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7章

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到底年輕,這話問的太直爽。

  不過,教頭想到從雷公那裏聽說的事蹟,覺得這關洛陽該是個可以信任的,便還是隱晦的透露了一點:“並非是我做了什麼大事,而是我所知道的一些東西,干係甚大。”

  關洛陽眸光一動,像是已經有了些猜想,卻點到即止,知趣的沒有追問,道:“我知道了,那你這幾天好好養着吧。”

  他說完這話就出去了。

  教頭本來做好了繼續被他苦勸的準備,沒想到他做事這麼利落,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片刻後,教頭去關上了門,坐回牀邊。

  他輕輕撫着自己胸口的衣物,神情憂重難言。

  這衣服縫起來的夾層暗袋裏面,藏着一份名冊。

  ……

  關洛陽回屋睡了一覺,大約只睡了四個小時,但起身的時候,已經是精神抖敗�

  自從練武有成之後,他似乎擁有了少許自主影響睡眠質量的能力。

  該警覺的時候,哪怕上一秒還在酣睡,也能立刻感受到屋子裏有其他人逼近。

  但如果不被打擾的話,他可以輕鬆的進入深度睡眠。

  如果換了穿越之前的話,光是這個本領,關洛陽或許都可以在自己的那些網友面前吹噓了。

  畢竟隨時進入深度睡眠,就意味着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用來熬夜,做一些諸如上網啊,上網啊,上網啊之類的事情。

  而現在,他就算是縮減了睡眠時間,也是把這段時間用來練拳。

  網絡自然會使人着迷,可那種感受到自己身體裏熱量在澎湃,酣暢淋漓的提升着力度的生活,同樣是會使人着迷的。

  院子外面,一塊齊腰高的近似球形大石頭,被關洛陽盤來盤去,周圍的土地早就被夯實,在石頭滾動時發出隆隆的輕響。

  他身姿如同老猿,撈石、偏石、揉石、滾石,腳步輕緩,腳下不離三尺之地,只是一雙手臂儘量舒展,俯身推遠拉近,偏左繞後。

  朱長壽那一拳造成的胸口隱痛與不暢,就在這個過程中抒解開來。

  “田伯,昨晚我遇到那幾個硬點子裏面,有一個光頭,說什麼當年義和團,有龍頭劍客,羅漢電母,教頭雷公,戴海臣李肅堂。教頭我看見了,雷公,就是你吧?”

  田公雨正蹲在門外擇菜,聞言有些狐疑的抬起頭來,道:“你是去刺殺,對面得是什麼膽子,無緣無故跟你聊這些?”

  關洛陽辯解道:“真是有個老光頭這麼說的,絕不是我從教頭那裏打聽的,不信你去問他。”

  “算了,不管你是從哪兒聽的,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都沒什麼好提的。”

  田公雨把菜放在竹籃裏,走到溪邊去洗菜,“反正義和團已經沒了,這些或真或假的名字,也早就沒有意義。你要是想聽故事,自己去問教頭吧,下午你不就去找過他了?”

  關洛陽道:“我是去勸他留下,但他不肯。”

  田公雨直起身來,把籃子裏的水瀝乾,走進廚房去,喊道:“別練了,進來幫忙準備盛湯端菜。”

  “好嘞。”

  關洛陽把石頭推回原位,進廚房之後,剛好田公雨把鍋蓋揭開,一股雞湯的鮮香味道,撲鼻而來。

  那幾把青菜直接往鍋裏一丟,翻攪了兩下,沒多會兒就能出鍋了。

  關洛陽在旁邊先把飯盛起來。

  田公雨一手拿着湯勺,另一隻手撐在鍋蓋上,算着鍋裏那青菜燙熟的時間,嘴上問道:“你下午只進去那麼一會兒,沒多勸勸他?”

  關洛陽道:“我看他去意已決。”

  “我不是說他,我是說你,你這麼個管閒事的性子,就算他真去意已決,你不會攔着?”

  田公雨的聲音嚴肅起來,“但你卻沒有多勸他,是想做什麼,你想跟他一起走?”

  關洛陽已經把三碗飯盛好,平靜的抬頭看過去:“田伯不讓我叫你師父,不就是早知道我總歸要走的嗎?”

  他們兩人側對着門口,門外夕陽西落,萬丈暮光,染的天地荒郊裏一片橘紅。

  “練武的人,終究要出去闖蕩,何況是這樣一個世道,我當然不會攔你,但,教頭的謹慎和功夫我都知道,連他都會傷成這樣……你何必一開始就牽扯進這麼危險的事情裏,至少也該來個循序漸進。”

  “我練拳六年,練刀三年,還不夠循序漸進嗎?”

