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是啊,好時候。”陸令點了點頭,“只不過,現在年輕人,壓力確實太大了。”
“想的太多,”雷大爺插了句話,“就我那個兒子,十多年前,大家都沒什麼私家車的時候,就想讓我買輛桑塔納。現在有自己的車了,天天就看上那個什麼霸道,想這些壓力能不大嗎?你說,他喜歡個破日國車,有什麼好的,我奶奶當年就是被……”
雷爺爺看了眼雷大爺,雷大爺沒有接着說下去。
陸令聽着倒是若有所思。今時今日,我們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都要繁榮,誰都能穿暖喫飽,但普通人終究是普通人。
要努力跳出來嗎?陸令有了一點危機感。
算了,接着釣魚。
陸令現在這個狀態,屬於典型的躺卷二象性。有事情的時候,非常卷,一直忙到案子結束;沒事情的時候,不會找事做,寧可來釣魚。
……
週日這天,傍晚,陸令回到鎮上喫飯。
王所叫了所裏大部分人,一起喫個飯。
很多人都知道,陸令現在是省裏的紅人,市裏考覈也是很優秀,可能在派出所再待一陣子,就該離開了。
但是呢,陸令又會陪伴大家很久,因爲他的組織關係,一直到他職業警察三年期滿,纔會發生變動。
本來,陸令以爲,如果被選拔上了,會直接調到廳裏,然後大家統一行動,但現在才知道不是這樣。
廳裏並不想讓這18人佔着編制。最終,這18人在三年職業警察生涯裏,組織關係還是在老單位,等到結束後,再根據相關情況進行調動。
到時候,基本上都會去要害部門。起碼也是個地級市的刑偵支隊。
“這魚不錯啊,高林水庫的吧?”王所道。
“有眼光!”陸令非常開心。釣魚人最大的幸福莫過於此!
“可以可以,技術有進步。改天去釣魚,帶上我。”王興江笑道。
“那沒問題。”
王興江請客,陸令帶了一條大魚,還買了酒。
在鎮上喫飯花不了多少錢,酒就不好說了。
這次回來,陸令還看到了周新新。
新新在縣局的借調結束了。看着和去年沒太大區別,還是不怎麼說話。
“對了,陸令,”喫到一半,王所問陸令,“你們今天去釣魚,那邊小孩多嗎?”
“不少,怎麼了?”陸令問道。
“這馬上就夏天了,再過一個月,天一熱,就有一羣小混蛋要下水了,太危險了。所裏打算在水庫那邊弄個牌子,你這學歷高,幫我想想,牌子上寫什麼比較好?”王興江問道。
“您是要好看,還是要有效?”陸令問道。
“當然是有效,要是今年一年水庫裏一個人都不出事,那是最好的。”王所道。
“那簡單,得反其道而行之。你就直接寫兩個字,再加上咱們派出所的電話就行了。”陸令道。
“哪兩個字?”王興江十分好奇。
不光他看着陸令,周圍幾個喫飯的,也都轉過頭來,想聽聽陸令怎麼說。
“撈屍。”陸令道。
“啊?派出所專門負責撈屍體啊?”王興江一聽,有些無語。
也就是大家都是警察,這要是別的飯桌,聽到陸令這麼說,都喫不下去了。
“您不是爲了有效嘛……人啊,都很健忘。我相信,要是哪天水庫裏死了人,絕對十天半個月沒人去玩,但是時間久了,就都忘了。您把這個牌子豎起來,放在那邊,敢下水的人,絕對少了不少。”陸令道,“但是,會不會捱罵,我就不知道了。”
“額……你說的這個……”王興江怎麼也沒想到陸令會這麼想。
“其實人的心理就這樣。舉個例子,香菸盒子上寫着‘吸菸有害健康’,有什麼用?但是,要是寫上當地三甲醫院的電話,再寫幾個字‘肺癌早篩請聯繫……’那樣的話,吸菸的人才會少。”
“國外喜歡印刷一些噁心的照片,那沒有用,大部分人從來也沒見過這些東西,沒法產生想象,而且他們只會厭惡煙盒,並不會厭惡煙。但是你要是寫上肺癌篩查聯繫電話,很多人都看着很難受,總擔心自己吸菸真的可能會導致肺癌。我不敢把話說的太死,但是應該是有效的。”
“你這也太狠了……”王所嘆了口氣,“我回頭問問領導吧,這牌子曬出去,估計不少人都要發抖音吐槽咱們了。”
第192章 迷霧中的棋子
王所是個做實事的人,但還是謹慎地和分管局長說了一下。
局長一聽就明白了,但沒有答應。最終,局長給了他一個建議。
搞是可以搞的,但是名義不要用派出所的名義,用民間的名義,可以去鎮政府,聯繫一下相關辦公室。
這個事情並不難,無非是插個牌子的事情。爲了防止被破壞,也爲了防盜,牌子就是用硬塑料做的,綁在了水庫旁的電線杆上。
除此之外,水庫入口處還做了噴塗。
