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12章

作者:奉义天涯

“新買的?這不是二手車嗎?”張本秀有些疑惑。

“嗯,二手車”,陸令點了點頭:“代步就是。”

“這車挺好,好開,省油”,張本秀給了個肯定的評價,接着就拉着其中一個人往裏面走。

“這是幹嘛的?”陸令指着這倆人問道。

“昨天下午三個人在鎮上打架,有人報警,這三個人都跑了,結果今天被打的那個報警了,這事就落在我們組辦了。被打的住院了,剛把打人的倆給帶回來了。”張本秀解釋道。

“不是我倆打壞的”,其中一個人立刻道。

“你說不是就不是?閉嘴,進屋說!”張本秀大聲壓了一句,接着就帶着人進去了,而孫所全程都沒說話。

第27章 打架案(1)

張本秀的話裏明顯有點不樂意,這個案子看樣子應該是昨天陸令他們組負責,現在由二組負責,他當然不樂意。

陸令聽出了言外之意,也沒管,他先往樓上搬車裏的東西,搬了三趟才搬完。

這季節真的不能在車上亂放東西,火腿腸放在車上,能凍得邦邦硬。

搬完東西,陸令在樓上聽到樓下在吵,就下樓看了看,結果發現王平和其中一個人吵起來了。

孫所和張本秀帶着其中一個人在取筆錄,王平看着另一個也想問點什麼出來,但是沒問出啥,反倒是吵起來了。

看到陸令過來了,王平還是壓了壓火,哼唧了兩聲,沒有和那個人接着喊。

“小陸”,蘇大華看到陸令,便說道:“你咋下來了?”

“吵什麼呢?”陸令問道。

“這小子不老實,說他沒打那麼重”,蘇大華倒是說得很隨意,這種事在派出所見多了。

“我真沒打那麼重!他要是骨折了,當時怎麼可能跑那麼快!”被帶來的人瘦瘦高高的,脾氣倒是不小。

陸令示意他不要喊,問了問大體情況,就覺得蹊蹺。

兩個人打一個,都拿了棍子,與其說是棍子,其實也就是拖把杆和樹枝。被打的那個跑了,然後這倆也沒怎麼追,但是被打的那個昨天就住院了,今天把這倆人叫了過去,接着就報警了,這倆人也沒跑。

總之,他倆承認打了,但是不承認打得這麼重。

令人意外的是,被打的確實是昨天就胳膊骨折住院了。

醫院就是縣醫院,已經打上了石膏,而且詳鄨蟾嫔弦矊懙氖潜还靼舻绕魑镏負魧е碌摹�

這個季節,摔斷個胳膊腿是常事,但是摔斷的痕跡和被打斷的痕跡完全不同,縣醫院不至於連這點問題都搞不清楚。

有四種可能性,第一種是這倆人撒謊;第二種是這倆人下手沒分寸;第三種是醫院的醫生說了謊,現在打了石膏,醫生說啥就是啥;第四就是這事還有其他不知道的情節。

現在最蹊蹺的事情,莫過於這個被打的人現在才報警。

這會兒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了,這個時間段報警,之前幹嘛去了?

“你們去醫院以後,對方找你們要多少錢?”陸令直接問道。

“要一萬”,瘦高男子說道。

“他一開始要多少錢?”陸令再次問道。

“一萬。”

“不多啊”,陸令皺眉:“你們知道一般打人,打骨折了想私了,這已經很少了。”

“一萬我哪裏有啊!再說,我都沒打過他這個位置,誰知道那裏怎麼可能骨折,這不胡說八道嘛!”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這個位置?”陸令指了指大臂的位置,愣了一下。

“是啊。”

“你們去醫院的時候,對方幾個人?”陸令問道。

“就他一個。”

“你願意賠多少錢?”

