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85章

作者:温茶米酒

  那個時候,嚴真服下了關洛陽送他的丹藥,很快就感覺自己的傷勢緩解癒合,在爲這種丹藥神效驚讚的同時,也提出了一個問題。

  “無論是哪一個層級的戰鬥人員,我們這方面,現在都是處於劣勢的,如果不講策略,直接拼殺的話,我們很難防住他們所有人。”

  “最好的辦法是,你我分工,一個人在前期承擔更多的壓力,另一個人集中精力,剪除羽翼,爭取到了人數上的平衡之後,再攜手作戰。”

  關洛陽點頭:“那到時候就由我最先出手,設法吸引更多的敵人。”

  嚴真卻搖頭道:“恐怕行不通,他們的第一目標是姜司教授,如果我們主動出擊的話,就會變成他們牽制我們,後方空虛,其餘人就能對姜司教授下手了。”

  關洛陽聽了這話,眉宇之間有些遲疑,他一向都是主動出擊的,做慣了這種事情,現在要轉換思路的話,一時間卻想不出什麼好點子來。

  “要想達成一個牽制多個的目標,只有靠配合,要讓本來不在一處的強敵,被聚攏到一處。準確的說就是一個負責牽制,一個負責驅趕。”

  嚴真繼續講述道,“我的功夫不怕羣戰,牽制的工作,由我來是最好的。但驅趕其實比牽制更難,這方面,就只有託付給關社長了。”

  嚴真以整肅的神情,向他拜託,言語之間,完全沒有質疑他到底能不能做到這種事情。

  關洛陽自然也不能質疑對方能不能牽制住。

  別無他法的戰友之間,即使是要去做一件根本沒有把握的事情,也一定要有十足的信任。

  關洛陽應下了這個方略,他也同樣相信——

  “我,當然可以做到!”

  ……

  哈拉爾人一離地,手臂就已經發力擰轉斧柄,身體在半空之中旋轉,長柄斧槍也繞身而動,任何追擊,這個時候都不可能給他造成傷害。

  但他也未能控制自己被投擲出去的趨勢。

  更關鍵的是,哈拉爾和司徒電落之間,也實在不存在什麼信任的關係。

  於是,當他的身體即將撞到司徒電落身上的時候,斧槍毫無遲疑的,跟對方踢過來的一腳拼出了激烈的火花。

  兩個人都從空中墜落下來。

  嚴真百忙之中朝關洛陽那邊看了一眼,眼中神采輝耀,注意力移回身邊的兩個強敵身上。

  “好!你們兩位,哪裏都去不了了!!”

  這個清瘦、銀眉、頭髮花白的教授,在這個他自己提出的方略之中,已經促成的局勢裏面,將精神心意,極盡的凝鍊拔升。

  他的手掌,眼睛,腳步,連臉上的眉毛和皺紋,都好像成了千百次之後才能精煉出來的某種強韌事物,無形的心意力量,無處不在,源源發散。

  風擺荷葉,盤風坐水,踏龜舞蛇。

  從普普通通,如同保健體操的太極拳裏面,嚴真足足提煉了三種“勢”出來。

  這個世界的太極拳術,本來是平平無奇,這三種“勢”,也全都只能用平庸、平凡,來形容。

  荷葉,風水,烏龜,弄蛇,全都是日常的生活之中,就可以看到的景物,既不包含強大的力量,也沒有震撼人心的美感。

  可是嚴真就欣賞這些平凡,樂於這種凡俗。

  他雖然是非凡的人,卻不以非凡爲喜,只覺得如果世上的人都可以平平凡凡,不苛求也不受苛求的生活下去,就已經足夠稱得上是夢幻中的盛世了。

  平凡的力量,纔是廣大無邊。

  嚴真的身影,遊走穿梭,不疾不徐。

  司徒電落踏地之後,速度好像仍然比嚴真快上一分,氣勢依舊比他猛烈許多,整個人彷彿是戰機的化身,時而又像蘊含岩漿的山嶽,一次次帶着要把舉目所見,盡皆摧垮的氣魄,攻打過去。