這事情很快就被人拍視頻發到了網上,確實引起了一些討論。
很多人指責這個噴塗看着太讓人厭惡,但很快的就有明白人看懂了,這是防止下水庫游泳的。
只看效果的話,這確實非常有效,很多外地的家長看到網上的這個圖之後,都決定要儘可能地約束孩子,不要去水庫游泳。
總歸是個好事,貼了這個告示之後,高林水庫還真的是很久沒有出過溺亡事件。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
週一,是陸令他們組值班。
雖然天氣已經暖和了很多,但是鎮上的警情還是沒那麼多,基本上一天七八個,一個組四五個人處理起來還是比較得心應手的。
陸令和青山走了之後,周新新就被暫時放在三組,現在他倆一回來,新新就回一組了。
好久沒怎麼見,陸令反倒是覺得周新新還不如以前狀態好,明顯是有些失落,陸令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怎麼回事。
因爲青山救人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青山有大概率通過這次考覈,也沒幾個人懷疑陸令會通過不了。
也正因爲如此,最近好幾個領導,縣局的、所裏的,都找周新新聊過,希望他和陸令學習,也抓緊進步。
有時候不怕你沒出息,就怕鄰居孩子有出息。周新新也不知道得罪誰了,這天天被人說,他都無奈了,看陸令的眼神也怪怪的。
很多人夢想成爲一名輔警,又有很多人夢想成爲周新新這樣的警察,而周新新眼裏陸令這種纔算優秀。在陸令自己看來,自己又很普通,燕雨那樣纔算優秀。
……
“靜靜姐好。”陸令給李靜靜打了個招呼。
昨天晚上喫飯李靜靜沒過來。這也是常態,李靜靜不喝酒,一般很少摻和派出所的飯局。
“嗯,回來啦?感覺怎麼樣?”李靜靜看着狀態還不錯。
“還行,就是市裏實在是太忙了。”陸令說道。
市裏是很好,但是陸令不能那麼說,說了李靜靜更不痛快了。
“你們在派出所的肯定是這樣。”李靜靜點了點頭。她打聽過,市裏的單位,女警反而是不累,“不過,市裏還是繁華一些。”
“那肯定。”聽到“繁華”二字,陸令點了點頭,腦海中莫名其妙地回想起遊少華在酒吧的樣子。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啊。”李靜靜道。
“啊?謝我幹嘛?”陸令還真的是有些不解。
“我聽市裏的朋友說了,當初安排咱倆的那個領導,因爲你的事情,被查了!現在傳的沸沸揚揚的!”李靜靜小聲說道。
“我也有所耳聞。”這幾天陸令釣着魚,聽遊少華說過此事,但是他沒有太在意。
“很有可能,當初的一些事,也能撥亂反正!我可能就……”這時候,李靜靜看到有人來辦業務,立刻不說了,接着開始辦公。
陸令嘆了口氣。
李靜靜這個人吧,市裏朋友挺多的,家也在市裏,但是這個事情還真是想簡單了。
陸令這個事情有人查,哪怕那個領導因此免職,和李靜靜關係也不大。
這領導不可能只涉及兩次這種事,而且這種事不可能只涉及到被查領導自己。基本上,這一刀砍到哪算哪,繼續深究的可能性……
拋開這個事情不談,接觸的人多了,陸令又發現李靜靜其實是個很合格的警察。
人都不是聖人,多少都會有點違規,比如說上班玩會兒手機。這種事只要不過分,一般沒人說,但是較真的話,絕對是違反規定。
有時候,領導說話你要是不聽,領導自然就可以拿這些小事來敲打你。
李靜靜不同,李靜靜上班工作態度很好,領導幾乎沒有敲打的機會。只要有人來辦公,李靜靜從來都是工作爲主。而沒有人來辦公的時候,李靜靜除了去廁所,也不會離開工作崗位。
可以這麼說,現在派出所的戶籍工作,離開李靜靜,根本玩不轉,其他老民警也不行。這種情況下,李靜靜想走,難度就太大了。
有人問,以前是怎麼搞的?幾年以前,並非全部電腦化,很多老民警都會弄,再後來,胡軍來了,胡軍分管戶籍,也會操作。現在,就只剩下李靜靜一個人了。
李靜靜從來沒有待過體制內,可能壓根看不懂這些。
最可怕的是,有些事情都知道交溎陨睿瑳]人會告訴李靜靜這些事的基本道理。在這種基礎崗位幹得太好,唉……
陸令在前臺多待了一會兒,一直到李靜靜忙完這位居民的業務,陸令才終於說道:“靜靜姐,你別嫌棄我話多。你說,如果這個事之後沒有發生工作調動,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沒有的話……”李靜靜神色一黯,顯然她也知道這個可能,“就沒辦法了。可能……會辭職吧。”
