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不是不是。”王隊大概講了講之前的事情。
當時陸令還在考覈階段,和蘇隊一起過來查經濟案件,正好遇到了命案。
甘宏是幕後老大,瘦子是小公司明面上話事人,胖子是小公司背後話事人。當時三人偷渡離開,甘宏殺害了瘦子,胖子偷拍了錄像並傳給了相好,後來胖子被警察拿着相好的手機騙了回來。再後來,陸令又安排寇羽揚拿着向斌的賬號把甘宏騙了回來。總之,對於案件的偵辦,陸令做出了極大的貢獻,但辦完案子後就走了,轉眼這就是一年了。
“好了王隊,也不是什麼大事,問您一下,甘宏現在什麼情況?”陸令指了指看守所裏面。
“命案認了,沒什麼毛病,而且態度還挺諔綍r候怎麼判就是法院的事情了,檢察院那邊的程序都快走完了。但是,除了命案,他的事情一概不承認,包括他手下的人洗錢的事情,也一句話不認。”
“一句話不認?我們沒有證據嗎?”
“有,但是主要是胖子一個人的證詞,沒有轉賬記錄之類的東西。雖然有一些聊天記錄,但是不能認定是甘宏發的。”
“對了,FATF那邊有沒有提供什麼相關證據?”陸令問道。
“提供了一些,但……”王隊搖了搖頭,“掛不上甘宏,倒是能掛上他後面的人。只是,他後面的人沒回國,也查不了具體的身份。”
“那我明白了,我去試試吧。”
“加油。”
王隊看着陸令帶着劉儷文進了看守所,一個人在門口抽起了煙。
“王隊,咱們不走嗎?在這等他?”有一起來的刑警問道。
“等。”王隊點了點頭。
“那萬一他要能審訊四五個小時呢?”
“他要是能審訊四五個小時……”王隊看着手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手下不說話了,他審過兩次甘宏,每一次都沒超過一個小時,問什麼都不說。
……
北區看守所。
“你是誰?”甘宏把腦袋往後靠,一臉的傲慢,“你們又要搞什麼花樣?”
“我?”陸令指了指自己,“我要跟你說清楚我是誰,你別生我氣就行。”
“生你氣?”甘宏坐直了一些,“你什麼意思?”
“你明明承認了你殺人的事實,很可能面臨死刑的懲罰,這種時候,還對其他事三緘其口,是什麼原因呢?”
“怎麼還是問這個?請回吧。”甘宏又軟塌塌地靠了回去。
“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被抓嗎?”
“嗯?”甘宏又坐直了一些。
“還是抓緊把自己的事情說清楚吧,省的麻煩。”
“我的事情已經說清楚了。”甘宏再次靠了回去。
“要是說清楚了,就一個殺人案,你會這麼跑回來嗎?”陸令笑道。
“你們到底是誰!”甘宏一個起身,被椅子卡住了,他怒視陸令,“耍人有意思嗎?”
“可是我聽深州的警察朋友說,你已經耍了他們兩個月了,給了他們一大堆的無用信息,不是嗎?”陸令道。
“警察多好用,不用白不用!”甘宏喊道。
曾經有一個故事,說有個灰社會的小弟被抓,而他家正值農耕,沒人翻地,於是他跟警察說他聽說他的老大把槍支埋在了他家地裏。警察雖然有所懷疑,但還是把這塊地整個翻了一遍。後來警察問他怎麼回事,他說他本來也不確定,就是聽說。
甘宏最近也幹過類似的事情,給警察指了不少彎路,讓王隊等人恨得牙癢癢,但是毫無辦法。
“是吧,也對。”陸令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自己,“如你所願,你這次回來,就是因爲我。”
“因爲你?”甘宏雖然大概聽懂了陸令的意思,但還是說道,“什麼因爲你?”