“不賠,他還把我打了一頓呢!”男子拉開衣服,給陸令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這裏,有一道很湹募t印:“反正我沒打他那麼重,你們非要說是我打的,我反正不會承認。”

陸令點了點頭。

這三個人是因爲在網吧打遊戲,吵起來了,最後動手打了起來,被老闆趕了出去,然後在門口隨手抄起棍子就幹了起來。

現場陸令是見過的,一滴血都沒有。倒不是說骨折一定要流血,但是從現場的情況、遺失的武器來看,這確實不像是很嚴重的樣子,而且,真的有一個被打骨折了,聽說路人報警,也不至於跑那麼快,早就躺在地上哀嚎了。

“你手機我看看,解一下密碼”,陸令道。

“哦哦哦”,這瘦高男子把手機遞給了陸令,他手機壓根沒密碼。

陸令看了看他的一些聊天記錄,從昨天到現在,都很正常,就是和朋友的一些閒聊,絲毫沒有提過這個事情,雖然也有刻意刪掉的可能,但從和幾個人聊天的字裏行間,也能看出來這男子壓根沒在意昨天打的這一架。

“你說你沒下死手,那你那個哥們打的重不重,你能確定嗎?”陸令問道。

“我好歹還拿了拖把棍,他就拿了樹枝棍,還不如我呢!”男子哼道。

“你先待着”,陸令示意高瘦男子先在這等着,他帶着王平去了隔壁屋。

到了隔壁屋,陸令先了解了一下被打的人的情況,這個人是年輕人,身體還算不錯,沒有骨質疏鬆等情況。

“你覺得這情況,這種木棍能打斷大臂嗎?”陸令問道。

“那就是這倆人撒謊了。”

“那他倆爲啥不直接不承認自己打人了?”

“昨天不是有路人報警了嘛!找路人那不就是證人,他倆不承認也沒用啊。”王平在派出所好幾年,這點經驗還是有的。

“嗯,你說的是對的,但門口這個瘦高個,用東北話說其實是一個比較楞的人,這種人做事確實可能不太顧及後果,但是他很難編出一個有邏輯性的謊言。那個現場我看了,好幾個棍子就丟在那裏,就現在,室外穿那麼多衣服,這棍子斷了,人的大臂也不會斷。起碼得用棒球棍或者鐵棍纔行。”陸令接着道:“雖然那個報警人說是沒談妥才報警的,但實際上時間還是有點對不上。”

“那是誰打的?裏面那個?”王平覺得陸令說的有點道理,外面那個瘦高個確實是個楞種,但是這個事說不清,總不能是被打的爲了訛錢刻意打斷了自己的胳膊吧!

“外面這個人,他說裏面那個人的木棍比自己的還細,這句話明顯不是推卸責任的說法,而且應該是實話。這倆人關係也不過是普通朋友,按理說門口這位不會爲裏面的攬責”,陸令道:“我推測報警人是打完架之後,不知道在哪裏又被打了,但是後面打他的,他不敢追究,就先住院了。今天下午,在醫院裏,有人給他支招,他這才報警。按理說他現在身邊應該有人陪着,而這倆人去的時候,醫院就報警人自己,這就有問題。一般來說,只有報警人的朋友、家屬做了一些虧心事纔會躲起來。”

“你這說法都是你猜的吧?”王平感覺陸令這麼說怪怪的。

“要一萬也太少了,不心虛不會這麼張口的嗎?”陸令看向了王平。

第28章 打架案(2)

這句話倒是讓王平警醒了一些,還真是。

東北地區其實打架報警的不多,大部分的都是差不多就自己解決了,報警丟不丟人啊!這邊的成年男性,大多數都非常要面子,要是一打一輸了,報警就有點沒面子。

但,只要是報警的,到了公安這邊,就一般是不講面子,要講錢的。

這社會很現實,越來越多的人覺得錢比臉重要,這種骨折的案子,尤其是大臂骨折,這可是輕傷,能夠成刑事案件,絕對不是張口一萬元就能搞定的。

故意傷害構成輕傷及以上,爲刑事案件,輕微傷和無明顯傷情爲治安案件。

“那你說怎麼辦?”王平問道。

“不急,等會兒孫所他們,他們要是能審出不一樣的東西,那再議。要是裏面的人,在囚徒困境這種情況下,還是和外面的人一種說法,那就值得去找報警人查一查了。”

