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我們有什麼漏洞嗎?”視頻會議上,陸令把今晚的情況都跟燕雨說了一下,然後問道。
“沒有漏洞,對方似乎……不是爲了殺你。”燕雨道,“如果是爲了殺你,一定會更嚴謹,而且一定會使用劇毒毒藥,這更像是一種宣告。”
“宣告什麼?”
“對方非常瞭解你,不僅是知道你酒精過敏的情況,而且他還了解你的一些性格,就是他知道你不是那種愛麻煩人的人,”燕雨道,“一般來說,你現在在那邊辦案,大部分警察都會選擇和當地警察一起喫個飯,而你不是那個性格,你怕麻煩,點外賣的可能性就很高。”
“我到底是沒聽懂,對方想宣告什麼。”陸令道。
“我也不知道,按理說他應該隱藏自己的。對了,監控查的怎麼樣?”
“保安那邊查清楚了,收了2萬,對方答應他,事成之後再給10萬,如果被警察抓了,被處罰了,就再給10萬。他把拿到的兩萬,分出1萬7,送到他對象那裏了,這小子談戀愛呢,”陸令道,“至於給錢的那個人,目前沒有任何進展。從保安的口述中,可以分析送錢的人是本地人,有本地口音。”
“很標準的本地口音嗎?”
“嗯,因爲這個人要說通保安,聊了得有十分鐘。”陸令道,“送錢的年齡大概30歲,對本地非常熟,監控躲得倭!�
“那這不太符合邏輯啊,難道這個人剛好是這裏的人?”燕雨有些疑惑。
“我懷疑和陳守發有關。”陸令道,“這種給錢的方式都很一致,都是被警察抓了會有額外的補償。”
“陳守發不是被抓了?”
“他可能有後手,但是這肯定不是他自己安排的,而是外人安排的,我們查了這些錢的冠字號,都不是近期在本地取的。”陸令道,“我問過保安,我問他說怎麼能肯定對方會把後面的錢給他,他說不給也無所謂。也就是說,爲了兩萬,他就敢幹這個事,他覺得就少放一點酒就行,一般也不可能查出來酒駕。簡單的說,保安還想坑這兩萬走。”
“一般來說,往一份外賣裏倒幾毫升酒,確實不會有任何影響,也就是能對你有影響……這個事,”燕雨想了想,“有沒有可能和楊芸有關?”
“你的意思是,陳守發這次想弄死楊芸的孩子,楊芸也知情?”陸令道,“不可能的,也許這孩子死了,楊芸確實是可以拿到所有的遺產,但這裏面有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楊芸需要剖腹產,如果,孩子死了之後楊芸再死了,那麼所有財產都會屬於陳守發。楊芸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她要是知道陳守發有害死孩子的心,她打死也不敢回來做手術,她怎麼敢肯定陳守發就不會害她?”
“倒也是,是我想的不周全了,”燕雨有些疑惑,“既然楊芸不知道,陳守發又被抓了,你這到底是被誰安排的?算算時間線,你找到陳守發之後,並沒有直接聯繫陳守發,而是去查了一些監控才抓的陳守發,也就是說這個中間有時間,難不成是這個階段陳守發安排的其他人?他本事有這麼大?”
“我之前一直住在酒店,”陸令道,“這次在他們局裏看材料,看了三個多小時,也就是這段時間裏,保安被人找上了門,保安拿到錢之後,立刻和同事說要離開,接着就騎電動車去了女友家,總共離開了大概半個小時,和監控相符。後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奇了怪了……你是不是明天早上要見陳守發?到時候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變化吧,現在就正常調查,也不必着急。這幾天你的飲食一定要注意,就在他們這邊喫食堂吧。”燕雨道。
“你這麼一說,難道是有人知道我明天要訊問陳守發嗎?你說,對方並不想殺我……是想阻止我,還是想給我警告?這都有點胡鬧……還不如想殺我……”陸令陷入了錯誤的邏輯閉環。
“你這……”燕雨無語了,“不緊張嗎?”
