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有沒有可能,某個潛水員,在某次上浮的時候,偷偷上了我們的船?”陸令問道。
“不太現實,這可是大白天,他們全是厚重的潛水服,怎麼可能?”燕雨道,“我們還都在船上呢。”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要懷疑嚴支隊做了手腳嗎?”陸令仔細地想了想,“但是,我不覺得嚴支隊有問題。”
“太離譜了。”燕雨想了想,怎麼也想不到哪裏出了問題。
“算了,”陸令道,“先按照這個思路,尋找當年同款的鐘表吧,看看能不能找到對應的。”
“好,”燕雨點了點頭,開始在各大二手平臺上搜索這款鐘錶的老款二手產品,年頭久一點無所謂。
整個C市,賣老款二手鐘錶的人不超過20人,打開一看,有一大半是網紅店和復古的店,沒什麼意義。不過,放大到全國就有很多了,大家一起找,結果找到了好多個款式。
當年的北極星鐘錶,有很多都是用的這樣一模一樣的的標誌。
“怎麼辦?買幾個二手的老鍾回來看看?”陸令問道。
“買吧,讓買家掛順豐,我們出郵寄費用,多買幾個型號,最好是不同大小的。”
“好。”陸令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現在紙上談兵沒什麼意義,今天就只能等待購買的鐘表情況。
“等喫完飯沒什麼事,我先去審訊一下李建唐,你們誰跟我一起去?”陸令問道。
“我去。”燕雨道,“李建唐可不好拿下,你一個人我覺得難度更大。審訊這種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們現在去問就是給壓力。”
“行,你跟我一起去,你有什麼新的審訊思路嗎?”陸令問道,“李夢之前說過,如果沒有什麼靠譜的證據,貿然去問,很容易讓李建唐的防範意識增加十倍。我覺得李夢說的有道理。”
“也不能全部按照李夢的思路去考慮問題,現在李建唐太核心了,他白手起家,從一個打魚的,到後來自己開夜總會,再到現在有八個酒吧……我們現在知道他和走私黃金案有關,也知道他肯定對李建成的事情有了解,不問他實在是不行。”燕雨道,“這樣,去了以後,我們裝傻,就說是往以前核查案件,覈查到了李建成失蹤案,問問李建唐對此有什麼瞭解。”
“嗯,行,走吧。”
二人做事一點也不墨跡,陸令背上自己的電腦包,直接去了看守所,不過看守所所有的審訊室都被佔用了,只能在門口等待。
等待過程中,陸令閒着沒事,拿出了一本小說看了起來。
這本小說不是別的,正是C市公安局知名的青年作者余文樂寫的,陸令有些不服,他覺得他也行。
這是一本比較標準的恐怖小說,屬於懸疑、恐怖系列,或者說,乾脆就是鬼故事。
“這書寫的挺一般的,”陸令道,“我要是寫,我比他暢銷。”
“那你寫啊,”燕雨看了陸令一眼,“你要相信你自己。”
“我是挺相信我自己的,但是……不一定大家都能欣賞我的才華。”陸令道。
“可別瞎說,暢銷小說的核心就是能夠讓大卸冀邮埽銓懙奈恼履墙行≌f嗎?故事性、人設、連貫性,你寫了哪些?”
“這話倒是對,”陸令道,“這還真是難,我是不是隻適合寫論文?”
“我不知道,反正你要是哪天寫小說了,你給我說說,”燕雨道,“回頭我給你看部小說。”
“誰寫的?”陸令問道。
“我師兄寫的,叫《警探長》,寫的是他的一些故事,不過都經過了文學加工,還挺有意思,銷量也不錯。”
“怎麼一個個都寫書啊!”陸令嘆了口氣,“我也要寫!關於社會思維的書!”
“你可以寫成小說,自己創造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裏,這五個境界代表着修爲境界。”
“啊?社會思維五境界作爲修煉的境界?那哪有意思啊……本來互聯網上就總嘲諷中國就只是個人情社會,要是寫這樣的一本書,把社會思維的境界作爲修煉境界劃分,那不得被罵死?”
