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6章

作者:温茶米酒

  關洛陽起身之後速度加快,追到那些殺手交戰的地方,右手提刀從背後砍死兩個殺手。

  前方殺手警覺,回身一刀劈來。

  關洛陽立刀擋住,在電光火石之間,刀柄往後一收,做了一個極快的傾斜,對方匕首順勢從他刀刃上滑下,劈在橢圓形護手上。

  而關洛陽的刀尖,已經向前劃破了殺手的頸部,隨即左手一推,用這具屍體撞翻前面的殺手,刀光連閃,取了這幾名殺手的性命。

  他剛纔被朱長壽打了一拳,肋骨、內臟,恐怕都受了些輕傷,又追了王雄傑一路,呼吸不太暢快,這時候出手就不像之前刺殺的時候那樣蠻橫,多了些技巧應變。

  平平無奇的一把刀,在關洛陽手裏,靈活的像是一條渾身都帶尖刃的魚,刀口、護手乃至刀柄,每一處都可以招架,每一處都可以殺人。

  他身子微伏,急行連闖,長刀繞身而走,只要被他侵到四尺以內的,無不被刀光破開要害。

  噗!

  刀刃斜着劃開胸腹,一隻手掌打在這殺手的肚子上,狹長的傷口中頓時迸裂出大量鮮血。

  當這個殺手的屍體也倒下時,周圍那些裝束統一的殺手,已經沒有一個站着了。

  關洛陽甩了下左手的血,見到了十幾步之外,被他們埋伏的那個目標。

  那是一個有些狼狽的漢子,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鬍子拉碴,穿的倒是有些新潮。

  下半身長褲皮靴,上身是一件米黃色的大衣,脖子上掛了一條長長的深色圍巾,頭上還戴了一頂黑色貝雷帽。

  關洛陽開口道:“你不用緊張,我……”

  “我認得!”

  那人五官硬朗,此時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從濃濃的傷疲裏透出了一點謹慎的笑意,“我認得你的刀法,剛纔那一招問路斬樵夫,是從峨眉山白眉拳的器械手段飛鳳單刀中演變出來。但如果你見過其他練白眉拳的,就會知道你那一招跟其他人的大有不同。”

  關洛陽看了一眼手裏的刀,道:“喔?”

  “因爲這一招是我幫忙改的。”

  那漢子手中短棍一劃,棍頭先向右上方一抽,迅速拖拽,斜向左下斬去,左手這個時候沉在腰側,是一個似吐非吐的掌勢。

  無論是外在動作,還是抖腕沉肩,蓄勁在肘的隱祕勁力變化,都跟剛纔關洛陽使的招數,如出一轍。

  但剛纔關洛陽的動作有一部分被那個殺手擋住,以那人的站位,應該看不全才是。

  除非,他真對這一招熟到了骨子裏。

  關洛陽收刀入鞘,腦海中有了些聯想。

  那漢子收棍之後,則按了按胸口,臉色蒼白的笑道:“雷公還好嗎?”

  ……

  天光破曉,一聲雞鳴遙遙傳來,月黑風高的一夜,總算過去了。

  田公雨聞雞而起,穿好了衣服鞋襪,推開窗戶換氣,開門出去打了一盆水洗臉,然後進了廚房。

  這廚房不大不小,一張放菜蔬、砧板的陳舊桌子,樑上垂下來幾根鐵鉤,掛着臘肉、辣椒。

  竈是土竈,糊竈的人手藝講究,兩口鐵鍋架在上面,沒有一絲煙會從鐵鍋邊沿的縫隙裏透出來,都湧到了煙囪裏去。

  竈上還貼了一張竈王爺的畫紙,在木頭鍋蓋透出來的蒸汽之中,逐漸變得潮溼。

  早上喫粥,米是昨夜浸過的,容易煮的粘稠。

  雖然不知道關洛陽早上會不會回來,但田公雨還是多煮了一些。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田公雨在土竈裏架了幾根柴火,就起身到外面準備邉舆動,剛好看見關洛陽從下游的溪水裏跋涉而來。

  出去刺殺那些十惡不赦的傢伙,難免身上沾血。

  爲防有人靠獵犬找到這邊,關洛陽每次刺殺之後,都會在林子裏多繞一繞,無規律的揉碎一些鮮嫩的汁液,擾亂氣味,然後才真正踏向回家的方向。

  不過像今天這樣,要用到溪水洗身的手段,怕是沾了太多血了。

  田公雨拿了塊毛巾丟給他,道:“昨天不順利?”