  哈拉爾的表現,也並不遜色。他雖然之前被關洛陽扔出來,但他並未受傷,反而還打中關洛陽一拳,根本不能算是落了下風。

  這個時候,瑞士戟在他手裏,點刺、旋轉,人和武器的動靜,都好像是在模仿巨神的蹈足。

  在歐洲,曾經時興一種追拍颱風的活動。

  哈拉爾青少年時期,曾經是這個活動裏的佼佼者,追風者裏最勇敢的人。

  他的勢,正是從那裏面領悟出來的。

  昏沉暴風旋轉的姿態,彷彿頭頂天,腳立地,廣闊的平原上唯一在舞動的神靈。

  那樣的美感和力量感,俘獲了他的身心,也被他所學得。

  如果之前關洛陽慢上百分之一秒,哪怕付出中拳的代價,也會立刻陷入與哈拉爾的苦戰之中,爲這種壯闊的打法而煩躁。

  但是現在,這兩個人同時以嚴真爲目標,多次試圖合擊,逼的嚴真臉上通紅,幾欲滴血,卻始終沒有辦法真正將他擊退、擺脫。

  這兩方的攻勢,哪怕沒有真正與對方接觸到,也時而會有一種已經跟對方硬撼了一記的感覺。

  嚴真好像每一次都能在硬挺過他們兩個的合擊之後,順勢把他們兩個的精神心意牽動起來,隔空撞擊,讓他們互撼互傷。

  假草地被大片大片的摧毀,下面的混凝土,被斬開,踹碎,大塊翻起。

  雨水在凹凸不平的混凝土地基之中流淌,浸潤着鋼筋,匯聚成小溪,又霍然被勁風或震盪的力量,擊潰成霧。

  哈拉爾也試圖先退出戰圈,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全身而退的機會,只好沉靜隱怒着,發出更凌厲的攻勢,向嚴真斬擊。

  可恨,可恨……

  可敬畏的是!

  不管嚴真看起來已經被他們兩個竭盡全力的攻勢,逼得多麼難受。

  只要這人還沒倒,還沒停,他們二人,當真就掙脫不了這一點平凡造就的真意。

  而在另一邊,關洛陽的戰鬥,也已經到了一種最緊迫的時刻。

  真田千軍纔是最早跟關洛陽氣勢交鋒的人,這種精神上的互相鎖定,有時候比肉體上幾十圈鐵鏈的禁錮,還要讓人難受。

  關洛陽在氣勢爭鋒之時,忽然選擇向哈拉爾動手,所付出的代價,也絕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少。

  即使他用刀鞘爭取到了更多的一點時間,又神來一筆似的,在眨眼之間成功將哈拉爾扔了出去。

  那個時候,真田千軍業已斬碎刀鞘,來到他身邊。

  如鏡面般光滑的名刀,有着“百舌”的稱號。

  是因爲在真田千軍手中,這把刀斬出去的時候,會發出許多常人耳朵不能捕捉到的雜音,彷彿有一百條靈魅,寄宿在刀身中嚼舌。

  但這種雜音,卻會成爲真田千鈞發揮力量的媒介。

  常人以實物爲施加力量的介質,真田千軍卻以刀音爲介質。

  看似簡簡單單的一刀,已經是他當年在樹海里,隔樹殺人,當頭兩分的“裂頭斬”。

  關洛陽避開了這一刀,卻好像聽到細微的聲音,全身的毛孔,都似乎有纖銳的力量在鑽刺。

  暴雨不止,真田千軍頭上的斗笠,在雨中以一個不變的高度疾進。

  他手裏的刀忽然翻轉消失了一下,又從袖中爆綻開來,自下而上的一斬,出乎意料的角度。

  方圓五米以內的雨水,都在這一刀揮出的時候,顫抖,崩裂成更小的水珠。

  關洛陽腳下重踏,鞋底在混凝土上留印,如幻影閃退,大喝一聲,試圖以自己的聲音抵消那種怪異的雜音。

  但收效甚微。

  皮肉倒還無事,但眼角、鼻腔,都已經有隱隱的血跡。

  當他腳步再次踏實地面的時候,震盪勁忽然擴散,周圍很大一塊地面上的積水,被他踏足的動靜排開。

  落在幾米之外的成周刀,從積水裏彈起半空,刀柄在半空旋轉,落到他的手中。

  關洛陽跨前半步,刀光閃爍極快,跟依舊保持頭顱高度不變的真田千軍,硬碰了一刀。

  嗡!!

