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你這個時候,就別想着事情往別的地方推了!”陸令並沒有把話接過來,而是一副“你就是替死鬼,你後面的人已經把我們買通了,你就老老實實替死”的態度。
接着,陸令壓根不聽陳守發繼續說,而是自己一邊收拾電腦和相關材料,一邊說着:“我告訴你陳守發,你已經簽署了《認罪認罰從輕制度通知書》,這對你是有好處的!你不要妄圖提供假證據或者……或者……你更不要妄圖這個時候血口噴人!”
“我沒有血口噴人!”陳守發也來了火氣,“有人蠱惑我……不!有人脅……強迫我做的這些事!”
“你想清楚了再說!”陸令聲音提到了八度,“我勸你幾句,不要牽扯到沒有關聯的人!你要爲你說的話負責!”
“我想的非常清楚!”陳守發來了火氣。在他看來,這個警察一定是被買通,生怕他供出那個人,看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複雜!
“哼,”陸令本來已經站起了身,但還是面色不變,有些嚴肅,靠了靠牆,“我先告訴你,沒有證據的東西,或者是無從查證的東西,不要妄圖矇騙過關!”
“我有!”陳守發道,“我有證據!”
接着,陳守發語氣激動地,把這個事情的經過,給陸令講了一下。陸令越是不問,陳守發越是不停。
陸令一個字都沒問,陳守發自己會說,而且還不停地補充。
這個事還真的不簡單。半個多月之前,有人找到了陳守發。
陳守發說,這個人是個東北小夥子,雖然已經30歲左右,但是怎麼看都像是個精神小夥那種狀態。
別的東西陸令沒感覺,但這個詞,陸令總感覺在哪裏聽過。他的記憶沒那麼好,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只能等訊問之後再找燕雨聊聊。
“他似乎對我很瞭解,也對李建通、楊芸很瞭解,這個人看似不正經,但是說話辦事非常直接,”陳守發道,“當時,李建通還沒死,他就跟我說,靜等魔都那邊的變故。當時我沒把他當回事,我當時還找過楊芸,我也沒想到,再後來李建通真的死了,而且對外小規模公開的是意外死亡。”
“楊芸懷了李建通的孩子,我當然生氣,但是當我明白這裏面的道理,我只覺得激動。楊芸確實是是漂亮,但是男人要是有幾個億,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說對不對?我回到這邊之後,這個人再次找到了我,跟我說了這個極具誘惑性的方案。”
“楊芸懷了別人的孩子,雖然這孩子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但是……那個人跟我說,我可以只留下金鑰匙,孩子可以不要。”陳守發說到這裏,情緒有些激動,“你說,對不對?我想要的是金鑰匙,不是孩子!”
陳守發一直說,後面的信息價值越來越低,陸令不得不打斷了一下:“這個人對你這次的行爲,提供了什麼便利條件?”
“王主任的事情,是他告訴我的。他說王主任兒子欠錢在外面,現在很需要一筆錢,20萬就能解燃眉之急,要是40萬就肯定沒問題,他說了這個!而我去找王主任的時候,也確實並不困難,我就先拿了20萬到他家,事情直接談妥了!我懷疑,他早就說通了王主任!”
“除此之外呢?”
“他還跟我說,事成之後,後面他還會聯繫我,不過需要我給他一筆錢,他說需要1000萬,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
“你認爲,他是爲了錢?”
“那可是一千萬!”
“嗯,那他是怎麼找到你的?”
“他知道我很多信息,知道我的電話,也知道我的車,有一天晚上,我忘了具體幾號了,當時我喫完飯回家,喊了一個代駕,他很快就出現了,說出了我手機號碼後四位,就把他的電動車放在了後備箱,接着就開車帶我走。”
“路上,我這邊接到了代駕司機的電話,我就問他咋回事,他說他跟代駕說,我沒多想,手機給了他,當時我也有點提防,就盯着他,我沒喝太多。他和那個代駕說他是我朋友,讓那邊取消一下,就把電話掛了,然後手機給了我。”
“我當時覺得不對勁,我就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是楊芸請過來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說。當然,後來我找過楊芸,也分析過這個事……他不可能和楊芸是一夥的,楊芸怎麼可能敢讓我做這種事……但是,他當時這個開場白,讓我對他有了基礎的信任。”
“後來,他見我也都是這般神出鬼沒,一共見了三次。第二次,我準備了錄音。”陳守發頓了頓,“第二次見面之後,我發現他帶了屏蔽錄音的干擾器,我這邊錄到的都是亂碼。第三次見面之後,我徹底被說通了,接着去找了王主任。”
“也就是那一次,我學聰明瞭,他走之後,我找人跟蹤他。跟蹤的人是我的心腹,很機靈的小夥子。他遠距離跟蹤了一陣子,然後看到這個人在打電話,就製造了一次擦肩而過的機會,但不湊巧,擦肩而過的時候,這個人沒說話,而是電話另一頭在說。我安排的小夥子耳朵非常靈,正好聽到了對方在電話另一頭喊這個人‘小王’,別的沒聽到。所以,我可以肯定,這個人後面還有人!而且,這個人姓王!”