陸令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其實吧,我也不傻,只是沒那麼精明。”李靜靜想了想,“你不用爲我擔心。”
“嗯。”陸令想問一個問題,但沒有問出口。
“你看,起碼這次職業警察報名,我就沒報名,這就很有自知之明瞭。且不說我能不能選上,我報名,王所也不會同意。”李靜靜露出了笑容。
陸令還是第一次看李靜靜這樣笑,這麼一笑,還挺好看的。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李靜靜接着道,“我收拾一下上週的材料。”
“好。”陸令點了點頭。
李靜靜這段時間,還是成長了一點,但在這個怪圈裏,依然是出不來。她如果是22歲大學畢業來這裏,她絲毫不用急,待上三四年,領導換屆,總有機會變動,但她快30歲了,也許真的有一天不得不辭職。
陸令回到辦公室,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把最近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派出所的一些案件主動地看了看。
這兩個月也沒什麼大案子,還是那些詐騙、盜竊、故意傷害、尋釁滋事,沒有什麼新意,很快他也失去了興趣。
帶着青山處理了兩個警情,一轉眼,就到了下午下班時間。
李靜靜一個人開車走了,陸令也看到了下樓的王所。
王所看到陸令,就單獨叫陸令到了室外,和他聊了起來。
“你這次在縣局、市局的表現,我聽說了,表現很好,青山也表現很好,咱們所因此受益,局領導很是關心。今年年底你們要是出去幫忙了,雖然還佔着所裏的編制,但領導還會給咱們安排新人。馬上,也會有新的指導員調過來。”
“那不是很好嗎?”陸令問道,他不知道王所爲啥找他聊這個。
“是啊,很好啊。你們和其他人不一樣,接下來的機會難得,一定要好好把握。”
“嗯。”陸令點了點頭。
“你出去這段時間,進步很快。”王所接着道。
“啊?”陸令不知道王所到底要說啥。
“昨天我問你,那魚是水庫魚嗎?睜眼說瞎話,高林水庫的野生魚什麼味,我能不知道啊?你這肯定是去縣城買的!”王所笑道,“進步挺快,都學會騙人了。”
“王所,咱們講良心啊!您問我,‘這是水庫魚嗎’,我說的是,‘有眼光’,我這是誇您有眼光,我可沒承認這是水庫魚!”陸令道。
“哼,和遊少華沒學着好!”王所哼了一句。
“這不是您請客,我不好意思嘛……”王興江請客,陸令買菜就不合適了,說這魚是自己釣的,也是爲了更恰如其分。
“行了,不和你說這個。有個挺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您講。”陸令認真地說道。
“大概半個月之前,咱們所國龍所長的車子,被人偷了幾個螺絲。”王所認真地說道。
“螺絲?”陸令眉頭皺了起來。誰閒着沒事,偷別人車上的螺絲?
“他的汽車右前輪,一共五個螺絲,被人卸掉了三個,剩下倆,也都鬆開了很多。如果這車開上高速公路,後果不堪設想。要不是孫所這個人開車非常仔細,車技也很好,感覺到輪胎不正常後停車檢查,這個事可能就會非常麻煩。”王所認真地說道。
“按理說,真的有人那麼缺螺絲,也應該一個輪子偷一個,這樣做,這是害人性命啊!”陸令當然明白這裏面的問題。
“對,但是這個事,沒有發生任何事故,又不能按照故意殺人罪去受理,畢竟螺絲可能也會自己脫落。孫所家那邊,沒有監控,誰也不能確定螺絲是被人卸下去的。”王所道。
“掉了三個還不是故意的?”陸令有些不解。
“車子跑着跑着,輪子脫落的事情還是有的,尤其是車齡比較長的車。孫所的車也可能是一個個脫落,直到開始搖晃才發現。畢竟,他也很久沒有開車前檢查螺絲了。總之,沒有監控,什麼也說不清楚。”
王所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能聽到,接着說:“這還不是問題,我和孫所單獨溝通了此事,也因此有了一個猜想。”
“什麼?”陸令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