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美好羣星獻上祝福 第193章

作者:扒家猴子

峯的世界也是這樣。

目前看來,雖然峯的世界線中的銀河文明所掌握的科技,比左吳身處的世界線要先進許多,但還沒有先進到開啓下次通訊革命的地步,這種粒子的使用也是這邊的主流。

而通訊,大概也是文明的一種特徵。

昔日地球海洋中的鯨羣已經擁有初具部落文明的特徵,在求偶的季節會將低沉的鯨歌傳至數公里外;螞蟻的種羣也是高度社會化,在觸角的接觸中擴張蟻穴,瓦解着人類一個又一個堤壩。

根據峯的言辭和之前的推測,這方世界的灰風擬態出了一個未遭受仁聯荼毒的銀河,擬態的重點便是各個文明——

灰風的擬態是無比逼真的,也因爲她有兩個機羣相隔較遠時,就會分化出不同人格的特性。

所以,只要對各個有了獨立人格的機羣的記憶做一些手腳,那靠她一人,便確實可以擬態出由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所組成的逼真文明。

甚至爲了逼真,灰風還爲那些文明悉心製作了些“背景板”。

就如策展人後裔所在的這顆表面鬱鬱蔥蔥的粉末行星,或許就是灰風爲自己所擬態出的文明,所準備的那種可望而不可即的“類地星球”。

類地星球的存在,是文明探索深空的動力之一;有理論認爲將環境改造成適宜生物生存的難度,比單純的航天還要困難。

就如海盜出海是爲了尋找寶物,文明邁向深空的原動力也是想尋找第二個家園;

荒蕪的世界沒有探索的價值,而灰風所擬態出的鬱鬱蔥蔥,大概也是給自己失憶的機羣以虛假的希望吧。

當然,這些也只是左吳的猜想,可結合着灰風已經寂寞了百萬年,所擬態出的也是她得而復失的珍寶的話;

此次前去接觸那些虛假的文明,竟然多了一種將她救出苦海的浪漫味道。

所以。

此時,左吳眯着眼睛,一直在偷摸觀察自己身邊的灰風;

是前後左右的觀察,偶爾掐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也會豎起兩手的拇指與食指,又一正一反比成個方框手勢,如相框般把灰風套在其中。

灰風揉了揉臉:“唔嗯,我是不討厭別人來觀察我……或者說來欣賞我;但方便問下原因嗎?你這樣讓我有些毛毛的。”

左吳咧嘴:“就是參考參考,我在想怎麼才能把這個宇宙碎片中的你拐到我這邊來。”

“喂,明明我本人就在你面前呢,你倒好,滿腦子想的卻是另一個我?”

灰風佯怒,瞪了下眼睛,很快又重新笑起:

“也是,我畢竟效忠燎原了,期限還剩四千五百八十二年,在此期間任憑你舌燦蓮花,我也不會動搖的;”

“當然超出這個期限後你再來誘惑……我是說邀請我的話,我會優先考慮你的!”

左吳只是搖頭:“我想我沒辦法再活個四千五百八十二年。”

“唔嗯,那你……努努力?不行的話,可真是太遺憾了。”

此時。

兩人是相隔數米,並排坐在赴死者號駕駛室前的階梯上;左吳只管發號施令,至於如何實施,則是別人該去操心的事。

現在,這個活計是艾山山在做。

與星海聯盟的行宮取得聯繫後,海妖花了好些功夫才取信對面,又壓低聲音,頂着無可避免的延遲一字一句,覈對着左吳往這宇宙碎片更深處探索時會牽涉到的種種細節。

至於灰風,因爲通訊粒子只要極少的量,就可以承載大量信息的緣故。

她擬態粒子,又將其用作通訊的過程並沒有多費力,也能和現在這樣坐在左吳身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話。

駕駛臺那邊,艾山山因爲通信延遲而略顯煩躁的聲音若隱若現,灰風比劃了幾下,繼續剛纔的話題:

“真的,唔嗯,給你稍微透個底,燎原這邊的研究員一直在針對帝聯對國民設下的三百年壽命限制感興趣。”

“雖然沒將真相解析完全,但至少知道‘三百年’完全是帝聯以前的高層刻意設定;現在這些高層都沒了,你也完全不需要再糾結於這個數字,可以努努力的。”

她掰了掰手指:“對不對?你現在不需要努力都可以活到三百歲,現在沒這個限制了,那再稍微努力個十倍,十五倍,活個四千多五千歲,總是有希望的吧。”

左吳還是搖搖頭,轉移話題,繼續打量灰風;只是這次不是在想象宇宙碎片中另一個灰風會是什麼樣子,而是在打量她本人:

“……灰風,你好像對我很上心?”

