下來的遺物有多麼驚人;”

“他們在滅亡前,已經有了類似蒸汽機的造物,成堆的燃料擺在造物旁邊,好像死者在生命的最後一瞬還在拼命爲子代累積哪怕那麼一點點物資。”

“那具屍體還指着沒有建好的鐵軌,指着鐵軌尚未延伸至的遠方,好像其中還包括了死者的意志與期望;”

“屍體還留下了圖紙,沒有多少專業標識,儘量保證滐@易懂,這是他短短生命中尚未來得及實現的想法結晶;”

“往後,他的子輩或許會按圖紙行動,實現他的想法;又或許會把圖紙束之高閣,或許會證實其中的想法不切實際,或許會扭曲繪圖者原有的構思……”

“但那又如何?其想法和未來得及實現的夢想畢竟還是跨越了註定死亡的嚴冬,流傳下去了。”

光子木偶稍微頓了頓:

“他們在那時已經不是爲了生存,而是爲了子代在短短三個季節的生命中,能在祖祖輩輩的累累屍骸上,能生活得更好一些!”

左吳有些震撼。

光子木偶攤手:“當然,我舉這個例子不是想與您探討他們的精神之類,只是想告訴你一個事實——”

“哪怕對於一個文明來說,時間是循環的;可只要能發覺自己的世界與推算的世界有微妙的不同,他們就有找到真相的可能!”

左吳想了想:“可他們的世界都循環了,會有什麼樣的不同?”

光子木偶指指天空:“很簡單,天文是其中最顯而易見的一個。”

“這裏的灰風,所擬態的只是一顆顆星球的表面,她還沒能力從無到有,用納米機器人擬態出一顆顆天體的能力。”

“也因此,天文現象可不會參與進灰風的循環。”

一個星系邊陲的星系,圍繞銀河公轉一週大概需要二點二五億年,灰風不可能擬態如此長時間跨度的現象,也會因此留出破綻。

“只要步入循環,那些被擬態爲處於在仁聯尚未入侵的光明之世的文明,便會第一時間發覺天體的咝泻瓦算中對不上。”

“當然,灰風也不可能以‘天’,以‘小時’來設定循環間隙,根據粉末星球的觀測結果,針對行星的一次恢復需要消耗她不小的精力;這也爲文明發覺異常留足了時間。”

光子木偶沉聲:

“只要發現異常,那些文明的研究員能通過比對理論結果和實際結果,來推算他們究竟循環了多少次,被偷走了多少時間。”

“繼而,只要發覺了異常,即便他們的記憶也被動了手腳,他們也會開始懷疑自身,懷疑自己經歷的歷史;”

“懷疑的開始就是探索的開始,左吳先生,別小看了生靈探索的慾望;只要有了這個開始,他們便註定能夠戳穿這個真相!”

就如之前遇到白天使時,她便說過文明和生命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生根發芽,無論如何也封鎖不住,這一切的原動力有時出乎意料的簡單。

光子木偶口中的春夏人,是對延續自己血脈的渴望;而其餘文明,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世界的異常。

何其美好。

看來,這種懷疑哪怕是灰風自己也封不住——她擬態的生靈無比逼真,當然保持了這種旺盛的好奇心。

左吳點頭,咧嘴:“不錯,我很期待我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已經對所遭遇的一切充滿懷疑的,被灰風自己所擬態出的虛假文明究竟會有或惶惑。”

