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陸令 第117章

作者:奉义天涯

燕雨看到大家都到了,沒有直言寇羽揚做的事,只是說在某個特殊的數據庫裏,找到了尚強的名字。接着,環顧了一下六人:“大家有什麼好的想法和建議,都可以提出來,我們都可以嘗試去核查。”

整個屋子安靜了五秒鐘,一點聲音都沒有。

寇羽揚把椅子轉過來,坐在椅子上,雙手搭在椅背上,看着燕雨的這支隊伍。

“鈦元素超標,應該是本案的關鍵吧。”葉文興此刻倒是第一個發言,“我聽到了這個線索之後,我查了大量的資料。有不少研究表明,鈦能刺激吞噬細胞,使免疫力增強。這些研究正確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能很多高端保健品會用鈦作爲噱頭。如果是這兩個人都喫過某種高端保健品,那說明他倆可能還認識。”

“目前的證據顯示他倆並不認識,劉錚這個人還是比較真實的吧?”陸令有些不解,他現在感覺劉錚和尚強是完全不同的。

“那可能王同偉也有問題,王同偉說不定同時認識這兩個人。”燕雨想了想,“可惜了,這都兩三天了,不然還可以驗一下王同偉的血液,看看鈦超標不超標。”

“可以考慮他倆是一個組織的,都買了所謂保健品。我感覺這倆人都虛,需要補一補。”陸令道。

陸令這話,沒頭沒尾,既不能說對,也不能說錯,大家就不說話了,各自在思考問題。

看着葉文興都加入了思考的隊伍,劉儷文有些慌,怎麼回事?

隨即她看了一眼青山,發現青山一臉迷茫,瞬間感覺踏實了許多。

大家都沉默着,陸令發話了:“本案中,尚強是文物案的重要嫌疑人,但現在我們沒有看到文物的蹤跡。從尚強的聊天記錄可以看出,他是個控制慾比較強的人,習慣了去掌控別人,也是比較喜歡思考、很能琢磨事情的人。他的屋內物品擺放也比較整齊,是個對自己有要求的人。找他的同學溝通,尚強日常飲酒也不是很多。這一次能喝酒,我想大概率文物是不在這裏的。可能已經出手了,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既然尚強已經加入了這個組織,具體是什麼身份不詳,我們現在又懷疑兇手和這個組織有關係,那這次謿⒕涂赡苁莾炔康臓幎恕H绻莾炔繝幎说脑挘景负芏鄦栴}都好解釋。我們現在懷疑是李卓婭影響了王同偉,但李卓婭怎麼看都沒有發現作案動機。所以能影響王同偉的,可能就是本案的催眠師了。”陸令深呼一口氣。

本案關於尚強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這位死者本身,就在不停地藏匿自己的信息,給警方看到的,也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我之前解釋,我說這個催眠師,她不可能只是爲了來影響一下保安負責人,那也太大材小用了。現在分析這個案子,唯一肯定有問題的人就是王同偉,那他就有可能是被催眠師影響了。這種潛意識的影響,我也解不開,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王同偉已經是心理絕症。”

“大家一定都知道馬斯洛的需求理論,人類的需求是一種似本能需求。比如說對於食物的需求,隨着各類動物沿着種系上升,對口味的需求就會越來越重要。猴子比起小白鼠,對於口味的需求高很多,人類則比猴子高很多。然而,這種似本能需求,只要在條件適宜的時候才能表現出來。”

“野貓不會在意喫老鼠好不好喫,餓壞了的饑民可能就不是人了,但一旦條件適宜,越高等的動物、條件越好的人類,似本能需求就越旺盛。”

“家貓條件越好,越養越刁,很多小魚乾都不再愛喫,而越是有錢的人,對於一些東西的品味就越來越高,滿足閾值也會越來越高。需求的層次越高,越是如此。”

“考慮到尚強特殊的家庭條件,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就是尚強滿足閾值非常高,他有着迫切的成長性需求,也就是高級需求。”

“你是說自我實現嗎?”燕雨問道。

“是的,比如說他去買賣文物,可能不僅僅是爲了錢,也是爲了心理上的滿足。這個案子如果按照現在的思路去考慮,就不難了,這些人都是一個閉環裏面的人。”陸令道。

“那總結這麼多……”劉儷文最終還是說了半句話,後半句沒問出來,她有點不好意思。

“用之前考慮過的最笨的辦法,仔細覈查尚強的朋友圈,看看他認識的哪個人,能有可能認識修復青銅器的專家。他父親的關係也要仔細地核查,本案找到青銅器的流向,閉環可解。”陸令嘆了口氣,說道。