灰風回以一個大大方方的視線,輕笑:

“雖然向燎原效忠後,至少不再寂寞了;可惜我的社交圈還是太小,只有大汗,和右恆王等寥寥幾人而已,其餘人可不敢離我太近,遇到我像遇到瘟神一樣;”

“所以,朋友寶貴,我當然希望我認識的每一個人能活得再長一些;左吳,你也是這樣。”

“唔嗯,我對你上心?或許有一點吧。”

她說着,將手肘搭在膝蓋上,杵腮,腦袋稍歪,眸子映着赴死者號廊道中的點點燈光,視線沒有從左吳臉上移開哪怕一瞬,繼續說:

“說是上心,只是因爲你的身份稍有特別而已;”

“這次的冒險結束後,你會回去當你的皇帝,我會回我的燎原,從此之後的四千五百八十二年內,便再無這樣可以屁股挨着屁股聊天的機會了。”

“每段友誼都值得珍惜,我不願這次聊天真是最後一次,區區四千多年,我會等的,可你要在這其間死掉了,那我確實會有些失落的。”

左吳點點頭,自己身邊的灰風會因爲一段友情的消逝而落寞;而屬於這異世宇宙碎片的另一個灰風,失去的可是接納她成爲家人的溫暖銀河。

這閃過他腦海的想法是左吳一瞬間的分心,沒有逃過灰風的注視;灰風撇嘴,抬起手肘戳了下左吳的腰。

左吳回過神來,看着灰風把手收回,看着他們之間隔着的這幾十公分,終究明白這小小的距離再難跨越,只是失笑:

“真可惜,我還以爲你對我的傷心是因爲迷上我了。”

“唔嗯,左吳,你這句話是從你那些來路不明的小說裏學的?好怪,好土,不過我接招!”

灰風聳肩,杵腮的手加了一隻:

“迷上你?就算是我這個人格,也有幾萬歲了,你對我而言就是個奶娃娃;不過也沒準,畢竟我喜歡努力的人;”

“你真能努力的活到四千五百八十二年後,給我看看你的氣勢,那我說不定真的會動心呢。”

努力再活個四千五百八十二年,你就會動心?

左吳看着言笑晏晏的灰風,只是聳肩,沒有把這話當真。

首先活個四千年可太不現實,以及這其中的曖昧,大概只是相熟的異性朋友間稍稍過分的玩笑而已。

以及,灰風所說的這四千多年中的最後一次,結束的可有些突然。

因爲艾山山終於結束了和星海聯盟那邊頗有些困難的對話,轉過頭來,臉上掛着比灰風的笑還燦爛的表情,一步步走到二人身後。

然後,海妖一手輕輕抓住左吳的肩膀,讓左吳只覺得毛骨悚然,乖乖配合她的動作緩站起。

灰風眨眨眼睛,看上去有些遺憾。

而艾山山向她轉過頭來,看上去無比關心般:

“灰風小姐,我這邊的通信結束了,不知你放出去用作通信的納米機器人可不可以再借我們用用?”

灰風爽快點頭:“沒問題,就這麼一點點量而已;權當我機羣平日的自然損耗和自然補充就行。”

艾山山點頭,又抓着左吳走到幾步之外,背對灰風,咬牙切齒的擠出一絲微笑:

“左吳,我很高興能看到你和灰風關係不錯;畢竟我們這次可是欠了某位效忠燎原的小姐天大的人情,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我們可能還不起,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代表個人,背後沒有燎原的影子。”

左吳點頭:“和星海聯盟建立通信,以及應付初丹天使或者仁聯之類,可離不開她;既然都這樣了,那不妨給她一些信任。”

海妖的眼神意味深長,抓住左吳肩膀的手忽然用力讓他彎腰;而後艾山山又把左吳的脖子夾在自己的咯吱窩下,拍打他的臉一下又一下:

“信任,信任,好啊,信任!希望你不是因爲看到個不是人類的女性就走不動道!”

“信任個鬼,你忘了灰風親口說的,她大多數機羣還在燎原大汗面前執行着機密任務的事情了嗎!”

左吳苦笑:“我記得,但這畢竟算是別國的事了,我若想管,也只有代表一個國家的時候才能管;”

“只有鈍子還有房諾魯,以及僱來的一些幫手的‘流亡政府’,又能算什麼國家?”

“現在的我們連被灰風出賣的價值都沒有,要說以後,也只有我找回帝聯後,才能繼續深究燎原人究竟想做什麼的問題了。”

艾山山盯着他,夾住左吳的大臂所使用的力量在增加。

直至幾秒鐘後,她才泄氣一般放開左吳,嘆氣:

“你心裏有譜就好,你是……哼,你是皇帝,你的抉擇,小女子可無權置喙。以及鈍子和房諾魯那邊,算是勉強商量出一個結果了。”

左吳眼睛一亮:“什麼結果?”