“那肯定不行,”燕雨道,“一看你就沒看過小說。你可以接着寫修煉,就修真小說,什麼練氣築基金丹元嬰,但是心靈境界用這個社會思維。比如說,就寫你穿越了,你剛過去,心靈境界就是圓滿的‘返璞歸真’,這讓你能看破虛妄,心靈通透,修爲一日千里……這樣是不是就有意思了?”
“確實有點老套……這不就是煉體又練心嗎……”陸令道。
二人正扯着天,有人審訊結束,空出來一個審訊室,陸令也不瞎聊了,把書收拾好,拿出了筆記本電腦等,去了審訊室,見到了李建唐。
這次審訊,主打的就是一個“裝糊塗”,二人裝萌新,就好像是從某處偶然聽聞了李建成的事情,然後過來問問李建唐咋回事,聽李建唐瞎編就行。
也不得不糊塗,畢竟那個生鐵的商標的來源,目前是一個謎。
第589章 滲水
陸令看到李建唐的第一眼,恍惚了一下,像!太像了!李建唐和李夢是真的像!
如果不是看到了李建成的屍骨且做了DNA,陸令甚至會以爲李建唐是李夢的父親!李建唐比李建成大兩歲,二人並不是屔值埽懥钜呀浤艽_定,李夢和李建唐確實是很近的親屬。
當然,還是有很多地方不太像,李建唐這麼多年的經歷,在他的面容上刻畫了太多的痕跡,陸令能看出來,李建唐是一個自私、膽大的賭徒,看似笑眯眯的,實際上最是虛僞。
一開始,陸令裝作萌新,問了一下之前和燕雨溝通過的問題。
“大哥啊,你們怎麼又換人來了?”李建唐聽了陸令的開場白之後,說道,“你們說的這些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當年我弟弟失蹤,我出於好心,我還給我弟妹送了10萬塊錢。您也知道,十幾年前,10萬塊錢可不少了!後來我侄子李夢讀大學的錢,很多都是來自於這裏!”
“那你還是個好人?”燕雨瞪大了眼睛,顯得很驚訝。
“唉……”李建唐深深嘆氣,“不敢當、不敢當,您這不也查出來了,我下面的人,參與了走私,搞得我也被牽連……我也承認哈,我也參與了,唉,忍不住啊……我不是好人啊,我是經濟犯啊。”
“這麼說來,李建成當年的事情,你是一概不知道了?”陸令再次問道。
“肯定是知道一些事的,”李建唐嘆氣道,“我們兄弟倆得罪了姓楊的,我當時在外面做生意賺了一些錢,我一直讓我弟弟過來陪我一起幹,但是我弟不同意。後來……唉……”
“所以,這麼說,這個姓楊的很有嫌疑?”燕雨似懂非懂,“可是,你說的這個人,我們也查了,已經槍斃了。臨死之前,他都沒有承認是他害了你弟弟。”
“這我就不知道了……到今天,這麼多年了,我弟弟生死不明,我那個侄子也是狠心,我弟妹去世之後,他就給我弟弟、弟妹都做了戶口註銷……”李建唐一直在嘆氣,說幾句話就嘆息幾次。
“你說的這個侄子,是不是叫……”燕雨往後面的材料翻了翻,“哦,叫李夢?這個李夢,以前是警察,後來進去了,怎麼搞的?和李建成的死有關嗎?”
“我這侄子,之前我一直很照顧,後來也爭氣,考上了警校,當了警察。但是他當了警察之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不認我了。我啊,確實就只是個混跡三教九流的小人物,人家當了官,要避諱我也正常。但是,誰知道這小子不學好,好好的警察不做,居然受賄!”李建唐恨恨地說,“要是他爸在,肯定會氣死!”
“你不也是走私犯罪嘛,笑他幹嘛?五十步笑百步。”燕雨毫不顧忌地損了一句。
“能一樣嗎?”李建唐有些不高興,“我這是太信任下面的人了,他們跟我說這不違法,要是我知道這個東西違法,我是絕對不可能幹的。”
說完,李建唐話鋒一轉:“再說了,我這個歲數,我這個行業,走錯了路也就走錯了,我兒子在國外發展,以後估計也不回來了。我也攢了一些養老的錢,等這次從監獄裏出來,我跟着我兒子去國外享清福就是了……李夢怎麼辦呢,唉,這孩子……他要是缺錢,跟我說就是了,爲什麼要亂拿錢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燕雨盯着李建唐,“不過,你也大可不必惺惺作態!我聽說,那個年代,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你跑船這麼多年,後面又開夜總會,你哪來的錢?”