  關洛陽正視着面前的老人,說道,“如果我有的選,我也願意一直生活在一個安寧的小天地裏,如果我有的選,我甚至可能不會來到這裏。”

  “但我來了,我遇到了你,遇到了那些看不慣的噁心玩意兒,還遇到了教頭。既然遇到了,有些事我如果不做,心裏不安。”

  “你不支持我嗎?”

  他咬字清晰,雙目明亮,尊敬的喊道,“師父。”

  屋裏沉默許久。

  “我雷公難道還會拖徒弟的後腿?”

  田公雨手裏的湯勺在鍋蓋上敲了一下,“青菜都煮爛了,快去喊教頭喫飯!”

  夕陽的光照在關洛陽臉上,在那年輕的眉眼間,照出一個亮堂的笑容。

第9章 道阻且長

  轉眼之間,教頭已經在田公雨這裏住了三天。

  他很配合治療,每天的邉右埠苓m量,外傷恢復的還不錯,就是總眺望遠方,顯然心裏還是不能守靜的。

  田公雨說他的傷勢,有槍傷、刀傷,也有拳傷,三種傷本來都不算太重,只是因爲受傷之後奔波過久,可能在此過程中還要不斷應付追殺,硬生生拖成了重傷。

  有這三天調養,就算傷好的不多,至少不太影響他趕路了,但最好還是不要動手搏殺。

  教頭決定明天就要走。

  田公雨和關洛陽聽了這話,都沒多說什麼。

  只是喫過了晚飯,等關洛陽去洗碗筷的時候,田公雨拿一根竹棒,進了關那幾條惡狗的屋子裏。

  這些惡狗本來還有些用處,所以經常丟些殘羹剩飯養着,保證它們不至於真的餓死。

  但這些喫人喫慣了的狗,骨子裏的兇性是消不掉的。

  一見到田公雨進去,就立刻亂叫起來。

  教頭有些好奇,走過去觀看。

  惡狗練膽、練耳力的法子,是當年義和團裏常用的,教頭看見這些狗,就知道用途,他好奇的是田公雨孤身進去做什麼。

  門沒有關,田公雨調整着呼吸,忽然手腕一翻,竹棒如槍如刀,抽刺出去,打斷了栓那些狗的繩子。

  繩子一斷,七條惡狗一下撲擊出來。

  狗叫聲,飛撲的影子,還有那根立劈的竹棒,頓時在屋子裏撞作一團。

  田公雨進身挑刺入狗嘴,棒頭抽打狗腰,棒尾隨拳頭直接怒砸狗頭,身法進退有據,兩腳走了個弧度下來,已經有六條惡狗被他打死。

  僅剩的一條惡狗猛然向門外竄。

  田公雨低喝一聲,竹棒在他手裏如同一根標槍投射出去,把那條惡狗釘在地上。

  惡狗慘叫一聲,瘋狂掙扎,掀起竹棒。

  教頭一腳踩住狗頭,腳底微微一用勁,便震死了這條狗。

  田公雨走過來看着那條狗,嘆了口氣:“扔偏了。”

  教頭雖然沒有嘆息,但眼中也有遺憾的情緒。

  要是當年的雷公,打這幾條狗,只在眨眼之間,最後這一擲,更絕不可能讓這條狗有掙扎的機會,竹棒本來應該精準的貫斷脊椎,當場奪命。

  田公雨的功夫退步了,而且退的不是一點半點。

  教頭說道:“原來你的腰,當年落下了病根。”

  “這腰好不了,其實也不會更壞。”

  田公雨拔起那根竹棒,透過傷口看到了惡狗體內的黏糊,凝視少頃,偏過了視線,“這腰不重要,只是我在這裏悠閒了幾年光景,人老心老,大約真的已經適應不了當年那種生活了。”

  教頭也在心中惋惜,卻聽田公雨又道:“看來確實只能讓洛陽自己護送你上路了。”

  “什麼?!”

  教頭一愣,看向在溪邊洗碗的年輕人,下意識的說道,“他是你唯一的徒弟,而且他還年輕……”

  田公雨澹然道:“他不正是青年嗎,更是有志氣的青年。”

  教頭默了默,朗然笑道:“你說的對。”

  田公雨把那些惡狗屍體收拾收拾,呷y葬崗扔掉,片刻之後,等關洛陽忙完了手上的事,教頭就請他進屋。

  “我已經聽雷公說了,你要送我一程?”