光子木偶點頭。

很快。

艦隊脫離了航道——目的地本就離大本營不算遙遠。航行沒有花費多少功夫。

而首先被星艦的探測器檢測到的,是來自一顆星球表面燃放而起,飽含着慶祝與歡暢的絢麗煙火。

煙火如一個個在地表亮起的燈,映照着艦隊的外殼,讓左吳還有向新祖孫的眼睛,都熠熠生輝。

第二百六十章 造訪

看來計算沒有問題。

不遠處的行星確實是在舉行着一場全球性的慶典,無論是晝半球還是夜半球都極盡歡暢,煙花照亮了星球半邊的夜晚,也讓另一邊的白天更加明亮。

直到現在親眼目睹,左吳才發覺這樣的場景有多難得。

對於大多數物種來說,想要消弭其間的內鬥或許比登天還難。

加之超空間航道的被發現將邁入星海的門檻降低了一大截,這也使得許多文明在邁入星空後,居然還沒來得及完成星球上的統一。

比如地球文明,超空間航道的出現對地球上尚且林立的國家來出現得太突然。

地球上不同政權脫離太陽系束縛,然後選擇進入不同航道的一瞬,便意味着互相間永不再見的分裂已經到來。

隨着歲月荏苒,時光更迭;當初選擇進入不同航道的政權有了不同的命撸辉S多邭馍圆畹谋慌加龅臄橙烁矞纾S多在接連不斷的分裂中消失在深空中。

帝聯的前身是目前所知邭庾詈玫囊恢Вm然再未成功返回地球,但終究成長爲了數片星域的霸主。

可那種全體人類能站在同一片星空下四海歡騰,或因爲共同的目標與命吲Φ木跋螅瑓s是與帝聯再也無緣了。

甚至左吳艦隊上的所有乘員,幾乎都沒有見過這種景象——

艾山山是海妖,其同胞天性不會和同族在一起太久;列維娜的家鄉依然是城邦制,互相間遇上時還會上演禮貌的全武行。

金棉算是例外,畢竟鶯歌索在滅亡前,共同承認的最高首領只有一位。

但獸人小姐也有些受到感染,肉墊搭載全景視窗上,不斷調整焦距拉近鏡頭,想看清每一分細節:

“真是,我好想也在鶯歌索上體會一次這種全民歡慶勝利的氣氛,我們本來都把入侵我們的走私團趕跑了,可惜帝聯跟着來了……”

列維娜走到她身邊:“我想,你其實已經體會過了,只是你不知道。”

“喵?這話怎麼說?”

精靈女僕比出了個雙手朝天的姿勢:

“就在你的首領決定結束屠殺,讓一直在襲擊你們的無人機停止工作時,你在我們面前像這樣,‘烏喵烏喵’的慶祝了一番吧?”

“後來我們依據監控發現,其實鶯歌索上你所有幸存的戰友,在那一刻都做出了和你差不多的反應,也是‘烏喵烏喵’的四海歡騰。”

“人數雖然稀稀落落,但發出的聲音卻是令人熱血澎湃呢。”

金棉點頭,卻又被列維娜模仿自己的樣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揮舞爪子把她高舉的手按下,可看着精靈的眼睛,又有些疑惑:

“列維娜,你講過許多次你家鄉的故事,我覺得你老家那種學習小組般的城邦制,已經能算是一種鬆散的行星統一了。”

“所以,在看到這顆行星上的歡騰時,你也該有一些想法的吧?可我好像從來沒見你擔心過你和帝聯一起失蹤的家鄉來着……”

越說,金棉越小聲,自己的疑惑在一些敏感的人眼中,會被當做自己在指責對方連家園都會忘記的冷血。

爲了不被精靈理解爲這問題是一種冒犯,金棉又趕忙添了一句:

“我是因爲……因爲鶯歌索已經寫下了自己的結局,再也改變不了,所以才……列維娜,你的家鄉和鶯歌索是不一樣的,目前只是失蹤……”

“但畢竟還是失蹤了,你也應該關心關心吧?”

列維娜倒絲毫不覺得這是什麼冒犯,反而理所應當的擺了擺手:

“嗚哇,爲什麼要擔心?首先一點,我是初丹人,我的家鄉也是初丹的家鄉,光憑這一點,縱然我們會遇到挫折,但之後必定是會將其克服的!”

金棉嘴角抽了抽,她忘了眼前的精靈以及她的同胞都有個毛病,就是認爲自己的文明是寰宇中的天選之子,在冥冥當中被庇佑着。

有些氣人的是這似乎是事實,庇佑全體初丹人的叫“器具”,他們也確實有天使這樣的闊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