“向斌早就被抓了,你不知道罷了。”陸令也不解釋,拿出向斌被抓後的小段錄像給甘宏看,“你可以認爲這個視頻是合成的,但是我對我的話負責,向斌都快判決了。”
“你說這個,我聽不懂。”甘宏還是沒有上陸令的當。
“有啥聽不懂的,你也不是沒找律師,怎麼就這麼疑神疑鬼呢?讓律師去查查向斌有沒有被抓,很難嗎?”陸令再次道。
“律師?”甘宏哼了一聲,“我又怎麼知道,那是不是你們的人?”
“你自己花錢請的律師,你懷疑是我們的人?”
“我國內所有賬戶都封了,我去哪找律師?是你們給我請的法律援助,你這都不知道?裝糊塗呢?”
“好吧,所以,你現在還以爲,向斌還沒有被抓?你還以爲,你這次回國被抓,是路上其他的方面出了問題?你還以爲警察是湊巧抓到你的?”陸令道,“你到底是不願意接受自己的愚蠢,還是打算繼續重複自己的愚蠢?”
甘宏有些生氣:“你別騙我了,向斌是不可能配合你們的。即便他被抓,也不可能配合警察!”
“我都懶得說你認識向斌這個事了,”陸令道,“就很奇怪,你爲什麼這麼願意相信他呢?向斌這個人牽掛這麼少,生死也沒什麼怕的,做事雖然顧大局,但是在顧大局的基礎上全憑喜好。現在他都被抓了,面臨死刑,爲啥你還願意相信他?這就很奇怪。”
“你們真把他抓了?”甘宏面色有些嚴肅。
“說是不是已經沒有意義了,如果你見到他就能招供,我甚至可以申請讓你看看向斌現在被羈押的視頻、現場直播都沒問題,”陸令道,“現在我不能理解的是,你爲什麼會這麼信任他。”
“他……”甘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你們知道他老婆的事情嗎?”
“他老婆的事情,我們一無所知。向斌16歲就有了女兒,那都是26年之前的事情了。我們調查他的過往,完全沒有查到他的妻子的情況,如果不是做DNA確定他女兒確實是他女兒,我們甚至都懷疑他一直單着。”
陸令的真兆尭屎暧行┿拢骸拔疫�以爲你會現編一個事告訴我。”
“完全不掌握線索,編起來也不像。”陸令還是很直接。
“好吧,你這個人有點意思,”甘宏道,“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首先,我還是相信,向斌是不可能配合你們把我弄回來的,因爲那對於向斌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就不信,他犯的事,把我供出來了,就能免掉死刑。他再怎麼辦事隨心所欲,也不是和你們警察一夥的,對嗎?”
“對。”陸令點了點頭。
“是,所以他不可能配合你們把我騙回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們不知道從哪裏獲得了他的賬號,和我偷偷聯繫、把我騙回來的,對嗎?”
“你想問什麼呢?”陸令問道。
“如果是你們騙我回來的,你們怎麼會知道讓我從C市回來呢?”
陸令心中一下子閃過好多片段,他無比震驚。當初,陸令讓寇羽揚騙甘宏回國的時候,正好在C市參加大比武,於是就想把甘宏騙到C港,沒想到甘宏居然真的信了,也回來了,立刻被捕。
現在說來,這是巧合?也就是說,如果沒有C市的大比武,如果不是讓甘宏從C港回來,甘宏壓根就不會信?C市是什麼重點城市嗎?還有什麼問題是不知道的?