  “遇到幾個硬點子,但我這樣的天才,自然還是會成功的。”

  關洛陽擦了擦臉,用毛巾把頭髮也揉了幾把,笑着從溼透了的衣服裏,掏出一個指環。

  “對了田伯,我昨天晚上還遇到一個人,自稱是你熟人,他傷的不輕,但我也沒敢直接把他帶回來,這是他給我的信物,你瞧瞧。”

  田公雨初看那指環,就有些眼熟,可一時間還沒想起來,接到手裏之後轉了轉,纔看到指環內側刻的兩個小字。

  ——教頭。

第7章 教頭

  日上三竿。

  屋子裏面,教頭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脫掉,舊傷新傷交織,像是一條條肉色的蚯蚓、蜈蚣爬在他身上。

  前胸後背的一些重要穴位,都已經被田公雨下了針,每一處下的都不止一根,一簇一簇的針尾顫動着。

  田公雨袖子捋到手肘的位置,把一個黑色的陶瓷罐子封泥拍開,手掌在溼毛巾上擦了擦,又從旁邊碗裏過了一遍烈酒,然後合掌插入到那個陶瓷罐子裏面。

  他早已取了一根蠟燭來,點燃在桌角,此時,沾着烈酒和藥粉的雙掌,在蠟燭的火焰上一晃,兩隻手都燃燒起來。

  啪!!

  田公雨帶着火焰的手掌直接拍在教頭身上,可以看得出來用的勁力不小,小臂的肌肉線條繃緊,在那些銀針的空隙之間,一次次摩擦拍打。

  教頭蒼白的臉上滾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咬緊牙根,顯然受的痛楚不輕,但隨着拍打和摩擦的進行,他右邊肋骨的那道傷口還有左肩後背的瘀傷,都開始滲出一些暗紅的血珠。

  他左邊手肘的紅腫,是脫臼之後自己倉促間接上去,後來又多次用力造成的後果,在田公雨雙掌合攏揉搓之後,也平復了不少。

  濃郁的藥味揮發出來,漸漸飄散。

  田公雨迅速把那一罐子藥粉封好,又取出了一些竹筒,俱是小臂粗細,四寸高度,筒內塗好了一層藥膏,在燭火上一繞,帶着火光按在了教頭身上。

  基本上是每一處銀針外面都罩了一個竹筒。

  教頭忍受不住,發出一聲痛哼,咳嗽了兩聲,爲了轉移注意開口說道:“幾年不見,你這手活血化瘀,推穴通絡的本事,是越來越見功底了,好手段啊。”

  “義和團雖然沒了,但這幾年也一直有人給我試手,想不熟都不行。”

  田公雨把最後一個竹筒扣上,拍了拍手,搖頭說道,“你這傷可實在不輕,只憑這一些外敷的藥和鍼灸還是不夠。

  好在關洛陽去潭城送柴前,我就讓他順便去抓些藥回來,內用外敷,雙管齊下,再加上你自己的調理,過上一個多月,應當就沒有大礙了。”

  “一個多月……”教頭呢喃一聲,隨即笑道,“那個年輕人是你徒弟,功夫不賴呀,是當年就已經培養的,還是這幾年帶藝投師的?”