“有道理。”王平這麼一聽,點了點頭,表示了認可。

其實之前的分析,他都沒聽懂,但是胳膊斷了,只要一萬,確實太少了。要是他胳膊被人打斷了,起碼要10萬,所以陸令這麼一說,他就明白了。

……

人的攻擊和暴力都不是簡單的行爲,成年男子在精神正常、認知程度沒有太大問題的情況下,下手一般都是有分寸的。

犯罪心理學中對於“攻擊模型”的最新研究表明,攻擊行爲分爲三個步驟,第一是某個誘因觸發了攻擊行爲過程,第二是多重複雜的風險因素相關連促使或者削弱了攻擊行爲,第三是行爲的推動力量和抑制力量的博弈。

推動力量很簡單,過度的仇恨、理智性的降低、對自己行爲控制能力的自信、對自己處置後續情況能力的自信、他人的慫恿、荷爾蒙等其他激素的分泌等,都能推動暴力升級。

抑制力量則是仇恨的釋放、理智迴歸、對於自己已經造成後果的恐慌、對於血液等的畏懼等等。

這兩個人的攻擊行爲都是外顯性、主動性,從憤怒程度、事後處置方式、事情的發展來看,都不像是嚴重暴力行爲。

這些,用文字來表達其實是很抽象的,主要還是看人。

陸令看得很清楚,外面這個高瘦男子確實是理直氣壯地喊冤。

關於能不能看出一個人是撒謊還是喊冤,這其實是作爲警察最應該有的能力,當然,現在這能力的需求越來越弱化,因爲一切都講證據、講事實。

規範化能力和非規範化能力並不矛盾,但確實是存在巨大差異。

現在一切都講究規範,因爲規範可以講究制度,可以分級,比如說西醫,大量規範化的儀器使得學習的內容非常專業化、規範化,因此有足夠多的制度和規則。

非規範化能力,比如說中醫的部分內容。中醫其實非常規範,但絕大部分人入門都費勁。中醫是一症一方,同樣的發燒,中醫分很多種不同的情況,陰陽、虛盛等等,每次都按照一個方子治療肯定不行,而西醫,會開感冒發燒藥就行。

聊到這裏,最後一句話肯定有專業醫生噴我,說西醫不是這樣的……這大家都知道,但,同樣的治療感冒,很多中醫都會直接開西藥,因爲中醫想達到一定水平實在是太難了。

警察也一樣,現在的調取監控、痕跡勘查、法律法規、執法規範化等等,全是規範能力,任何一個本科畢業生,通過幾個月的學習都能入門。

非規範化能力就太難了,審訊和邏輯分析、犯罪心理學畫像等等,絕大部分警察一輩子也達不到較高的程度。

以此類推,爲什麼只有火鍋、自助餐等容易開連鎖店?那些炒菜一絕的飯店,爲什麼很少能開成全國連鎖?就是因爲規範化問題。火鍋、自助餐,不需要廚師,只需要規範化的食材供應和管理,然後有一些切菜、洗菜的師傅就行。而炒菜的飯店,開個分店,找不到合適的廚師,就幹不起來。廚師雖然是有規範,但是想保持一致性太過於困難,人與人差距太大,使得不同分店的質量很難把控。

以上這些,陸令壓根就不會和王平多說一句。

說了他也不懂。

……

事實證明,裏面的審問也是如此,孫國龍和張本秀聊了半天,裏面的那位完全不承認自己動手那麼狠。

這會兒,張本秀從裏面出來,就要找外面的高瘦男子“過過招”,被王平攔下了,叫到了屋裏。

“陸警官說,這事情有蹊蹺,你想啊,被打的那個,這都斷了”,王平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才張口要一萬,看樣子還能劃價,這咋可能啊?要你,你會這麼整嗎?”

“嗯?”張本秀看了眼王平,接着又微微抬了一點點頭,看了看陸令:“你們的意思是,醫院配合那小子騙咱們了?”