心中震驚,但陸令面不改色,他裝作沉思了一會兒。
本來,他想說“你不要對向斌太有信心”之類的話,但是他思考、停頓了,就不能這麼說,於是說道:“有些東西,我們確實不方便和你說。”
“唉,果然,你們警察還是厲害……也是,向斌都能被抓,C市那些事估計你們也有所懷疑了。”甘宏嘆了口氣。
陸令一眼就看出來甘宏是在詐他,甘宏想看看陸令知道不知道C市的事情,陸令自然不會說,說了就露怯,他立刻轉移話題,同樣嘆了口氣:“既然我們能溝通,我就很想找你問一件事,就是你說的向斌老婆的事情,他老婆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到底是誰?因爲他沒有登記過,所以我們對這個人一無所知。”
“他老婆早就死了,”甘宏道,“當初爲了生女兒,難產死的。那年代醫療水平不夠,向斌又沒有找特別好的醫院,能保住孩子已經不容易了。”
“要這麼說,他不得把孩子當成寶?”陸令明知故問。
“誰知道呢,他女兒我也不熟,但是我估計,他對女兒不咋樣,可能是怪女兒害死了他老婆。”
“那這還是個癡情的人啊……那他現在孑身一人,是不是就沒有一點牽掛了?”陸令樹藤摸瓜。
“我哪知道,你問我?你去問他唄。”甘宏搖了搖頭,“就算是我告訴你我認識向斌,其實也沒什麼用。我沒有犯別的錯,我在東南地區確實也做過一些事,但是那些事國內又制裁不了我,問我我也不會說,你們請回吧。”
“我還有一個問題,能問問你嗎?”陸令還是很有禮貌。
“你說吧,別問我不會說的,沒意義。”
“好,”陸令道,“甘宏,你有什麼牽掛嗎?是不是你也孑身一人,不怕死了已經?還是說,你其實還是很想搞個死緩活下去?”
“我?”甘宏道,“這個不用你操心了。”
“我仔細地看了看你的人際關係,國內的關係很少,也沒查到你有什麼孩子,要這麼說,你的關係主要還在國外,大概率在東南。要這麼說的話,你其實是有把柄在別人手裏,是嗎?我感覺你看似找了白手套,你自己也是別人的白手套……”
陸令說這些話的時候,關注着甘宏的表情,當陸令提到“你也有把柄在別人手裏”的時候,甘宏神色明顯有些變化。
“你是不是覺得那些和警察配合的都是傻子?你錯了,和警察配合纔是唯一正途,”陸令趁熱打鐵,“把柄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你知道嗎?比如說,你有老婆孩子被人拿捏,別人拿捏着這個,是爲了威脅你,你知道嗎?一旦你死了,你不存在了,你的老婆孩子將一點價值都沒有,你清楚嗎?”
陸令這句話一下子觸動了甘宏,陸令立刻道:“你在東南待太久了!那邊的警察,根本不配當警察,那都是什麼東西!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是真心想打擊犯罪,我們也會真心爲你保密,更不會爲了任何利益出賣我們的警徽!你只要和我們配合,把情況都說清楚,我保證一切都幫你!反之,你要是一條路走到黑,等你死了,我跟你說,你的世界就滅了!和你相關的人,你的妻兒,也就都完了!”
“我……”甘宏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第561章 探祕圓鋼
C市。
“快!快!快!”嚴支隊坐在警車後座上,用手捶着司機的座位,“快點開!開着警燈怕什麼!快點!”
司機正是李大隊,他平時還真沒有開快車的習慣,但此刻卻一改常態,油門到底:“嚴支隊別催啊,這小日子的車提速就這個揍性啊!”
“是我的錯,不該開這個!行行行,快點快點。”嚴支隊看了看錶,“留給我們的時間可不多了。”
“不能聯繫港務監督,讓他們幫忙攔一下嗎?”
“十幾萬噸的船,還是外籍船,沒有證據的話,說攔就攔啊?我反正沒這個本事。”嚴支隊再次看了看錶,“抓緊過去看看。”
“咱怎麼查啊?”
