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奉义天涯
“這個你記的這麼清楚?”陸令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劉儷文。東坡村的案子,老年、中年、青年、少年幾條線錯綜複雜,一年多過去了,部分細節陸令都記不清了。
“那是!”劉儷文很高興地說道,“別的我記不住,村裏誰喜歡誰,我記的很清楚。”
“厲害……”陸令想了想,“要這麼說的話……對了,張濤的兒子張進修是不是也喜歡王一雯?”
“對,他也喜歡。不過他現在在哪我就不知道了。”
“他打了馬思臻,打成了輕傷,後來被判了……”陸令看了遊少華,“遊隊,張進修被判了多久啊?”
“我怎麼知道……”遊少華無語了,“他我也想要關心嗎?他打人的事情,直接是你們蘇營鎮派出所辦的啊。”
“那我打個電話問問。”陸令道。
“算了算了,你別問了,辦案民警也不見得知道判了多久。這麼簡單的案子,案子只要到了檢察院,派出所和檢察院就沒啥關聯了,就算有,也是法制的人在聯繫,這樣,我打電話問問。”遊少華嘆了口氣,“我這什麼地位啊,以前我好歹還是你的遊隊長,現在就成了一個聽使喚的,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當了什麼大領導呢。”
“哪有,這不是爲了案子嗎……”陸令知道遊少華是在開玩笑,笑道,“遊隊,那您抓緊時間搞個大案要案,當個專案組組長,把我們小隊喊過來,我絕對馬首是瞻。”
“拉倒吧,你們來了還有我當專案組組長的機會?你快別咒我了,我不想要什麼大案要案,平平安安最好。”
說完,遊少華拿出手機,給縣法院的人打了電話。
遊少華聯繫的人,就是法院刑庭的,東安縣的刑案不多,遊少華和這位法官也沒少溝通,有時候法院需要補材料,都可能直接問遊少華。
法官對這個案子還有印象,很快就在電腦中找到了判決,然後道:“這個人判的時間不長,被打的馬思臻是輕傷二級,按理說也就是判一年多一點,只不過,因爲馬思臻是未成年人,判了一年零十個月,算上減刑之類的,估計人已經快出來了。”
“好的,感謝。”遊少華道,“我聯繫一下監獄那邊。”
掛了電話,遊少華接着給監獄打了電話,仔細地溝通了一下情況,得知張進修因爲表現良好,這個月已經出獄了。
“出獄了?”陸令道,“遊隊,你且看吧,他們年輕一代的恩怨,大幕這算是拉開了。”
“……”遊少華有些無奈,“你能不能說點好的,我咋感覺你一來,東安縣又沒法平靜了呢?我能不能跟領導反應一下,你最好三年內別回來了……”
“這隻能說明,在此之前,很多事都是表面的虛假評價。你看,王安泰的兒子王凱,現在也16了吧?馬思臻15歲?王一雯成年了,張進修更是年紀大不少……你忘了之前的糾葛了嗎?”
“我記得,”遊少華道,“當時,張進修聽說他爸確實死了,回村第一個找到了陶萬宇的家,想去打陶雅文,但是陶雅文家裏人多,就放棄了,轉過身去了馬騰家,把馬思臻打了個輕傷二級。”
“張進修也喜歡王一雯。”劉儷文在一旁說道。
“你不說,我還忘了這個陶雅文,這個也不是省油的燈,”陸令道,“你看,就這幾個人,能不惹禍?”
“那你說的那個,馬思臻的哥哥,馬思裕呢?”遊少華問道,“我用不用盯着點?”
“當然需要,”陸令道,“之前可能不重要,但是你不要忘了,馬思裕肯定知道張進修判了多久,也就是說,張進修近期出獄,馬思裕是肯定知道的。他是馬思臻的親哥,怎麼可能不關心此事?搞不好,這段時間他還得回來,處理張進修的事情。”
“這確實有些麻煩了,可惜了,張進修出獄了,不然我肯定得找他一趟。”
“現在找也不晚,他剛出獄,想找到似乎也不難吧?”