第257章 高光時刻

“好好的,嘆什麼氣呢?”燕雨有些好奇。

“分析了這麼多,還是要用這種不知道概率幾何的笨辦法。”陸令自然是略微有些失落的。

這個案子,他做過太多的心理分析,可就是不行,總是打不開真正的扣。而且,他還陷入了一些自相矛盾的漩渦中。

先前,陸令分析李卓婭有問題,因爲陸令懷疑李卓婭虛構他和劉錚的恩愛關係。

現在,陸令分析李卓婭沒問題,因爲實在是找不到犯罪動機。

“我其實想說……你說的這個笨辦法,其實也已經在查了。”燕雨考慮了一下,還是告訴了陸令。

自從陸令說此事靠他,這個案子就開始糾結了。案子雖然一直在推進,但始終碰不到核心線。即便發現了尚強就是買文物的人,對於本案似乎也沒有什麼幫助。

陸令的特長是分析人的心理,之前辦理的東坡村案件和風雪鎮殺人案,都是一個相對密閉的環境內發案,陸令通過分析人際關係來判斷兇手。

這個案子目前找到的人太少,其實更適合燕雨來辦,只不過燕雨也沒有進展,好幾次都只是集合隊伍開會,似乎把開會看得很重要。

六個人在這裏坐着,寇羽揚還是第一次參加隊伍會議,一句話都沒說,就默默地看着,總的來說,對於這支隊伍,他覺得還是挺有趣的,至少不是每個人都像燕雨一樣。

如果每個人都像燕雨一樣,這也太無聊了。

“已經在查了嗎?看來還是有反應很快的隊伍。”陸令點了點頭,這個案子目前所有人的分析結果、採集的證據都是要及時錄入證據冊的,所有隊伍是共享的。

“不,是我在查。”燕雨輕輕搖了搖頭。

劉儷文看了一眼燕雨的樣子,就往她身邊靠了靠。劉儷文雖然是法醫,但她是學臨牀出身,看着燕雨額頭上湝的一層虛汗,就知道燕雨狀態不太好。

“你沒事吧?”劉儷文小聲和燕雨問道。

“沒事,你怎麼樣?”燕雨看着劉儷文問道。

“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你得注意休息啊……”劉儷文握住了燕雨的手,接着靠在燕雨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這二人聊了起來,其他的四位男士也就感覺氣氛好了些,互相聊了起來。

陸令、青山、文興之間是很熟悉的,就和寇羽揚交流了一下。

寇羽揚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陸令簡單地介紹了幾句,大家也就熟絡了起來。想到未來哥幾個要在一起三年,任誰都是有些激動的。

這種感覺,就有點像當兵的,剛去連隊看到自己的舍友,哪怕還不熟悉,也感覺到親切。

“燕雨和我聊過你好幾次,”寇羽揚看了一下燕雨,接着看向陸令,“案子現在關鍵的地方在王同偉這裏,可這個釦子解不開。”

“她也和我說過,很多證據的閉環裏,有心理學的影響。”陸令有些遲疑,他也看了一眼燕雨,然後咬了咬嘴脣,沒有接着說啥。

“陸哥。”青山和文興也靠了過來,陸令點了點頭,讓他倆坐在自己旁邊。

“這個案子確實難啊,規避了我們太多的偵查方式,這現場做得確實是有一手。”葉文興道。

“陸哥你壓力不要太大。”青山也不知道說啥,就只是安慰了一句。

這種高智商案件中,青山只能依靠陸令。

不過,這麼長時間以來,陸哥確實是從來沒有讓青山失望過。

“我還好,燕雨是真的挺不容易的。”陸令看着說悄悄話的兩位姑娘,情緒有一絲低落。

他其實是知道,燕雨爲這個案子付出了多少,基本上就沒怎麼休息過。

“其實我們已經很幸吡耍丛舷脒@個案子,能獲得那個菸頭,從而解開一段支線的迷霧。”寇羽揚道。

“確實,而且加那些釣魚羣,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陸令道。

“我看你們心情都不太好,”寇羽揚準備活躍一下氣氛,“給你們講個無心插柳的故事吧。”

“嗯?你說。”陸令有些好奇地點了點頭。

“西漢第六位皇帝漢景帝,他特別寵愛自己的妃子程姬。有一次想寵幸程姬,但程姬來月事不方便,她爲了滿足景帝,把自己的婢女唐氏送出來侍寢。結果呢,景帝一發入魂,唐氏生下一子劉發,成了唐姬。後劉發被封爲長沙王。”說到這裏,寇羽揚喝了一口水。