“你的這個心腹是誰?”陸令問道,“之前你可從來沒提到過你有心腹。”
“額……這個人沒法和你說。”陳守發之前說的太快了,後面很難圓的下去了。
“那我怎麼信任你?”陸令又擺出那副“我收錢了”的樣子。
“我有一段視頻!”
“你從哪裏錄的?”
“我車上自帶的行車記錄儀!雖然我這是老款的路虎,但是我這個在汽配城安了一個很高級的攝像頭,就是那種停了車以後有人碰車也能自動啓動錄像的那種,反正能拍車裏面,他開車的時候,我這裏錄下來了一些東西,雖然不清楚,而且沒有聲音,但是可以證明我說的是真的,也就是說這個人確實存在。”
“行,視頻先提供給我,我們會去查。我找誰要?你說的心腹嗎?”
“不用……你們去我……就是那天我們見面的酒店,519房間,去找一下吧……那個房間,我最近長期包了。但是我不在那個屋住。”
“屋裏還有其他東西嗎?”
“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你們去看看吧……”陳守發說完這些,像是渾身的氣力都被抽空了一樣,他也不知道爲什麼這樣。按理說,他應該有“報復”的暢快感纔對,爲什麼……
隨即,他明白了。他沒說這個人之前,陸令一直一副“你別說,我要保那個人”的樣子,但是他開始說之後,陸令反而是一直沒有打斷他,也沒有反對他,而是一直在認真聽……陸令這是欲擒故縱?陳守發不是傻子,但是他也知道,走到這一步了,就只能乖乖聽陸令的話了。
以前,那個人也跟陳守發保證過,如果陳守發被抓,他會想辦法救出來陳守發,現在陳守髮根本就不信那個騙子。那個人爲了1000萬做這個,怎麼可能那麼有本事呢?
陸令當然是明白,這個小王,絕對不是爲了這1000萬來的,提到1000萬,只是讓這個事情顯得更合理一點罷了。
“你說的那個,你放心的心腹,是警察吧?”陸令突然捅了一刀過來。
陳守發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他不知道陸令怎麼知道的!
陸令剛來的時候,就覺得轄區派出所似乎和陳守發有些熟,那種感覺很直接。這個小王想必也是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的,普通人如果刻意和他擦肩而過,會有一些緊張等情緒。
能做到絲毫不緊張且能聽清手機對方的微弱聲音,那這個人一定比較專業。考慮到陳守發這個情況,那就很清晰了。
“叫什麼名字?他肯定不知道你殺人的事情,你也不敢告訴他。但是你找他幫忙追蹤這個人,我得找他問問具體的情況。”陸令道。
“……”陳守發等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不行,我不能都出賣了,我還得留人保我……我得留人保我……”
“行吧,”陸令搖了搖頭,“其實,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越是警察,這種情況下,越容易跟我說實話,哪怕他是和你很熟,但是他會明白什麼事最重要。”
“……”陳守發不爲所動,搖了搖頭。
陸令也沒有多說什麼,這個事情交給李軍隊長就好了。
想到李軍,陸令突然有些頭疼。
李姓,還真是大姓氏啊!
不光是李姓,王姓也是個大姓氏!如果說陳守發提到的人姓氏非常小校屈N辦案一定有直接幫助。姓王……這……
第658章 曾經出現過的精神小夥
從陳守發這裏出來,陸令先找到了李軍。
兩件事,第一要搜查陳守發提到的房間,第二,要找到當初跟蹤這個“精神小夥”的警察。
搜查工作陸令沒有參與,直接交給了李隊,李隊立刻安排人過去了。至於找警察這個事情,難度也不大,李隊帶着陸令,去了之前陸令找過的派出所,直接和所長溝通了此事。
所長聽聞之後,並沒有着急行動,而是想了想,直接給一個人打了個電話。
陸令還以爲所長直接聯繫了相關的警察,沒想到喊來的是一位輔警。
“這是咱們這的劉警長,你們這個事找他談吧。”所長指了指李隊,“這是咱們刑警隊的李大隊,你應該也認識,他有事找你,早點解決。”
“嗯,”劉警長看了看二位,“跟我來。”
這個劉警長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陸令也沒多說話,跟着去了派出所的後院,這邊有一排平房,其中有一間應該是廚房。
三人進了一個小屋,這屋雖然小,但是東西非常多,各種案卷堆砌如山。
“咱們派出所,雖然轄區不大,但是這裏面企業非常多,很多都是一些粗加工企業,沒什麼高科技。在這裏忙活的,多是一些普通村民之類的,矛盾糾紛不斷,”劉警長道,“你們坐,什麼事?”