“我又不是一個人來,不怕的。”
“嗯,也是……這次多虧了文興了。”燕雨道,“我們這邊也開會研究了一下你這個事情,現在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教員有句話說的很對,分清敵友,這是革命的首要問題。”
“敵友……”陸令思索了一陣子,“有點意思,這樣,我先去找李隊等人再溝通一下。”
“你去吧,注意安全。”
掛了燕雨的電話,陸令一直在思考燕雨的話。燕雨這句話不會是無的放矢,肯定是有什麼猜想不能和陸令說。是林楠有問題嗎?如果是林楠有問題,燕雨不至於這樣說。
是李夢有問題嗎?如果是李夢的問題,還確實有可能。因爲燕雨知道李夢和陸令關係好,燕雨不好意思直接點破。
林楠……陸令想了想,林楠應該並不知道陸令有這個弱點,李夢似乎知道,因爲二人確實很熟……
陸令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小周總,最終愈發覺得,李夢居然是嫌疑最大的。
原因很簡單,第一,李夢確實知道陸令在這裏;第二,李夢確有足夠的財力做這個事;第三,李夢很可能知道陸令對於酒精過敏這件事。
陸令仔細想了想,不是可能知道,是百分之百知道。
當時陸令回渝州那次,夏子望和李夢喝酒,陸令不能喝,提過這個事。(注,565章)
除了李夢、夏子望以及隊伍裏的這些人,陸令實在想不到還有誰知道這個事情,畢竟這也算是比較隱私的事情了,陸令不可能到處亂說。
如果是林楠做的,那麼林楠的消息來源是哪裏呢?劉儷文?陸令絕對不應該是“相信”劉儷文會把這個信息告訴林楠。
或者,有沒有可能是李夢告訴林楠的?
饒是陸令對李夢如此信任,也不得不開始思考這件事。
“陸哥,如果是李夢要害你,”葉文興看到陸令糾結的樣子,“你已經死了,不會這樣的。”
“可是,除了他,還會有誰呢?”陸令皺眉。
“我覺得燕隊那句話,可以換一個方向考慮,”葉文興道,“既然你這次去醫院的路上一路暢通,並且最近的醫院醫生都沒有問題,那就說明這個人並不想殺你,對嗎?你和燕隊一開始也是這麼分析的。”
“嗯,是這個意思。”
“那如果是李夢做的,他可能確實不想殺你,而是想告訴你一些事。”
“他神經病?搞我?這能告訴我什麼事?給我打個電話不好嗎?”
“那就不是李夢自己做的。”
“怎麼都成了謎語人……”陸令聽到這裏,突然想到了什麼,“李夢把這個祕密,告訴了一個需要這個祕密的人,而這個人……”
陸令快速分析:“李夢其實是個多疑的人,他比較信任我,也信任夏子望,還信任他爸……林楠他都不可能信任。如此一來,搞我的人,很可能就是李建成了。”
“我不知道對不對,但是我覺得我們接近真相了。”
“李建成的話……從理論上來說,他能安排這樣的事情,倒是合理。”陸令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他想告訴我什麼……或者說,是想考驗我?”
“都有可能。要是這樣分析,那麼這個搞你的人,和殺害李建通並不是一個人,對嗎?”
“不好說啊。”陸令說完,還是聯繫了李軍。
李軍目前壓力還是比較大,畢竟陸令在這裏遇襲是天大的事情。在這邊,警察被人暗算的案子已經幾乎沒有,陸令雖然什麼事都沒有,但是還是應該高度重視,除此之外,這邊的保安公司也得嚴肅處理。
李隊那邊沒有進展,陸令也不急,並不催促,這個案子是有人和保安單線聯繫,如果找不到這個人,案子就很難辦。陸令作爲本案被害人,反倒是必須得表面上迴避,他只能提供一些基礎的支持。
“算了,不想了,明天提訊陳守發再說吧。”葉文興也有些累了,“抓緊休息。”
“我不急,睡不着,我再看會兒向斌的字,養養神。”
“隨你,”葉文興不管這些,“我在辦公室直接睡了。”
李隊也是夠意思,給這邊拉了兩張摺疊牀,畢竟陸令在這裏他也放心。
向斌學歷不高,但是比較好學,他會翻閱不少古籍,包括一些兵法書、歷史書、人物傳記,還會看成語詞典、說文解字、康熙字典等工具書。
因爲是電子文檔,遊少華並沒有拍攝每一本書每一頁,只是把向斌寫過字的部分拍攝了下來。
翻着翻着,陸令看到了《道德經》,陸令本來有點困了,精神一振。老子那絕對是一代宗師,《道德經》一直很受追捧,雖然只有5000字,但蘊含了太多道理。
這本書看着封面的照片,就知道這本書已經有年頭了,起碼二三十年。
陸令隨即翻看下一張照片,只見書裏第一頁,寫了幾句話:三輩不念書,好比一羣驢,要想出大驢,還得唸書。
第656章 夢醒
這樣一段話出現在《道德經》裏,陸令都看迷惑了,想來這是多年前的向斌,就釋然了。
這本書後面沒什麼照片,意味着基本上沒有寫過註釋,陸令翻了翻,一共只有三處,都沒什麼特點,主要是能看出這本書被翻看過很多次。
又翻看了一些,陸令實在是困了,把電腦關了機,拿起一個薄薄的毛毯,躺在了摺疊牀上。
“有啥感觸?”葉文興也沒看陸令,抬着頭看天,“向斌這種人,不可能寫日記的,更不會在文字中留下什麼感悟。”
“有,就一句。”陸令接着把剛剛那句話告訴了葉文興。
葉文興沉默了一會兒:“這話寫了得有20年了吧?”
