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利奧波德忽然打斷了幕僚的話,把手伸出雨傘的範圍。
雨滴打在幾個月前剛維修過的嶄新機械臂上,幾秒鐘的啪嗒脆響之後,利奧波德下了一個命令。
“走,立刻就走。”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帶頭轉身而去,“我們立刻離開這裏,下樓之後就直線的遠離,不要回頭。”
幕僚一愣,快步匆忙的跟了過去,身邊爲他撐傘的保鏢險些沒有跟上。
“十七世,新聞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已經引起了很多關注,柏林那邊的大人物也多次發來消息,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也不能在贏家確定之前就離開啊。”
幕僚有些急切的說道,“不然的話,回去之後肯定會對你的風評有影響,說不定還會招來大量的奚落和刁難。”
“哼,從挑戰雁度的失敗到這一次的旁觀經歷,我獲得的最大收穫就是認清了一些事物。”
利奧波德的步伐沒有半點遲疑,不屑一顧的說道,“那些老東西的責難,連這些人的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而且我們一定要在戰鬥展開之前離去,否則,我怕我會忍耐不住。”
即使失敗、挫落,利奧波德心裏的鬥志,只會被打磨的更加尖銳,一旦這一場亂戰真的在眼前展開,他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像飛蛾撲火一樣投入進去。
‘這還不是時候。’
他這樣警告自己,飛快的下樓之後,走下門前臺階。
侍立在那裏的保鏢爲他打開車門,踏入車門的前一瞬間。
利奧波德忽然駐足,視線掠過了車頂,雙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某一個方向。
跟在他身後的人,順着他的視線看,就只能看到馬路對面的一排商店。
利奧波德的視線,開始從那個位置向左側移動,像是掃過了一間間店鋪,又像是穿透了這些店鋪,能夠看到商店另一側那條街道上的事物。
在商店與商店的縫隙之間,形成了一條條小巷,幕僚和保鏢們,從那些小巷看過去的時候,終於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道戴着斗笠的人影,穿着扶桑武士的服裝,腰間配刀,從大雨之中走過。
那個人根本沒有看過這裏,目不斜視的沿着他所在的那條街道,走向那處基地。
利奧波德眨了下眼,收緊了拳頭,坐進車內。
“不論你們今天誰輸誰贏,誰死誰活,活下來的贏家啊,好好等着吧,有那一天,我會向你挑戰。”
來自柏林的車隊,調轉了車頭,如一條長龍遠去。
……
神州結義社的基地內,假草地上,關洛陽正微微仰着頭。
雖然暴雨傾盆,但是在周天道場的把控之下,只需要骨骼的低頻發力,外表簡直靜如山岩,他身邊半徑一米的範圍之內,就已經沒有一滴雨水能夠侵入進來。
相反,他的聽力、心意的感知,比這暴雨還要更無孔不入,繞過了所有雨聲的干擾,清晰的感受着那幾個值得他注意的敵人。
“居然跑了……”
關洛陽自言自語了一聲。
他本來準備開打的時候,就先爆發全力,把最弱的那撥人砍死。
沒想到利奧波德居然能剛好在他發動之前退去了。
更關鍵的是,差不多也就在那個方向上,另一股更強烈的氣勢,順着關洛陽的感知,正試圖反過來鎖定他。
雨聲在他們兩個的感知之中,淪爲背景音樂,相隔還有數百米的距離,代表着兩個人意志的不同色彩,就已經在不斷的嘗試着侵蝕到對方身邊去。
在雨幕的彼端,那一邊是灰白之中暗藏着鋒利亮銀的感覺,而這一邊是純然的青色,幾欲燃燒起來的活力。
哐啷啷!!!!