“陳守發的事情。”陸令直言,把情況大概說了一聲。
“哦哦哦,怪不得找我,這個事就是我負責的,”劉警長指了指自己,“陳守發我認識,這邊沒拆遷之前,我爸是這邊的村長,後來拆遷了,各種亂事,當年的所長找到我們家,希望我能過來當個輔警,我爸很高興,就讓我參加了這邊的輔警考試,然後我就過來了。”
用劉警長的話說,這個事沒有那麼複雜。派出所需要有個人對接轄區的這些工廠老闆,能做好這個事的人不多,因爲這邊有大量的工人是以前的村民,各種亂事極多,所以就需要劉警長這樣的人。因此,這位雖然是輔警,但是卻是管事的人。
劉警長在這邊已經快十年了,每一位新所長來了,都得找他聊一聊轄區的事情,本身的警務素質已經比很多警察還要厲害。前陣子,陳守發找到他,說有一個外地男子一直在他公司附近轉悠且鬼鬼祟祟的,懷疑是另一家和他有仇的工廠老闆派來的打手,希望劉警長幫忙調查一下。
這邊的打架案件,一般都是本村、本地人打架,很少有外地人蔘與,歷史上凡是外地人蔘與的打架事件都很嚴重。現在聽說本地來了東北人,劉警長自然是要了解一下。他跟蹤了一陣子,給他的感覺就是這個人非常不簡單,表面上是精神小夥,實際上卻有些文化氣息。
爲了獲取一些信息,劉警長刻意擦肩而過,也就是聽到了“小王”這樣的話,後面他就把人跟丟了。
“跟丟了?”陸令有些疑惑,“是不是擦肩而過的時候被發現了?”
“那時候他應該沒注意到我,但是我倆擦肩而過之後,我沒忍住,回頭看了他一眼,結果可能被他察覺了,他就開始擺脫我,很遺憾,我沒跟上。後來我還查了一些監控,也確實錄到了這個人,但是都是一些背影,還有口罩,也沒法判斷身份。”
“錄像有保留嗎?”
“就在這,我拷給你們。話說,這個事情如果查清楚了,方便跟我說一聲嗎?”劉警長問道。
陸令原本以爲,這派出所的人和陳守發有勾結,現在看來還真不是這麼回事。劉警長家裏條件很好,工作也不是爲了工資,就是很喜歡這份工作。他從不徇私,因此在本地很有威望。估計過些年,他就該辭去輔警工作,回安置村競選村長了。
“可以,給我留個聯繫方式。”
陸令很快地拿到了劉警長提供的視頻材料,李隊的手下也找到了陳守發說的東西。陳守發在那個酒店有自己的房間,裏面全是一些喫的喝的,很多都是罐頭等長保質期食物,看樣子能夠喫三個月以上。除此之外,陳守發還在這裏用別人的名義開了半年的房。
除了喫喝和保存的東西,其他的材料還真不多,找了半天,也就是那一小段行車記錄儀視頻。
陸令估計,陳守發是怕死的,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很有風險的,而且還涉及了這個精神小夥,所以他可能想過如果孩子死了,他就躲在這邊待一陣子,遙控指揮外面的事情,等一切都有了結果再出現……
從兩方提供的視頻資料來看,這個人確實存在,而且確實能力不弱。他不僅能夠輕鬆獲取陳守發的資料,還能做好萬全準備和極致的僞裝。
從行車記錄儀的內容來看,這個人上車前戴着代駕的帽子,上車後把帽子放在了副駕駛,但一直戴着有色眼鏡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長相。
從劉警長提供的視頻來看,這個人身高大概1米75,很瘦,走路並不快,但是很穩,一直拿着手機,也不知道在操作什麼。
鑑於目前的情況,陸令還是得麻煩李隊,讓李隊找了兩個專業的人士,把陳守發汽車的正副駕駛座位全部清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精神小夥掉落的毛髮。這麼多天過去了,這雖然概率不大,但是這個工作不能不做。
忙完這些,陸令才聯繫了燕雨,講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並且把相關的照片、截圖給燕雨發了過去。
“先不說這個事,”燕雨打斷了陸令的話,“昨天針對你的事情,沒有進展對嗎?”