“這我哪知道,”遊少華指着陸令,“我警告你啊,別拿我當壯丁。”
“哪能呢,這不都是爲了案子……”
“頭疼……”遊少華道,“我原本以爲,這個村,老中青抓進去就沒事了,咋新生代還有事?這些人就不能不折騰嗎?”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些人裏……”陸令道,“遊隊,如果您精力足夠,多監控一下吧,人數可能比較多。”
第559章 訊問之路(六)
東坡村的年輕一代,有幾個是陸令比較重視的。
張濤之子張進修、陶萬宇之女陶雅文、馬騰之子馬思裕和馬思臻、王成之女王一雯、王安泰之子王凱、王守發之女、劉忠民之女、劉忠連之子。(後三人前文未曾詳細提到,但77章後面的競猜中曾經擺了出來。)
唯一讓陸令比較放心的,就是嶽軍的兒子小東了。不過,小東目前也就是12歲而已,也攙和不到這些人這裏。
隨着現在張進修出獄,馬思裕可能回來,而王一雯不知爲何留級……
……
“亂啊,”遊少華捏了捏太陽穴,“這些人真的都有破壞力嗎?”
“不好說,還是那句話,關鍵問題在張進修身上。張進修出獄之後,他現在面臨的情況是一無所有。他爸張濤被人殺了,他媽李美萊也被人殺了,兇手就是陶萬宇、劉氏兄弟、王成夫婦這些人……他看上了王一雯,卻不可能得到,近乎被羞辱。他聽說陶萬宇是殺父仇人,想去打陶雅文報仇都沒有成功,好不容易打了馬思臻,自己還判刑進了監獄……遊隊,您說,張進修現在有沒有可能針對陶雅文、馬思臻、王一雯?”
“倒是有可能……這個張進修是不是腦子有病,冤有頭債有主,爲啥去打這些人的孩子啊?”劉儷文有些不解。
“人和人不一樣的,”陸令道,“你看之前張進修要去打陶雅文、馬思臻,就說明這個人沒啥本事。當時,他想去打陶雅文,發現陶家有外人,就沒敢動手。按理說,他這麼一個20多歲的小夥子,在現在的農村有什麼可怕的?要知道現在農村都沒幾個年輕男人。這個人典型的做事沒有腦子,而且欺軟怕硬。但是,他又不是真的慫,起碼當他得知父親被殺,還是要回來報仇,有着樸素的情緒。”
“要這麼說,這種人不可怕啊。”遊少華道。
“之前沒事,但是下隊學習了一年多,就可能麻煩了,監獄這種地方無法改變人的本性,但能讓人學會很多東西。”陸令道。
“照你這麼說,你剛剛提到的所有重視的人,都可能被張進修襲擊?”遊少華面色一緊,這可麻煩了。
“如果只是被襲擊的話,那嶽軍的兒子小東也有可能算一個。畢竟,嶽軍也被抓了,在張進修的價值觀裏,這些被抓的人,肯定都是他的殺父殺母仇人。”陸令道,“張進修已經出獄好幾天了,如果他出獄第一天就去打人,我反倒是不擔心。現在人不知道去了哪,什麼消息也沒有,纔是最可怕的。”
“我知道了,”遊少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現在不知道張進修在哪,就只能關注村子、學校和村子到學校的路……”
“也怪我,之前哪想到過這些?”陸令道。
“那你說,王一雯現在讀高四,選擇住校,是不是想躲張進修?要知道,她現在在高中住校不出去,安全係數可以說極高。如果躲一年,估計張進修早就犯事再次被抓了。”遊少華問道。
“那你要這麼說,他聽到馬思臻在學校從而臉色變化,是不是覺得馬思臻在這裏,增加了張進修針對學校的可能性?”陸令再次分析。
“王一雯會這麼謹慎和聰明嗎?”
“這不好說,”陸令道,“她不得不去考慮這個事,要知道他們村現在……”
“好吧……”遊少華點了點頭。村裏主要的人物裏,死的死、關的關,都快沒人了。
“還有一個事,就是村裏的錢在哪裏,”陸令道,“張進修現在一定缺錢對嗎?他肯定拿不到張濤的遺產,目前我們都分析王一雯這裏錢最多,而那個案子最後的時候,村裏面的風言風語也是如此,說王成夫婦拿的錢最多。”
遊少華道:“我大概知道一些後續,劉忠連、劉忠明的老婆孩子都離開了,徹底放棄了村裏,估計張進修也找不到他們。所以,考慮張進修的視角,他能針對的,也就是村裏這幾個人,而這些人都在上學,也基本上就在縣城裏了。”
“陶雅文也在上學嗎?我怎麼記得輟學了?”
“她?她在遼東市的KTV做陪酒女。”遊少華道,“那家KTV我還挺熟悉。”
“所以,現在其實一切都比較安穩,”劉儷文道,“我們現在只需要找到張進修,跟他警告幾頓,揚言警察盯着他,是不是就沒什麼大問題了?”