  關洛陽點頭應道:“至少該送你到安全的地方。”

  “多謝!”教頭謝了一聲,思忖再三才說道,“既然你有這份道義膽魄,那有些東西,我也該向你透個底了。”

  當年義和團被剿滅之後,教頭孤身流亡,遇到了一羣從比、德、法等國回來的留學生,那幫人當時正跟洋人教民衝突,教頭幫了他們一把,由此跟這些人搭上了關係,受到盛情邀請,加入了他們的愛國文社。

  後來有一位帝象先生從檀香山歸來,到各地祕密演講,闡發思想,梳理抱負,提出把各地會、盟、社,合併一體,暫稱之爲青天盟會,那位先生擔當會長一職。

  近幾年來,青天盟會的重要成員都奔波在海內海外各地籌措經費,爲武裝起義做準備。

  內地各方的愛國人士、有志青年,凡提供了經費幫助甚至準備自己投身其中的,都記錄了一些地址和聯絡方式作爲證明,也是爲了以後方便令各地呼應大事。

  這些東西記錄在一本名冊之上,本來應該祕密轉去海外,送到那位會長身邊,結果卻被叛徒出賣,負責護送名冊的一干人等,都遭逢大難。

  只有一個教頭仗着自身武藝高明,當場格殺了叛徒,帶着名冊逃出重圍,斷斷續續被搜捕、追殺了十幾天,逃到澱城附近。

  關洛陽雖然早就猜到了一些,但真正聽完始末,臉色也不禁凝重起來。

  按照教頭的說法,這個名冊如果被滿清政府得到的話,那麼海內那些支持起義的重要人物,很有可能會全軍覆沒,不說直接改變歷史進程,至少也是一次足以銘刻百年史冊間的慘重挫折。

  而且在這個通訊設備還不發達的年代,除非到了最後一步,否則的話,自己毀掉這名冊也是絕不可取的。

  因爲那就等於是跟所有海內志士斬斷了聯繫,多年的辛苦籌措全都付諸流水。

  他心緒有些不能平定,捏了捏指節,問道:“那叛徒知道多少?”

  教頭說道:“那個叛徒知道我們要趕去廣州,跟負責最後一程的人接頭,但卻不知道接頭的人具體身份、也不知道接頭地點。現在這些東西,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了。”

  教頭他們這一隊人,本來的任務就只是護送名冊到廣州而已,真正能夠跟海外聯絡,把名冊送到最後目的地的,另有其人。

  關洛陽道:“也就是說,就算朝廷的人追殺到澱城附近之後,失去了你的蹤跡,他們也很有可能通過從叛徒那裏知道的消息,直接到廣州一帶守株待兔。”

  “沒錯。”

  教頭低嘆一聲,“我在這裏養傷數日,粘杆處那些最精幹的鷹犬,恐怕都已經趕到廣州城去了。”

  關洛陽問道:“按照我那天晚上所看見的,這些所謂粘杆處的殺手,似乎還都習慣用冷兵器,用火槍的只是少數?”

  教頭說道:“粘杆處要隱匿行事,從前常年待在京城左近,要用槍反而不方便,也怕驚擾貴人,應該是到近幾年才漸漸訓練出一些槍手。”

  “但他們之中有一些高手,絕不可小覷。

  青天盟會滲透在朝廷內部的人曾暗查他們的身份,得到一句順口溜,叫作,羅漢電母,快刀龍虎,黑鷹狗熊大小豹,長槍一甩,鬼影難逃。”

第10章 匯聚廣州

  羅漢電母,快刀龍虎,黑鷹狗熊大小豹,長槍一甩,鬼影難逃。

  這幾個人雖然同在內務府做事,但實際上每一個都是獨當一面的好手,常常分頭在大江南北執行一些宮裏交代下來的事情,很少聚在一起。

  之前滿清政府從叛徒口中知道關於青天盟會名冊的事情,雖然頗爲重視,可限於時間,也只不過是就近調派了大豹袁海,小豹袁江,領了一隊殺手和當地官兵一起行動罷了。

  直到教頭暴起,打殺叛徒,一棒刺死了小豹袁江,在將近兩百號人的包圍之下逃出生天,才引起了後續更大的行動。

  黑鷹胡大力、狗熊熊立,陸續加入了追殺的隊伍。

  等到教頭在澱城附近再度失去蹤跡後,就連快刀項方也已經趕了過來。

  他們分析林子裏的屍體,從王雄傑找起,追溯到澱城東街那座大宅子裏面,卻沒有再查到關於教頭的任何蛛絲馬跡。

  這羣人只好日夜兼程,先趕往廣州城。

  羅漢、電母和長槍小楊,也跟他們在北城門外匯合。

  “聽你們的描述,那幾個人應該是廣州當地有名的拳師,尤其是那個光頭,恐怕是當年在津門總壇和我們一起圍剿義和團餘孽的朱長壽。”

  說話的人是羅漢,一身黃色僧袍,頭頂有戒疤,兩頰瘦削,頷下微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