“沒有。”陸令道,“我具體問了一下,應該和今天陳守發說的這個人不是一個人,而且,從目的上來看,也似乎不是一個目的。陳守發說,他遇到的這個人,姓王,且是東北口音,是個精神小夥。而買通保安的這個人,是本地人,也是本地口音。”
“口音不能代表一切吧?本地人對本地口音很敏感,所以我相信保安說遇到的人是本地人,而另一個,說是東北口音,有沒有可能是僞裝的?”
“我細緻問過,陳守發說,這個人說話是普通話,但是不經意間有東北味。”
“哦,那就是東北人了。”燕雨道。一般來說,刻意表述“唉呀媽呀”、“咋整的啊”之類的詞彙的人,可能是假東北人,如果刻意說普通話卻藏不住一些東北味,那就是妥妥東北人。他們往往自認爲自己是標準普通話,卻總是能被人聽出來一點味道。
“嗯,總之,我覺得,針對我的,可能是李建成,他的目的是提醒我……嗯,應該是這樣。而針對陳守發的,另有人在。”
“你是真信任李夢。”
“嗯。針對我那個,明顯是本地人,可能是本地的能人,被人僱傭,很瞭解監控分佈等情況,完全沒有被監控拍到。而針對陳守發的這個人,雖然說能力很強,但是還是躲不開監控。”
“好吧,這倒是有點道理。你有什麼建議的嗎?”燕雨問道。
“陳守發說,這個精神小夥姓王,而且是東北人,你看看能不能檢索一下咱們辦的案子裏……”陸令想了想,“誒,東坡村是不是有個死者,叫王守發?”
“這就是重名,別多想,這不可能有聯繫。”
“哦哦哦……那你能檢索一下嗎?”
“這要是姓覃、向、尚、焦這些,我立刻就能告訴你誰有可能有問題……姓王……你可饒了我吧……”燕雨有些無語,“這一檢索,能出來好多好多。”
陸令辦理的案子,我們介紹過的只是一部分,就比如說向斌的案子,向斌手下就被抓了幾十個人,這些人沒有在這裏提過名字,但是案卷裏都有,壓根沒法查。
但是,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人真的姓王,更沒有證據證明這個人就是陸令認識的人之一,所以這樣查毫無意義。
“也是……那你檢索‘精神小夥’四個字呢?”陸令問道。
“這……我試試,我得把我們這兩年所有筆錄都查一下……這事……交給寇羽揚吧,我是幹不了。”
“讓寇羽揚聯繫彭希齡他們啊,這種事人多才快。”陸令道。
“你啊,可別小看彭希齡他們,別老覺得人家都是跟班,我前陣子聽說,彭希齡他們參與了一起全國性詐騙案件的偵破,提供了最爲關鍵的技術支持,部裏直接點名想把他們要過去。”燕雨道。
“這麼牛逼?”陸令一驚,他沒聽過啊。
“是啊,別小看人家,彭希齡水平本來就和寇羽揚差距不是很大,而且他們人還多,六個人呢,現在還很團結,這戰鬥力可不是寇羽揚一個人可以比擬的。”
“嗯,那不打擾他們了,還是麻煩老寇了……”陸令終於明白,燕雨非要爭取一個電腦高手來自己組是多麼正確的決定,二組再強,那終究還是兩碼事。
“只能這樣了……不過也好,趁着這次,把所有筆錄材料全部電子化。”
和燕雨結束通話,陸令就只能等了,現在沒什麼事,他就帶着葉文興去喫飯,路上,陸令倒是很想看看有沒有跟蹤自己的。
“你這情況直接下館子喫飯,你也不怕不安全?”葉文興問道。
“隨機找的飯館,怕什麼,除非有人跟着去了後廚……”陸令想了想,“算了,去公安局食堂喫,咱們出差經費不夠了。”
“可以,蹭他們的。”
二人到了食堂,這邊一個人也不認識,李隊等人應該都去忙了,陸令怎麼着也沒找到認識的人,這就很尷尬了,在這邊喫飯都得刷卡,雖然每一次只需要2元,但是沒有卡並不接受現金,沒法蹭……
“喫泡麪吧。”陸令道。
“泡麪有沒有可能有問題?”葉文興道。
“那不喫了?”
“要不要等李隊回來?”
“走,去他們派出所喫。那邊不用刷卡,找張警長去,我有他電話。”
“行。”
就這樣,陸令給張警長打電話第一件事是關於喫飯。不得不說,這個事之後,陸令是真的太小心了。
張警長當然答應了陸令的請求,於是,陸令和葉文興去了派出所,不僅喫了飯,還打包了4個大包子,留着晚上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