“一發入魂,所以叫劉發?”一旁的葉文興沒聽明白什麼意思。寇羽揚講歷史故事,劉儷文那邊也抬頭看向這邊,也在聽。

“你可知劉發是誰?歷史上,劉發和唐姬都沒什麼名氣,但劉發的六世孫劉秀是爲東漢的開國皇帝,也就是漢光武帝。傳說中的穿越者王莽,遇到了位面之子劉秀,最終劉秀勝利,爲大漢續了兩百年江山。”寇羽揚笑道,“景帝當年可曾想過此事?”

“這還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妃子姓唐啊,這要是姓柳……”陸令小聲說着,莫由來地心情好了不少。

“額……”寇羽揚神色略微有些尷尬,“你可能不知道,就昨天你過來的時候,在這裏坐着的那位,也是一名網絡技術方面的高手,他就叫唐柳……”

“啊?那個戴眼鏡的大哥?這名字有點偏女性化啊。”陸令還真是很喫驚。

“嗯……而且他是個很單純的技術人員,別的心思很少那種。待我來到咱們隊,也許他就是未來的三隊隊長,合作的機會還是不少的。”寇羽揚想了想,說道。

“那行,這名字我記住了,以後忘不掉了。”陸令點了點頭。

“哈哈,那說明他名字起的挺好!”

聊了點別的,大家都放鬆了許多,陸令卻看出來燕雨狀態是真的不太好。

到目前爲止,雖然燕雨給大家都佈置過任務,但她從來沒有過高地要求這些隊員,她是那種只會過高要求自己的人。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了兩天多,看燕雨的樣子,就一直沒有休息好。

接着聊了一會兒,陸令長舒一口氣:“要不,我試試吧。”

“你要去訊問王同偉?”寇羽揚有些好奇地問道。

“嗯。”

寇羽揚沒有表態,沒說好還是不好。只是陸令看了一眼燕雨,發現燕雨此時正在看着他。

現在如果去訊問王同偉,只能燕雨陪着陸令去,因爲只有他倆昨天做了核酸了,但是現在確實是有點晚了,如果王同偉拒絕,就沒辦法審訊。

公安審訊是不分白天黑夜的,只是不能搞疲勞審訊,否則這類證據可能被法院排除掉。如果審訊時間不太長、嫌疑人狀態良好且不申請休息,晚上審訊也沒問題。

“我試試。”陸令和燕雨說道。

“好。”

陸令對於審訊王同偉,確實是信心不足,他一直都說這是心理絕症。我們可以說王同偉是破罐子破摔、死要臉面,但實際上,王同偉主要還是沒有基本的善惡觀。

“30年前,我們學校的教授曾經統計過幾千名青少年,當時,大家普遍認爲的四個最重要的價值觀是有所作爲、真正的友誼、自尊、國家安全。”走在路上,陸令和燕雨說道。

“那現在呢?”

“官方統計的也許還是很好,但我做過一次統計,變化還是挺大的。”

“嗯,你都不用說,我大概知道,大家還是更想炙嚼恕!�

……

聊着天,二人很快地就到了看守所,然後跟管教申請,想提訊一下王同偉。

王同偉同意了,戴着手銬,坐到了兩個人的對面。

陸令看着王同偉,心情頗爲複雜。

這就像一名癌症醫生看到一名胰腺癌晚期患者一樣,有些時候束手無策。

“說實話,我有些擔心你說自己狀態不好,不接受詢問。”陸令並沒有用“訊問”這般字眼。

“沒區別,你們明天還會過來。”王同偉低着頭,沒有反駁些什麼,只是聽來並不是很在意。

“案件目前推動起來有些困難,有大量的基礎證據需要覈查,需要的時間可能比較久,你是本案的主要人物之一,思來想去,我還是打算過來找你瞭解案件。”陸令直接說了實話。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你不是說了嗎,一輩子也沒可能跨過階層,永遠也都是這樣……”王同偉語氣很平靜,“我這種人怎麼會是主要人員呢?”

先前陸令和燕雨,從王同偉這裏獲取了關鍵的證據,通過對王同偉的審訊,已經能確定王同偉有問題,肯定是收了好處的。當時,對王同偉的審訊,言語中多少是有些擠兌的。

“嗯,是我說的。”陸令自然沒有反駁,“這不是實話嗎?”