陸令看了燕雨一眼,心道燕雨演的是真好,那種剛畢業的不久、沒經過社會拷打、一身正氣的警校畢業生的狀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您這是在哪聽說的啊……我們不是那些地方勢力……我們在老家賺不到錢,千里迢迢跑到C市發展,在這裏人生地不熟,被欺負太多了……至於開店的錢,也是我多年積蓄,還有,一開始,姓楊的也幫了忙,但是後來,他要的太多了……”
“你以爲我們是沒有準備嗎?”燕雨翻了足足20多秒,找到了李樂樂的照片,“這個人你認識嗎?”
李建唐看到李樂樂照片,明顯有些情緒波動,但還是搖了搖頭:“不認識,這個人怎麼了?”
“你不認識?你怎麼敢說你不認識?”燕雨有些氣急敗壞。
“我就說了,他不會隨便說實話的,”陸令伸手攔了攔燕雨,接着看向李建唐,“是不是到現在,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事?”
這話算是捅到了李建唐的心裏,這讓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做錯了事,接受懲罰,應該的。”
“行吧,”陸令道,“你現在面對我們,你可以這樣糊弄。等回頭,真正辦這些案子的專家過來見你,你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我見到誰都這麼說!”李建唐急着說道。
“我就問你一個事,”陸令道,“按照紀錄,李建成失蹤後第二天,你就給李建成的老婆送了十萬塊錢,你怎麼確定李建成死了的?”
李建唐認真了一些,看了看陸令,說道:“其實,到現在爲止,我都不能確定李建成死了。當時他失蹤,其實與我有關,畢竟我和姓楊的矛盾更大,我心裏不是滋味,就送了十萬塊錢過去,唉……”
說着,李建唐看向燕雨:“你們現在,找到李建成的屍體了?你們確定李建成死了?”
“嗯,我們確……”燕雨說了一半,被陸令打斷了。
陸令接着道:“李建成死了,這個是肯定的。”
李建唐眉頭微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一會兒,李建唐說道:“李夢在哪個監獄?這樣,你們能不能幫我給他帶個話,就說等他出來、我也出來,我給他一筆錢。我和我弟弟感情真的很深,既然他真的死了,我必須幫他好好照顧李夢。當年我的夜總會,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我弟弟還給我拿了4萬塊錢,我倆的感情是真的很好。不瞞你們說,當初姓楊的被抓了之後,趕上掃灰除惡,我還給公安局寫了匿名舉報信,羅列了一些姓楊的違法證據。”
“這信息我們帶不了,”陸令搖搖頭,“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了。”
“那行,我們走了,你有啥話,可以回頭見了辦你們案子的專家再說。”陸令說着,開始打印筆錄。
一切都弄完,陸令和燕雨出了看守所。
“你爲啥跟他說最後那句話?”燕雨問道,“回頭讓誰來問?”
“問什麼啊,不問了,就是讓李建唐緊張緊張……估計他這幾天都睡不好了……”陸令道,“未知的纔是最恐怖的,他這幾天的心理防線一定是非常牢固的,這樣維持下去,累死他!”
“……”燕雨有些無語,“你真行。”
“等唄,一個月之後,等他快要被逮捕,再來看看,估計憔悴了很多,到時候我們這倆萌新再來,他心理防線最松,說不定就有新證據了。”
“心理學算是被你玩明白了,”燕雨道,“下一步做什麼?”