“去了再說,我找的老鐵,他帶了儀器,快點,咱們得先過去。”
“好。”
就在半個小時前,嚴支隊這裏突然接到了燕雨的電話。
陸令在深州那邊獲得了重要情報。C市的X鐵廠,在出口工業圓鋼中夾帶黃金進行走私。
燕雨這邊經過調查,發現該鐵廠最近還有一批工業園鋼已經入了港口,所以立刻聯繫了嚴支隊,並且跟嚴支隊說現階段一定要保密。於是,這兩組人迅速趕往現場。與此同時,嚴支隊還找了專業人士帶着設備共同前往。
幾方都很迅速,大概半小時後,就全部到了港口的一個倉庫。
“這裏面藏金子,可不好找啊……”說話的是老鐵,鐵廠技術人員,也是嚴支隊比較信任的人。他手裏拿着一把掃描槍和一把小錘,面露難色。
“藏不了嗎?鐵師傅,您能檢查一下試試嗎?”燕雨指了指面前的一堆圓鋼。
這個倉庫裏有明顯的“鐵味”,味道很大,燕雨和寇羽揚都有些不習慣。這些圓鋼有一點粗,大概有成年男性大腿那麼粗,給人一種厚重的感覺。
“檢查?”老鐵指了指面前堆積的圓鋼,“怎麼檢查?這是250*8240的40GR圓鋼,這一根三噸多,這怎麼檢查?想檢查的話,必須一根一根吊起來檢查。”
“全部吊起來?”嚴支隊立刻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
這裏面大概有1000根圓鋼,按照老鐵的說法,這就得有3000多噸。3000噸鋼材對於海邅碚f並不是很多,但是如果放在卡車上,足夠拉100輛。每一根3噸多,人力是完全不可能挪動的。
“3噸多……”燕雨也察覺到了問題的棘手。
情報只是聽說,這邊有技術能把黃金塞到圓鋼裏進行走私,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一批有沒有,即便有,也不知道在哪根裏面。
“老鐵,”嚴支隊問道,“這種圓鋼,有可能藏黃金在裏面嗎?我看這都是整體鑄造的,不可能在鑄造的時候放黃金吧?”
“那肯定不可能,”老鐵搖了搖頭,“私人沒這個技術,大廠又不可能專門研發這個技術,這種級別的圓鋼加工起來可不是鬧着玩的。”
“那這實心的鋼材,怎麼纔可能放進去黃金呢?”嚴支隊拿出警棍,敲了敲鋼材,震得他手疼。
“這有啥難的,車牀車不就行了?上刀塔機,上U鑽車削,從圓鋼上掏個洞出來就行,這40GR的圓鋼很好掏,掏出來以後,裏面隨便塞東西。”老鐵一眼就看出來了方案。
在普通人眼裏,鋼鐵是高強度的代表,但是在老鐵眼裏,這不過就是一種材料,而且是很容易加工的材料。
“那怎麼補口呢?那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嚴支隊有些不信。
“這樣不難,用機牀精雕,切一塊和補口嚴絲合縫的鋼材補上,裏面都不用焊,稍微有點膠水就行,一點縫都看不出來,除非用機器檢測。”老鐵道,“要是我來操作,我都不從圓鋼兩頭切,那有什麼技術含量?我直接從側面掏洞,就這個直徑的圓鋼,掏個大洞太簡單了。”
老鐵給大家講了講現在的精雕機牀,先掏出來一個大洞,然後塞入足夠的黃金,接下來就是補齊的過程。精雕數控機牀能保證精度在1絲以內,塞進去都有困難,因爲幾乎不漏氣,很可能還得專門留一個直徑幾絲的口用來通氣。(注,1絲爲0.01mm,頭髮直徑一般爲6-10絲)
而且,因爲側面沒有拋光,即便有幾絲的誤差,也幾乎看不出來。
“能通過區分重量來判斷是否有黃金嗎?”寇羽揚問道。
“不可能,”老鐵道,“這種基礎材料是一定有誤差的,哪怕誤差千分之五,都能差出十幾公斤來,黃金雖然比重大,但塞進去20公斤黃金都不可能測出來。再說了,給這1000根圓鋼稱一次重,我擔心你們的經費不允許。”
“時間也來不及……”嚴支隊有些焦急。
現在的情報,不能說準確,但是已經很珍貴了。可是,面對這堆積如山的圓鋼,所有人都沒有什麼好辦法。
一根3噸多,人力無法挪動一絲一毫,如果借用機械,還需要有專門的地方二次存放,這裏面的成本之高令人咋舌。
“所以,老鐵,你有啥辦法能最快查出來這裏面的問題嗎?”嚴支隊問道。
“有,”老鐵道,“摔就行了,一根根吊起來,從一米左右的高度,摔到鐵板上,但凡是有加工過的,就對會解體。”
“一根根吊起來摔?”老嚴想哭,“這一根多少錢?”
“差不多兩萬。”
“摔了還能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