“你……”王同偉抬頭看了一眼陸令,有些氣憤,接着低下了頭,“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這不矛盾,你走上了錯誤的路,想成爲主要人員自然是不難。”

陸令見王同偉不說話,便說道:“你這麼多年,有沒有發現,很多歪理學說,甚至是一些明顯是錯誤的觀點,都有一些諸如大學教授之類的人在推動?”

王同偉還是沒有說話,陸令也不理他:“其實,這些也都是普通人,當他們有了一點點地位,比如說某大學副教授,然後他們會發現,距離真理世界的扛把子,比如說院士之類的,相距十萬八千里,而且隨着個人能力已經難以突破,再向上一步,越發困難。這怎麼辦呢?”

“可以走向歪理世界,”陸令道,“只要走向歪理,比如說投入‘地平論’這樣的領域,就立刻成了知名人物。副教授也不提‘副’字,學校也不提好不好,立刻會被包裝成‘知名教授’,甚至會是‘國際知名教授’、專家、學者,隨便以他的副教授的名義去發表一些歪理學說,立刻會有大量的公刑栟D發。”

“你看,這就走向了人生巔峯。”陸令道,“你們學校,有這樣的沽名釣譽的老師或者教授嗎?”

王同偉還是沒有理陸令。但是他也知道,他們學校的老師……確實都不太行。而且確實有部分老師,真的是天天瞎扯淡,仗着老師的身份……

“其實,你看你不也一樣嗎?本來是個普通人,不走正路只想走歪路,雖然歪路確實能獲得利益,但是你這個方式,風險是不是也太大了點?”陸令問道。

“那你說的那些教授之類的,他們是不是就沒人管了?”王同偉不知道爲何,有些生氣。

他確實是想完成階級跨越,只不過正如陸令所說,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所有命唣佡浀亩Y物,都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陸令道,“這話你聽過吧?”

王同偉含糊不清,但還是發出了一些聲響,總歸是沒有反駁這句話。

“實際上還真不一定是這樣,”陸令道,“這句話,多少有些雞湯文的味道。這個世界挺不公平的,前陣子,我去釣魚,和一名參加過衛國之戰的老爺爺聊天,後來,我還去查閱了不少資料。當年侵略我們的很多人,他們的後代過得非常滋潤。當年戰爭中,不少漢奸和漢奸的後代,過得也都很不錯,有一位建了多座博物館的愛國企業家,樊建川,他收集了大量史實,想建一座揭幕漢奸的博物館,卻頻頻受到漢奸後代的阻撓。”

“我今天來,不是給你講道理灌雞湯的,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我說的那些所謂副教授,有的早已經被學校除名,人人喊打,但有的過得非常滋潤,影響力之大甚至可以指鹿爲馬。”

“那你是想說,我是邭獠缓茫圆疟荒銈冏チ耸菃幔俊蓖跬瑐フ娴挠行┥鷼猓麑嵲谑怯憛掙懥钸@樣扯。陸令確實沒有給他灌雞湯,但是這種說教的滋味很不舒服,而且他還不好反駁。

“只是需要認清事實罷了。那些人,或早或晚,總會人設崩塌,但人啊,往往都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事實就是,這是個階級封死的時代,再也沒有了以前的動盪,我們普通人就不可能完成階級跨越!”王同偉突然就反駁了陸令一句。

不知道爲啥,他好討厭陸令這樣說教,喋喋不休,像個唐僧。

之前,陸令和燕雨,過來那樣說了一些話,雖然他也難受,但總好過被人講道理。

你又不是我爸媽!

話說,現在的孩子,聽到父母嘮叨反而覺得更煩。

“你看,你急了。”陸令輕聲道。

“要說哲學、要說正義,我懂!我看過好幾遍柏拉圖的《理想國》!我不認爲我不正義,我只是沒有獲得正義的環境!”王同偉反駁道。

陸令沒有和王同偉互相反駁什麼,而這個時候,燕雨皺着眉頭,靠在陸令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燕雨曾經看過她師兄辦理過的很多案件,她記得有一起案件,發生在南疆省麗城,案子詳情暫且不提,只是當時白松和柳書元勘查自殺的葉教授的書房時,曾經看到過一本《理想國》。(注,《警探長》1066章)

當時白松的案件報告裏提到這個,燕雨還去看了看這本書,後來發現這本書廢話太多,就沒看下去。

“你還看過《理想國》?”陸令有些喫驚於燕雨的記憶力,但沒有表現出來,打算針對這本西方哲學著作,和王同偉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