這座基地的鐵門,被疾馳而來的汽車撞擊變形,從門框之上扯倒下來。
第二次的加速,讓橡膠輪胎在雨水溼滑的鐵門之上,劇烈摩擦了一下,滾過大門,引領着後面的車隊,向基地內衝撞過去。
嚴真調集在這裏的門人弟子,共有三十六個人,人人都穿中山裝,六人一組,分管着不同方向,每個人手中都拿着一根長棍。
汽車一開進來,那邊的六人組已經主動迎了上去。
最前方的兩個人長棍一探,直接在車的底盤和地面之間形成了一個傾斜的角度,好像毒蛇吐信一樣,一刺一抖,配合的天衣無縫。
最前方的那輛汽車就倒翻上半空,朝後面的車頂上砸了過去。
這些黑不溜秋的長棍,看起來不起眼,實際上卻是由高強度的纖維扭合而成,強韌無比。
況且,這三十六人的心靈境界,最低都在定念如一的層次,舉手投足之間,機械肢體起碼可以發揮出三噸左右的力量,挑飛一輛汽車對他們來說,輕鬆的就像是挑翻了一個空紙箱子。
但車上的那些美洲特工同樣是身經百戰的精英,幾乎不分先後的從車內飛撲出來。
二三十個人在身體還沒有落地的時候,倉促投擲出來的炸彈,卻營造出一種亂石紛飛的勁疾。
他們的目標,是先破壞那架電磁干擾儀器,只要先把那個東西炸損掉,他們在人數和軍械設備上的優勢,就可以展露出來。
草地上的嚴真銀眉一抬,右手並指往自己眉心一戳。
真靈電能迸發出的磁場波動,使他整個人身體周圍,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波紋,排開了大量的雨珠,右手劍指順勢往那邊一揮。
橫空而至的雨幕波動,把所有的炸彈倒捲回去,直接越過了已經進門的那些特工,投向門外、院牆外那些還在伺伏的人。
爆炸聲和有毒煙霧,麻醉氣體,相繼升騰開來。
但卻有一道呼嘯,撕開了這些紛雜的聲音,司徒電落從院牆之外飛起,貫穿雨水,瞬間穿透了接近百米的距離,一腳凌空墜落,砸向嚴真的頭頂。
嚴真左手翻掌一接,手臂彎如半圓,肩頭微墜,腰胯輕移,渾身上下無一處不在卸力,五指更順勢一攏,就要反抓司徒電落的腳跟。
“嗯?!我那一腳之前明明踢傷了他的腰,可這樣流暢的動作遞進,難道他這麼快就已經痊癒了嗎?”
不知道那對血肉之傷有奇效的蛻真丹存在,司徒電落爲已經痊癒的嚴真,感到有些意外。
但他在凌空踢擊方面的造詣,高的不可思議,腳一墜即收,伴隨着電光,從嚴真的反抓之中逃脫出來,變了一個方向,踢向嚴真的額頭。
他的身影左騰右挪,旋轉起落,雙足連環從各個方向朝嚴真發動攻擊。
整個過程裏,他身體快的帶出了道道殘影,卻始終沒有落地,腳掌高度最低的時候,也沒有低於嚴真的腰部。
這個美洲的將軍,好像一頭完全由閃電的威力填充起來的雄鷹,可以無拘無束的飛騰翱翔,又帶着沛莫能當的斷鋼巨力。
但這種自在飛行的感覺,其實是一種假象。
司徒電落的心意力量,可以讓他滑翔變向,但讓他始終騰空不落的真相,是他能在猛烈的攻勢中,通過每一次跟嚴真的碰撞,把對方無論從哪個方向發出的力道,都轉化爲自己維持不墜的浮升之力。
這比真正的飛行更加短促,也更加猛烈,方便他發出不容對方喘息的密集攻勢。
轟隆!!!
伴隨着又一聲巨響。
基地東南角落的圍牆被炸開,哈拉爾的手下魚躍而入,嚴真的弟子們,已經全部踊躍的去參與作戰。
這一剎那,關洛陽的身影忽然動了。
他一動起來,漫天的雨點都顯得慢了,那些水珠在他的視線之中,幾乎是懸停的狀態,被他直接撞開。
密集如簾的雨幕之中,有那麼一個極其短暫的時間裏,簡直像是可以看到一個人形的缺口。
爆發出了全速的關洛陽,無聲如鬼魅的超越到嚴真的弟子前方,出現在東南角的位置。
接着,就像是在海潮之下,有堅硬無比的礁石,轟然炸裂,又像是閃電劈開了深藏百年的風穴洞窟,湧出凜冽無比的罡風。
關洛陽以周天道場席捲而至的所有氣流,盡情的沸騰、爆裂、釋放出去。
他的身影一下停頓,一個抬頭。
猛烈到發白帶雨的狂風,就已經從他身邊怒吼着沖刷出去,把東南角的圍牆缺口填滿。
白茫茫的氣流,撞飛了哈拉爾的手下,甚至吹得牆壁垮塌的缺口,再度擴大,顫顫發抖。
關洛陽的身影,在如同幻覺的那一下停頓之後,又追上了自己身邊的風,淹沒在那白茫茫的氣流裏。
雨水被打成了霧氣,氣流變成了湍急的大怒霧浪。
哈拉爾站在幾輛汽車之間,頭上的圓邊禮帽,瞬間被吹飛,面前只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席捲而至,吹得身後的汽車玻璃全部破碎。
咔啦!!!!