“有,”陸令道,“村裏有一條線一直沒有結束。”
“還有?”遊少華都覺得累了。
“是的,”陸令道,“當初焦護國在東安縣開大車別車,造成了大巴車傾覆,廖峻的女友死在車禍裏,焦護國爲了躲一躲風聲,去了蘇營鎮,並且在賭桌上認識了喝了酒的張濤,也聽說了張濤等人弄金豆子的事情。這個事,你們還記得不?”(注,431章)
劉儷文一臉迷茫,遊少華倒是記得:“我看過審訊錄像,你審問焦護國那一段,很精彩。焦護國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並不想一直被向斌掣肘,所以覺得那是一次機會,並且牽上了走私這條線。當初,焦護國在棒棒國的時候,也就因爲有這條線可以賺錢,所以才能在殺掉覃子舟父子後全身而退,去了腳盆雞……我記得,他說他到了腳盆雞以後,也遇到了危險,這纔去了東南地區。”
“對,”陸令點了點頭,“東坡村這麼多年一直在搞小型走私,說明他們弄的東西不算少。”
“這說明有挖了很多年的金礦嗎?這樣怎麼瞞得住?”遊少華有些不解。這種事要真有,全村人都知道了。農村這種事是不可能藏很多年的。
“那當然不可能,”陸令道,“東坡村也是一個遺蹟,只是有極少量的黃金,而且遺蹟的東西也不多,我估計早就被幾家人瓜分,然後慢慢出手。當初殺掉老金,估計也是因爲東西出的差不多了。只可惜,這個事沒人和我們說實話,他們的嘴巴是真嚴。”
“要是不嚴一點,確實全村就都知道了。”遊少華點了點頭,“那你說的沒有結束的線,是什麼?是王一雯手頭的黃金下落嗎?”
“不光是王一雯手頭的黃金下落,關鍵是,這幾年,這些錢都花哪裏了?當初嶽軍等人把負責走私的老金殺了,分贓不少。老金都有這麼多錢,說明前期的村民們絕對是獲得了更多的利益。但是,你看看村裏這幾個人,除了馬騰攢了不少錢之外,其他的真沒看出來多有錢。”
“不是說劉忠民、劉忠連兄弟倆有錢嗎?還有王洪寶兄弟倆也有錢,哦哦哦,還有陶萬宇也有錢……這是不是說明,最早搞走私的,就是這幾個人?後面的人,只參與了殺害老金的事情?”遊少華道。
“倒是有可能,”陸令想了想,倒也覺得有道理,“除了你說的這些人,還應該多一個張濤對吧?張濤是必然參與了的。”
“可是……”遊少華也發現了問題,“可是張濤看起來不像什麼有錢人……”
“他愛賭,”陸令道,“你忘了焦護國是怎麼認識他的?不就是在蘇營鎮的小賭局嗎?張濤要是一直都愛賭,賺多少錢其實也沒用。估計要不是因爲輸錢輸的厲害,也不會和焦護國合作。”
“這麼一說倒是都穿上了,看來張濤一直去到處勾引女人,比如說去經常去找楊麗,也是因爲手頭富裕啊。”遊少華道,“怪不得他能搞定楊麗……”
“是啊,有了錢就自然而然地這樣了,”陸令想了想,“估計張濤也藏不住這個祕密,搞不好和楊麗說了,後續楊麗等人攙和進來,也是脫不開的干係。楊麗必然是愛財的,嶽軍參與了殺害老金的案子之後,嶽軍手頭有錢了,也去給楊麗錢,也得到了一些好處……”
“所以,楊麗這裏才最終存下了那麼多錢?以至於她都需要搞汽油噴燈進行熔鍊黃金了?這女的真有手段啊。要這麼說,都圓上了,王一雯手裏肯定有黃金。”
“是這樣的邏輯。”陸令點了點頭。
遊少華接着問道:“對了,你今天問我,說這邊有沒有可能有金礦,是什麼意思?”
“向斌現在還總有掛念,焦護國似乎也有,我懷疑外面還有大筆的財產,他們對此都有想法染指。”
“這倆人不都要死了嗎?”
“焦護國有私生子張輝,向斌外面也有他重視的人。”
“你該不會是要說那三個壯漢?”