“有了。”
“那不就是了,那能有什麼用。”
“我也不知道,”陸令也看着天花板,“不過,我還是有感悟的。”
“什麼?”
“向斌給我留下的那個字,‘完’字沒有那個點,這剩下的部分,也是個字,讀作‘幺’,這個字用word都打不出來,因爲不屬於常見漢字,康熙字典都沒有,只是在《字增補》這樣的書裏纔有。我以前覺得,他想表達的意思,就是‘差一點要完’,因爲我不認爲他會認識‘yao’這個字,現在我看了這些書,我覺得……向斌是認識的。”陸令道,“以前,我們也分析過,如果他認識這個字,讀音‘yao’可能也有價值。李建成這一些人,包括向斌和向曉涵,都喜歡用文字首字母這樣的把戲,這是他們的習慣。‘yao’可以取‘Y’,向斌的名字可以取‘XB’,我之前還組合過‘XY’這樣的組合……”
陸令轉頭看了一眼葉文興:“燕雨她師兄,以前辦的那個案子,最後抓的人叫小雨,那個人的首字母就是‘XY’,燕雨還說這之間會不會有關聯……現在來說,也不是沒有那種可能。你看,李建通的案子,我們都知道,李家其實也在和WY組織聯繫,本身涉及外面的東西,但是我們查到現在,沒發現過外部勢力侵擾。”
“這樣也太牽強了……”葉文興道,“這就好像說,金字塔高150米,乘以10億倍就是日地距離一樣……我家小外甥女今年11歲,身高1米5,我能不能說她身高乘以1000億倍就是日地距離?你分析出‘XY’,也不是沒這個可能,但是要再牽扯到小雨,就太扯了……那都哪年的事情了,向斌既然要給你提供信息,就不可能這麼提供。因爲,即便向斌是爲了惡搞你,也不會這樣惡搞,對吧?”
“是,我也覺得不可能,但是真的搞不懂……”陸令道,“但是,我猜測,很可能和李建成要做的事情有關係。”
“對了,”葉文興問道,“之前向曉涵提到的《浪潮》,最後你分析了個什麼來着?”
“李成啊,”陸令道,“李建成的名字。當時我們還懷疑李建成不是‘建’字輩的,不過,後來查了查,就是建字輩的……也不知道向曉涵啥意思……”
“有點意思,你現在又說,今天安排人在魚裏面下酒的,是李建成?”葉文興道,“這樣一搞,我都不知道誰是魚餌誰是魚了。”
“我……”陸令接着看着天花板,“我還是相信李夢。”
“所以啊,”葉文興道,“所以燕隊讓你自己決定。我們隊走到今天,大家都很瞭解了。”
“是啊,”陸令道,“我們這倆編外人員,我都信。”
“我們同樣願意相信你,”葉文興道,“如果按照你的這個邏輯往下推,我就知道誰是魚誰是餌了。”
“嗯?”陸令有些不解,“你說。”
“都是一條心,所以,沒有魚也沒有餌,”葉文興道,“這酒,可能是李建成打的窩。”
“打窩?”陸令也會釣魚,自然懂得打窩是啥意思,“打窩不是爲了更好地釣魚嗎?”
“不,打窩是爲了吸引魚過來,一般來說,都是用便宜的玉米等材料打窩,釣魚的時候,用的是味道更香的餌料,這樣魚容易上鉤。但是,如果打窩用的料和釣魚用的料完全一致,就反而不好釣了。最關鍵的是,你不是魚,你發現有問題,以後就絕對不會再喫這種餌。”
“這是告訴我,以後可能會遇到這種問題嗎?”陸令沉思了一會兒,“用這種辦法,確實比給我打個電話要深刻的多……但是,他就不怕我出事?”
“李夢不是這個風格,但李建成是,你要是真死了,李建成只會覺得你傻逼。”葉文興道。
“有道理……”陸令道,“也就是說,李建成可能知道有人要害我……這又陷入了悖論,就是……第一,誰知道?第二,有啥必要?我又不是什麼核心人物,誰會想要害我呢?”