玻璃碎裂的聲響,跟兵器碰撞的聲響,疊加在一起。
哈拉爾手中的長柄重武器,正式名稱叫做瑞士戟,也可以直接稱呼爲長柄斧槍。
古典的形式,甚至纏繞着金色薔薇的花紋,但卻是從歐洲北岸最尖端的戰爭材料實驗室裏面,鍛造出來的器具。
本應沉重的武器,在哈拉爾單手一擰之下,輕靈的像一根纖細的鐵條,就逆着那白茫茫的大潮,刺了出去。
明明他的視線,在那一瞬間受到了強烈的干擾,除了茫茫湧動的白色以外,其他任何事物都無法窺見。
但這一刺,卻能夠無比精準的,頂住了關洛陽出鞘橫斬的一刀。
關洛陽手中的成周刀,早已經改頭換面,不是那種紅線纏柄的古刀形制。
早在四大練達成時,他的實力增長,原本的古刀就很有可能承受不住他所經歷的戰鬥,所以他最近幾個月來,幾乎沒有用過這把刀。
直到與雁度的一戰之後,上窮碧落神功梳理清晰,關洛陽弄明白了一種將元氣灌注到兵器之中,提升強度的手法,這纔有了繼續用刀的念頭。
但原本的刀柄材質普通,所能負擔的元氣也實在有限,在孔青雲的建議之下,他爲這把刀換上了珠鋼製造的刀柄。
黑色的塗層,有竹節紋路的刀柄,爲關洛陽量身打造,無比契合他的手掌紋理,發力習慣。
青色的元氣灌注進去之後,刀身上的翡翠色沁紋,就變得更加顯眼,幾乎像是從這黑色的刀柄上,延伸出來的一塊雲紋翡翠,熠熠生輝,薄利無雙。
這一刀斬出,縱然被攔住,也硬生生在斧刃與槍柄的連接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斬痕。
更使得握柄在哈拉爾手中摩擦滑動了將近三十釐米,帶動兩條手臂都往後一挫。
兩件兵器,在劇烈的對撞之後,分別彈開。
關洛陽右手刀,往旁邊偏斜一轉,左手刀鞘順勢甩射出去。
這一下甩射,他真正是用盡了全力,青色元氣灌注之下,整個刀鞘宛如在他手掌中突然消失,變成了一線青色的光痕。
在百米開外,真田千軍手中一刀出鞘,斬碎了光。
第106章 戲刀,長嘯雨中休
擲出刀鞘的那一刻,關洛陽身體旋轉,右手刀也旋轉脫手。
在元氣的灌注和氣流的影響之下,飛旋如輪的刀,從他右手邊劃過一個弧度,繞過身後,轉了個大圈,斬向哈拉爾的腰間。
哈拉爾的兩隻手掌一縮,後手那邊留出了長長的握柄,前方僅餘下不到兩尺的長度,以斧刃,去磕開那飛轉的刀輪。
刀輪被盪開之後,關洛陽的右手卻已經跟了過來。
飽滿張開的手掌按在斧柄之上,本是虎口向下,手臂一旋,轉爲虎口向上,整個身子也已經轉成面對面的形式。
哈拉爾左手緊持手柄,右手一鬆,直接變作拳頭,打向關洛陽胸口。
關洛陽根本沒閃,口中哼叱了一聲,左手向上探去,任憑哈拉爾的拳頭打中了他的胸口。
這一拳在護身的青色元氣上,打出一圈明顯的波瀾。
但真正觸及衣物,擊中血肉的時候,哈拉爾的感覺中,卻不像是擊中了對方的胸口,而像是在跟另一隻飽含着震盪力道的拳頭對拼。
四練大成的勁力操控,超邁俗流,渾身上下,每一個部位都可以發勁。
筋骨皮氣,四練一體,關洛陽這胸膛震盪的一擊,拼掉了對方的拳力之後,身子只略退半尺,同時左手極力舒展,拿住了哈拉爾的右邊肩膀。
呼!!!!
兩腳離地,耳邊空氣劇響,雨水打在身上,哈拉爾眼中所見到的一切景物,猛然傾斜,旋轉晃盪。
關洛陽右手抓他斜在胸前的斧柄,左手抓他肩頭,好像把他整個人當成了一個硬邦邦的鑄鐵雕像。
一念之間的變化,快到超出了反應的時間,已經把哈拉爾連人帶斧的拿上半空,扔了出去。
關洛陽接觸到武術之後,第一次練的拳法就叫五部擒拿手,搬人離地,摔打飛擲,是他練的最精熟、最猛烈的一種擒拿法。
一般人的身體,只要被這麼一搬一擲,也不用什麼追加傷害,就會直接被砸的半身不遂,乃至當場暴斃。
但是到了這個世界裏,像是哈拉爾他們這種頂級的武術家,身上有真靈電能強化體質,把他們砸在地上砸在牆上,哪怕是砸在磨尖了的鋼筋叢裏,只怕都會毫髮無傷。
可是,關洛陽不惜拿胸膛硬接一拳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
“開戰之後,我們之中至少要有一個人,負責牽制多個同級的對手。”
那是早在新聞發佈會剛剛結束,地下生活區的時候,嚴真和關洛陽之間發生過的一場簡短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