“這倒不是,縣醫院,爲了這麼點錢,製造僞證我是不信的”,陸令搖了搖頭:“而且這個人昨天就住院了,如果和醫院有關,那一定是昨天報警。”

“嗯”,張本秀點了點頭,覺得陸令這個邏輯分析沒毛病。

“所以,這個人應該是被打後又被打,但是後面打他的他不敢吱聲,今天有人給他支招了,他想找前面這倆人賴點醫藥費”,陸令接着道:“事情很簡單,我們現在再去一趟縣醫院,看看支招的人在不在,如果不在,調一下監控,看看誰去醫院看望他了。”

張本秀本來有好幾句話在等着反駁陸令,但是聽到後面陸令的對策,覺得確實簡單、有效,再回想他和孫所剛剛問了這麼久對方都死不承認……

“好,我這就去找孫所說這個事。”張本秀這才認真看了陸令一眼,他對案情的瞭解也不少,覺得陸令這麼說確定合理,就轉身走了。

王平看着陸令:“陸哥厲害啊!我剛開始一直覺得你們剛畢業的大學生,都和那個李靜靜那樣臭屁,沒想到你還真有一手!”

在王平眼裏,本科、研究生啥的不重要,統稱大學生,他之前雖然知道陸令是正式警察,也只是簡單地客氣一下,這回纔有了一點點尊重。

“這案子小心點,如果我說的是真的,那後面有人打斷了他胳膊,他都不敢報警,一定不是小事。一會兒你們去醫院,記得帶上兩份尿檢板。”陸令再次囑咐了一句。

“嗯???”王平一下子緩過神來,連忙點頭:“有道理!”

第29章 集合行動

簡單地處理了這案子,陸令也沒多管,據說今天和明天都是二組值班,二組有的是時間搞案子,他幫個忙也就只是搭把手,後續靠他也不現實。

可能是孫所也被說服了,這倆打人的就先留在派出所,蘇大華看着,孫所派張本秀帶着王平和老民警田濤一起去縣醫院了。

陸令回了屋子,是真的沒事做,他現在開始理解爲啥李靜靜週末一定要去遼東市區了。回了市區,李靜靜就是李靜靜,在這裏,就是個螺絲釘。

年紀大的本地人和陸令這些人是不一樣的。本地人在這有家,也習慣了這裏的生活,陸令和李靜靜這種,如果每天都住在鄉鎮派出所,晚上只剩下玩手機了。

好在陸令還是比較喜歡看書,今天還買了幾本,倒是也輕鬆,下午還和姐姐打了個電話。

陸令的姐姐是個很普通的人,普通的學歷、普通的長相、普通的工作,嫁給了同樣很普通的姐夫,兩個人加起來工資才七千多,但是因爲有一套不用還貸款的小房子,生活過得一直有滋有味。

姐姐有個女兒,已經上小學了。要說她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關心陸令了,天天就怕陸令過得不好。當然,她只是關心,並不干涉。

活動室的香還燃着,陸令也不方便去邉樱驮谖菅Y做了簡單的邉樱铝藰恰�

也沒啥愛好了,先從體驗小鎮美食開始吧,陸令決定最近一段時間把小鎮這幾家店的所有菜喫遍,接着也往縣城跑一跑,東北地區的飲食確實不錯。

陸令覺得應該把東北菜列爲第九大菜系。

天已經黑了,下午五點多了,陸令中午因爲碰到了一個不喜歡的人,胃口一般,原本他喫完還想點一些東西,可是直接走了,這會兒又有點餓。

下了樓,前臺還是就蘇大華和那兩個打架的。這倆人都坐在大廳,蘇大華自己看着。

“田師傅他們人呢?”陸令看了看周圍的屋子,一個人都沒有。

“孫所帶着老田、老王、秀、還有王平出去抓人去了”,蘇大華道:“我也不知道去抓什麼人,去這麼多人。”

二組一共有六個人,算是所裏戰鬥力最強的一個組了,五人出去就算是全員出動。看樣子陸令猜中了,一定是有其他的問題,打斷胳膊的不是普通人。

“那我明白了”,陸令點了點頭,小聲和蘇大華說道:“那估計前臺這倆很快就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