“李建唐不是說寫了匿名信嗎?我們去這邊的掃灰大隊,看看他們的檔案,找找哪個是李建唐寫的,看看他寫了些什麼。”
“好。”
2018-2020年三年掃灰除惡,並沒有完全打掉C市的灰惡勢力,但不得不說,依然是很有成效的。
二人到了掃灰大隊,說明了來意,並且當面給嚴支隊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拿到了檔案。
關於楊老大的檔案很多,但是舉報信也就是十幾封,全是匿名的。
這十幾封舉報信裏,只有五封是有效的,其他的基本上都是趁機泄憤的內容。
這五封舉報信,有兩封是關於非法招投標的、一封是關於毆打和欺壓幾個特定人員的,這三封肯定和李建唐無關。
剩下的兩封,一封是舉報楊老大通過漁業協會控制市場、打壓漁民的,另一封是楊老大建立夜總會、開設賭場的。
這兩個都有可能是李建唐寫的,甚至可能都是。
“這裏有個細節,”燕雨從這兩封舉報信中,發現了第一封的問題,“信裏關於魚產品市場收保護費的舉報內容很詳細,而且涉及了幾十個真實的漁民名字。這個應該和李建唐無關,李建唐離開這邊很久了。”
“夜總會這邊,按理說,李建唐也和楊老大脫鉤了,都不在一個區域。”陸令道。
“再仔細翻一翻,”燕雨道。
“好。”
二人把這五封信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出來哪個是李建唐提供的,無奈,只能去看些被公安機關查否的。
“這個?”燕雨看到第二份,就發現了問題,“這個是舉報楊老大和嚴支隊有利益關係。”
“嚴支隊?”陸令湊了過來,一起看完了舉報信。
這裏面詳細地指出了楊老大和嚴支隊之間有利益輸送關係,並且提供了證據,是一張嚴支隊和楊老大共同喫飯、把酒言歡的照片。
照片並不是全景,而是一張大照片中截取了一部分。所以很難判斷拍攝者的位置,目前分析,應該是飯店服務員拍的。
材料的報告裏,註明了相關情況。這次嚴支隊是主動接觸楊老大,是去套線索的,去之前也進行了報備,所以這舉報信是沒有意義的。
“我怎麼感覺,這舉報信有點李建唐的風格?”陸令問道。
“是吧……我也覺得……這種照片都能弄到,手眼通天啊……”
“這飯店,”陸令覺得眼熟,看了看材料內容,“這是林凱的飯店,我們去喫過飯。”
“怪不得能留下照片。”燕雨道,“這說明李建唐和林凱他們有關係。”
“這個倒也正常。不過……這也沒什麼用吧?”陸令問道。
“問題的根源就在這,這材料肯定不是李建唐自己拍攝的,應該是林凱那邊拍的,然後李建唐看到了。他們肯定不知道嚴支隊去的目的,於是想借機搞倒嚴支隊……”燕雨道,“李建唐這人老稚钏悖钺岷臀覀兲岬脚e報信的內容,估計還是希望我們過來查,然後上報給領導,進而查清楚嚴支隊的問題,把嚴支隊拉下水。”
“嗯……”陸令表示同意,“李建唐可能以爲當初這舉報信是被嚴支隊壓下來了。他這麼做,是不是意味着嚴支隊手裏可能有啥他的線索?”
“這就得和嚴支隊溝通一下了。”燕雨想了想,“走吧,找他當面說。”
見到嚴支隊,把這個事情說清楚之後,嚴支隊沒有急於解釋,而是把門關好,給二人倒了水,這才和燕雨說道:“還記得你在這邊,和我們一起辦的命案嗎?”
“那怎麼會忘呢?”燕雨道。
劉羨的小弟王興殺人案,當時燕雨就覺得嚴支隊不靠譜,後來才明白嚴支隊有苦衷。
“你知道我爲什麼對你們有敵意嗎?”嚴支隊問道。
“不知道。”
“你們真的覺得,C市的問題,就只在C市嗎?”嚴支隊看着燕雨和陸令的眼睛,“你們有沒有認真想過,爲什麼查着查着,魏局迴避了?”
“涉及上邊了?”燕雨一下子明白了過來。
之前大家都以爲,魏局迴避是因爲C市和天華市比較近,魏局在天華影響太大不得不迴避。可是,魏局走了之後,刑偵局也沒派新的重量級人物過來,這就說明,可能整體需要回避。
“一開始,我就不信任你們。”嚴支隊直言,“當然,從鐵廠案件之後,就很信任了。”
“現在,這些案子在查嗎?”燕雨問道。
“在查,但具體進度我不知道,需要問JW部門。”
“怪不得……”燕雨終於明白了安樹明之前的話。
安樹明說,讓燕雨等人早點退出,可以送燕雨一個一等功。這意味着,後面的內容更嚴重,已經不是一個一等功可以囊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