“你可能不是核心人物,”葉文興道,“奈何我們可能接觸到了核心的東西。”
“也許吧……”陸令道,“且看有什麼報復,我們睡覺,明天去找陳守發!”
“晚安。”葉文興把毯子蓋好。
一夜無話,第二天,關於陸令被“下毒”的事情,依然沒有進展,給保安錢的那個人完全沒有線索,保安已經被傳喚了,但是他的行爲並不算重。
首先,他原本的目的,是讓陸令和葉文興喫了帶酒的烤魚從而產生酒駕行爲,這算是一種陷害,但是並沒有成功,只是個未遂。而且,他倒的酒很少,一般來說,喫幾塊這種魚肉也不至於能夠達到酒駕標準,更不可能達到醉駕標準。
醉駕入刑,酒駕就是個行政處罰而已,陷害他人行政處罰且未遂,能有多重?保安對於“二鍋頭可能會害死陸令”這件事毫不知情,這個是很合理的,因爲指使他的人,也不可能告訴他真相。
總之,在陸令的刻意平息下,這個事情就變成了小事情,陸令也不想鬧太大,如果上了新聞,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只是,這樣一來,陸令的人緣就更好了,李隊等人的壓力也銳減。
上午,陸令和葉文興如願見到了陳守發。
“你來看我笑話?”陳守發很不高興,“這下好了,我後半輩子被你毀了,你高興了?”
“楊芸已經找律師了,你的材料,她已經知道了。”陸令道。
“啊?”陳守發愣了一下,氣勢立刻泄了七八成,“你的意思是……”
說到這裏,陳守發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做這個事情,是不能告訴楊芸的,對於楊芸來說,無論如何,肚子裏的孩子都是最珍貴的,畢竟楊芸可能再也沒有能力生娃了。雖然說遺產是孩子的,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母親的錢,總歸就是屬於孩子,楊芸還不想拿太多給自己用,自己只需要一處宅子、一輛車子和一些日常花銷即可,畢竟,楊芸並不想把自己孩子的錢分給陳守發。
“字面意思,”陸令道,“我今天早上接到的消息,楊芸已經申請和你離婚了,直接跟這邊民政局申請的,不過……估計還是走訴訟。”
陳守發臉色蒼白,他完了。他雖然行賄、殺人未遂,但是這些都不會判的太重,畢竟孩子還沒死,但陸令這句話,摧毀了他心中最後一根稻草。
陳守發最近的消費非常不節制,甚至貸款做事,等他從監獄裏出來,倒也不至於一屁股債,但是估計房子都被銀行拍賣了。
“牛逼……”陳守發整個人都沒什麼精神,伸出手打了自己一巴掌,“這情況,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倒也是,”陸令站起身來,“那你還有啥想說的?沒有我們就走了。”
陳守發懵了,今天見陸令之前,他還是很有牴觸心理的,畢竟他依然覺得自己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但是,此時此刻,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無所有!他之前想的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這個世界,其實很簡單。你沒有拿到手的錢,即便是夠還五個恆太的債,那也沒有一毛錢意義!萬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
陳守發過早地代入了自己億萬富翁的狀態,現在如此落魄,也是應有之意。
“沒……沒……你們找我……找我就……”陳守發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都招了,這事情從頭到尾就是你一個人策劃的,犯罪嫌疑人就你和王主任,我還有啥要問你的?”陸令有些疑惑,“那你覺得我找你啥事?沒事,真沒事。你好好休息吧,等判完了,你早點下隊,在監獄裏比這裏舒服一點,還可以期待一下。”
“監獄……”陳守發雖然在這過了夜,但是他依然不認可自己的身份是“罪犯”,他始終覺得自己比其他人高貴。
這是無數第一次進入看守所的人的內心真實想法,尤其是輕罪,他們覺得自己和其他人並非一丘之貉,從而有一些內心的優越感而不願意接觸其他人。
陳守發更是如此,他正做着億萬富翁的夢呢,哪有那麼容易醒?一時間,他有些瘋癲。
“嗯,從頭到尾就是你一個人策劃的,”陸令點了點頭,“你也認罪了,挺好,那我走了,你回頭等檢察院的接觸你。”
“不!”陳守發大喊道,“不是的!不是的!我是被害的!”
第657章 精神小夥
陸令也沒想到陳守發的夢這麼容易醒,他原本還想交戰幾個回合,但對方投的太快了。只能說這個案子屬實太簡單了,涉及的人物也遠遠不夠多,一下子就能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