“首先,在我們前往這方宇宙碎片的更深處時,部分科技獵人還有探險家會留在這個星系以建立你……你新帝聯的第一個哨站,至少可以當做通訊聯絡的中轉站。”

“在此期間,鈍子他們會對我們的行蹤儘量保密,讓那些一直盯着咱們的人不知道我們究竟有了什麼進展,是存活還是失聯;”

“就像空城計一樣,至少在我們故弄玄虛的這段時間內,這宇宙碎片還是安全的,不會有多少狂徒頂着失聯和會遇到初丹天使的風險強行侵入。”

海妖又看了一眼灰風,分叉的舌尖舔舔嘴脣:

“至於通信問題,須知我們的銀河迄今爲止,沒有哪家政權曾成功捕獲到通信粒子,只是能應用它而已。”

“也就是說,除了我們和燎原,可以藉由灰風的擬態再生成出這種粒子外,其他政權過來這邊,也一定會是失聯狀態,想要做什麼,效率都會無比低下。”

“這是我們的優勢,左吳,你想做什麼,最好在灰風走前去做,去發揮這個優勢;否則,我們的探險只能在找到另一種高效的通信方式後,纔能有那麼一點點效率了。”

左吳點頭。

艾山山還有許多三言兩語說不清的事情,她也懶得事無鉅細,之後把和鈍子以及房諾魯的通信錄音扔給他,讓左吳自己來聽就行。

透過赴死者號的視窗,左吳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太空。

峯已經完成了充能,即將在時隔千年後,又一次跨越超空間航道,前往這方宇宙碎片的深處,向新和他的族人已經登上艦船,清理了以往嬰兒的骸骨,開始學習先輩的知識。

他們是自己的臣民,而接下來,自己要開始的是開拓自己國土的冒險。

或許這次纔是名副其實的“加冕儀式”。

左吳有些心潮澎湃,艾山山抱手,插了一句:

“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根據峯提供的星圖信息,還有它沉睡時自動記錄的日誌。”

“我們在造訪即將去的文明時,那時間剛好就是他們擊退仁聯的‘紀念日’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傳承

科技獵人們在平日寫作研究,讀作挖墳的活動中,首先要做的就是建立據點;需要足以他們棲身和展開研究,還有要方便隨時跑路。

而那些被他們作爲目標的史前文明,也時常因歲月的變遷而被各種各樣的東西所掩埋——

有時是單純的泥土,有時會遇上堅硬無比的玄武岩。

偶爾,也會有幾乎無法破壞,混雜着靈能與虛空氣息,每個原子都被強相對作用力牢牢束縛的地貌擋在他們跟前。

由此,熟練掌握各式施工工藝,也成了每個科技獵人在熟能生巧中所漸漸掌握的手藝,輔以他們親手改良的工程星艦。

建立哨站的事,不在話下。

哨站是一個政權的界碑,由灰風友情提供的通信粒子在它和星海聯盟之間往來穿梭。

行宮那邊這是個暫且壓下了左吳成功傳回通信的消息,畢竟那裏僱來的員工幾乎可以默認爲是雙面間諜;

已經漸漸有了默契的鈍子和房諾魯,只是又增加了一些人手,給每人的任務也分門別類地添加了少許,便將左吳新近開拓的國土中所產生的事務在潤物細無聲中消化完全。

其實也沒有多少事,最重要的還是向新那百十號人的安置;他們中有老人和孩子,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踏上和左吳繼續前往深空的旅途的。

“峯”只有一個,而無論是科技獵人,還是那些僱來的冒險家,都不是照顧與教導這些失落土著的好人選。

如何處理好這些被左吳視作最初臣民的策展人,便成了給房諾魯還有鈍子的一道考題。

至少房諾魯已經有了思路。

這個星系是仁聯發動入侵,也是他們撤退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左吳“開拓”的大本營,好像這片荒蕪的粉末天地註定被賦予異乎尋常的意義。

赴死者號在往宇宙碎片的深處的目標星系進發。

他們身後的大本營,在駐守的科技獵人和冒險家們的手中快速建立。

失落策展人的老人與孩子在分給他們暫時棲身的星艦中,朝向新和向杜實祖孫揮手告別,又在忐忑等待房諾魯爲他們安排的新老師。

航道選定,開拓艦隊航入其中,有些壞脾氣的峯將全息投影投至向新祖孫面前,冷笑:

“哦喲,你們兩個,知道那些老人和孩子就相當於人質了嗎?”

向新疑惑:“人質是什麼?”

“就是爲了防止你們背叛才認的皇帝而被扣押的人,如果你倆重視那些老人和小孩的命,就別想對皇帝陛下不利。”

峯聳肩:“當然,那位皇帝多半沒這個意思,但事實就是這個事實;你們忘記了太多東西,比如爲人處世間的那麼一些些默契。”

“放心,我會把這些東西,連同你們卑劣祖先所留下的知識一同教給你們,我會很嚴格的,做好準備吧。”

向新還是茫然,又瞥了一眼自己的爺爺,嘀咕:“我又不會去拔皇帝的氧氣面罩,又怎麼再多背叛他一點?”

他對最嚴重的“背叛”的認知,還停留在拿走對方的維生裝置上。

峯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