“不清楚。”
“那仨……面相上來看,也不像是能當死士的人啊……我印象裏的死士,都是瘦瘦的……”遊少華道,“比較精神那種。”
“……你這什麼印象啊……”
“算了算了,不說這個,你們去忙你們的,我找找張進修。”
“好,遊隊,麻煩了,隨時聯繫。”
“隨時聯繫。”
東安縣之行算是比較快的,離開的時候,陸令還拿着手機記下了很多關鍵問題。他畢竟不是蘇翔,多記記絕對是有好處的。
接下來,他打算去一趟深州市,審訊一下甘總。
甘總被寇羽揚使用向斌的賬號給騙了回來,而且至今沒有說出自己和向斌的事情。
甘總當初殺人的時候,有錄像,所以他很乾脆地承認了自己殺人的事實,並且主動提出想和死者家屬和解,目前,甘總還沒有被判刑,具體會不會槍斃,誰也不清楚。
他除了供述出殺人和偷渡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一概沒有說,包括警方已經掌握的、他在公海的一些事,他也不承認。當然,警方這裏掌握的證據多是言辭證據,沒有實際上的錄像等,再加上公海的管轄問題,目前也沒有核查清楚別的事情。
“你回瀋州,不重新問一下焦護國等人嗎?”
“我現在很想見到甘總,我總覺得他和向斌有什麼密郑悄苤肋@個問題,我再回一趟遼東,再見一次向斌都沒問題。”
“那這個就難了,我估計這個甘總很難告訴你真話。”
“是的,”陸令道,“非常困難,但是有些時候還是得去,萬一察言觀色中發現一些細節,可能就是案件的關鍵,現在一切關於東南地區的情報都很關鍵。”
“可不光是東南地區,我感覺棒棒和腳盆雞都有問題……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問題……”
“腳盆雞必然有問題,”陸令道,“焦護國這裏涉及的可能是‘真理教’的東西,就大概率和腳盆雞有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的那個盟友,執劍者,她的養父就死在了腳盆雞,她一直在調查,也查不清。”
“你這個說法我不同意,”劉儷文道,“你片面了。這就好像有些人評價一個城市,張口就說這城市人如何如何,卻忘了一個基礎道理,就是自己身邊的人都形形色色,別的城市的人怎麼能一句概括呢?腳盆雞看似不大,但是也是一億多人口,你不能因爲焦護國和執劍者的事情都涉及那裏,就覺得可能有關聯啊。腳盆雞也有不少好人啊。”
“這句話確實,”陸令點了點頭,“但是,你還記得嗎,執劍者當初來濱城的時候,她查的很多案子,都和焦護國、向斌有關。”
“這倒也是……”劉儷文陷入了沉思。
“儷文。”陸令道。
“怎麼了陸哥?”
“我怎麼感覺,腳盆雞那邊,你似乎有什麼事是相關的?哦哦哦,我表達不準確,就是,是不是你在那邊有什麼關聯呢?倒不是說跟這些案子有關,我就是覺得,你的部分過往……”陸令說到這,看着劉儷文的表情,沒有再說什麼。
陸令是知道劉儷文有祕密的,但是劉儷文一直也沒說。現在,陸令感覺到,劉儷文的祕密,可能還真的和腳盆雞那邊有關?
“陸哥,”劉儷文搖了搖頭,“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並不是想窺探什麼祕密,不過我確實沒什麼事,你放心就好了。”
“好。”陸令沒有再說什麼。
第560章 訊問之路(七)
“陸警官,好久不見。”王隊把車停在了看守所門口,“聽說你們打算過來提訊這個甘宏,我們就想去機場接一下,結果你們已經在飛機上了,也不知道你們具體航班,只能在這等。”
“王隊您太客氣了,就是一點小事,要不是必須得找您拿提訊證,我都不想打擾您。”
“不是我客氣,這是你客氣,這麼久不來深州了,來一趟能不跟我說一下嗎?不光是我,就連劉隊也知道了這個事,今晚還跟我搶着做東呢!”
“一點小事……”
二人寒暄了一陣,劉儷文倒是沒看懂,她來之前並不知道這邊是什麼情況,她也不知道陸令在這邊還認識不少人。
“這位是?”王隊問道。
“我們隊的法醫。”
“法醫?”王隊一臉茫然,“你們出差都開始帶法醫了?這什麼配置?”
“隊裏忙,正好她也有時間跟我出差。”
“哦哦哦,那明白了。你們隊伍戰鬥力很強啊,還專門有法醫。”王隊佩服地說道。
作爲刑警大隊長,王隊是很清楚法醫有多珍貴的,陸令這邊六人隊,居然獨立配法醫,這得接觸多少命案啊……
“王隊好,”劉儷文也是好奇,“上次是不是石青山跟着陸隊來的?”
“對!”王隊點了點頭,“上次確實是石警官來的,讓人記憶深刻,那喝酒海量啊,我們和經偵、特警加起來也喝不過。”
“來這邊喝酒來了?”劉儷文一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