  高亢而刺耳的聲音,能叫人下意識的皺眉,但關洛陽所能聽到的那種低沉雜音,卻驟然一輕。

  成周刀上的勁力,有效地破壞了百舌刀的發勁。

  真田千軍斗笠下的雙眼,被看得更加清晰,他居然一直是眯着眼的,只留下了一線縫隙窺探外物。

  當時在論道的時候,他的話雖然生硬,卻並不少。

  而今日在戰鬥的時候,他保持着一種異乎尋常的沉默。

  以關洛陽的耳力,到了這個距離之後,甚至能從雨聲裏聽到他的心跳和呼吸,都非同一般的緩慢、平穩。

  隨即,難聽且綿長的金屬摩擦聲,把這些聲音全部掩蓋過去。

  近身發力的兩把刀,絞纏追尋着,刀刃的方位不斷摩擦變化,時而在方寸之間發力硬磕。

  成周刀的護手處,至少在一秒鐘之內,接連跟百舌刀上三處不同位置的刀刃磕碰過。

  刀背碰刀刃的次數也不在少數。

  在這種刀裏夾掌、近身短打中,關洛陽招法勁力變化的複雜程度,遠遠超乎預期。

  眼看着自己雙手變化的餘地越來越少,真田千軍眼睛忽然張開一半,心臟膨脹,刀刃橫向顫動抽斬。

  關洛陽瞳孔一縮,身邊青氣一炸,飄身迅離,五眼梅花紐扣的白色襯衣,被橫着斬裂開來,右手小臂接近血管的位置,還有腹肌之上,都滲出鮮血。

  雜音附帶的力量在撕扯傷口,讓他無法完全閉合。

  真田千軍眼睛又睜大了一分,心臟的勃發變得清晰可聞,強勁的供血供氧,衝擊大腦,真靈電能驅使着機械肢體,又轉化入刀。

  他的氣勢從不像活人的死寂沉默裏,變得昂揚猛勁,勢在必得的一刀追了過去。

  那斗笠依舊以固定的高度,在雨中飛速穿梭而去。

  頭是六陽魁首,指是六陰末梢。

  扶桑的劍道武術,自古以來,學到了高深處,都要參通兵法,飽讀中國兵法的劍豪比比皆是。

  而真田千軍的劍術,自認洗煉到極致之後,爲追求大道至簡,是參考了黃帝陰符經之中的言論。

  六陽魁首是至陽不動,六陰變化,則窮極莫測。

  依靠極其巧變的十指,操控刀刃攻防,他在戰鬥中,始終保持着頭部與地面的距離不變,來自大腦的真靈電能和大地磁場,形成最穩定有效的溝通,在每一次出招的時候,都積蓄着力量。

  當對方稍現頹勢之時,就是變化至極,窮追不捨,斬盡殺絕的——六陰六陽斬!

  沉靜的殺意一舉傾瀉而出,不但捲過了關洛陽身邊。

  甚至連遠處在地下基地裏的姜司教授父子,都同時遍體生寒,莫名驚嚇的同時,又不明所以。

  “殺!”

  刀追擊,刀碎雨,刀落。

  連周圍的光線,都像被這裹挾着無匹雜音的一刀,斬的支離破碎。

  破碎間,一股豪壯的青氣力量抽打出來,正中刀刃。

  成周刀對碰百舌刀。

  用刀背抽開了刀鋒。

  地面的積水,被向上激起萬千點,混着雨水,跳動不休。

  真田千軍頭上的斗笠,被反作用力掀飛,臉皮也微微抖動了一下,兩眼猛然增大到十二分。

  關洛陽在頹勢之中逆發一刀,居然接住了他的刀,大出他的意料,但他刀勢已發,不能遏制。

  怒目咽聲,六陰六陽斬,接連斜展變化,每一刀斬出的時候,周圍的光線都要模糊扭動一下,雨水和積水也亂飄失序。

  殺氣在飄搖風雨之中生長,愈見精純,愈見狂放。

  關洛陽一開始退了幾步,接着卻叩度缟瘢姓胁煌耍恳徽卸汲榇蚪負簟�

  在殺氣奔放至頂點時,關洛陽恍然間像是能看到,真田千軍身上由精神凝聚起來的青煙。

  兩人同時揮刀,卻沒有再碰到,無言的分開了距離。

  真田千軍首次開口:“不用刀鋒的刀法,你到底把你的刀當什麼來用?”

  “我練刀的時間遠比練拳短,又荒廢了幾個月,用刀,我遠不如你,所以,我用的是拳法。”

  關洛陽的手腕微微放鬆,刀尖觸及積水,架勢落在真田千軍眼中,本該是跟扶桑拔刀術完全不同,卻有相似的危險氣質。

  “筋、骨、皮、呼吸、元氣、心意,我有這樣的成就,也該有對應的一招殺法。”

  非生則死,非成則歿。

  真田千軍已然明瞭,這個人用其他任何戰法,都沒有短時間內勝過自己的把握,所以他想要臨陣哂靡皇叫抡小�

  用生死賭自己的創意,未免太大膽。

  未免,太誘人!

  “……”

  真田千軍動了動嘴脣,卻發現自己已沒有其他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