  田公雨吹熄了蠟燭,收拾着桌上的藥粉烈酒,口中說道:“那你可猜錯了,既不是當年培養的,也不是帶藝投師的。

  六年前他從我屋頂上滾下來,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孩子。頂多算是富養着長大的,身子骨很不錯。”

  教頭驚訝道:“你是說他只用了六年工夫,就從一無所知練到現在這種程度?!這……”

  田公雨搬了個小竹椅子,在一旁坐下,臉上不自覺的掛起笑容來,擦着手說道:“你不敢相信?我還不信呢,我也沒想到,就在我一心只想歸隱之後,居然從天上掉下這麼個徒弟。”

  “他來歷就夠怪的,一直含糊不清,但當時摔了點輕傷,在我這住的時候,只看我挑水劈柴的步伐,居然就悟出了幾分樁功裏的奧妙,那時候我就想,也許真是老天爺開了眼,要我把這一身功夫傳下去。”

  “可惜了,他也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只怕終有一日……”

  話說到這裏,田公雨臉上的笑容就沒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只嘆了口氣。

  教頭追問了幾句,大致瞭解了關洛陽這三年做的事,當即喜道:“好啊!這纔是大好男兒該做的事情,你這個徒弟沒白收。”

  他臉上的振奮之情,跟田公雨臉上的無奈,對比太過鮮明。

  田公雨看見他的模樣,便不自覺地又嘆了一聲。

  教頭皺眉道:“雷公,你現在怎麼動不動長吁短嘆,當年義和團裏,就以你的性子最豪烈……”

  田公雨打斷他的話:“還提當年做什麼,義和團早就沒了,雷公也沒了,現在這裏只有一個想安度晚年的糟老頭子而已。倒是你,也是快知天命的年紀,怎麼還攪和在這些血雨腥風裏面?”

  “當今天下哪裏不是腥風血雨,我不驚擾風雨,風雨也要來卷我漂泊。”

  教頭說到這裏時,語氣中也有幾分唏噓,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的神采,“況且當年的風浪雖然挫敗了,如今卻又有一股新風要起。”

  “那年咱們散了之後,我也有過一段時間的頹廢,但一次機緣巧合,我接觸到了青天盟會,才知道咱們當年爲什麼會敗。”

  “一是咱們畢竟老舊陳腐了些,二來,這個大清早已經爛到骨子裏去了,就不能還對他抱着萬分之一的指望,要想復我中華,抵禦外侮,就得學新招新,先推翻這個朝廷!”

  田公雨不爲所動,反問一聲:“青天?”

  教頭解釋道:“青是青年的青,天是掃開雲霾換天換日的天。”

  田公雨道:“但你我都不是青年了。”

  “我們曾經是啊。”

  教頭感慨道,“就算今時今日已經老了,用這老朽之身幫一幫他們,又如何呢?”

  教頭頓了一下,瞧着這座已經有不少生活痕跡的屋子,又道,“我也不是非要拉你去拼命,就是聽不得你剛纔那……哎,你也別勸我,我也別勸你,咱們還是老弟兄。對了,你說讓洛陽去抓藥,抓的都是什麼藥?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吧?”

  當年都是出生入死的交情,教頭既然換了話題,田公雨也就默契的揭過了剛纔那茬。

  “你放心,我這些年腰不好,本來就得常喫藥,讓他抓的那些藥都跟往日的方子沒多少差別,回來之後我再重新挑揀搭配,不會被什麼人注意到的。”

  田公雨道,“潭城有些家底還行的老頭,腰腿有毛病的,我給他們推薦過類似的方子,大家喫這些藥有年頭了,就算追殺你的人真查到那裏,也絕查不出什麼來。”

  教頭應了一聲:“那就好。”

  本來生死之交久別重逢,該有很多話說,只不過剛纔那場分歧,讓他們現在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等田公雨起身,來給教頭扳掉那些竹筒,拔掉銀針的時候,教頭才說道:“今天什麼日子了?”

  田公雨回憶了一下,道:“大概九月十九。”

  “九月十九。”

  教頭重複了一遍,抹了把臉上的汗,道,“那看來我最多在這裏待上三四天吧。”

第8章 名冊

  關洛陽賣了柴、拿了藥,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的時辰。

  田公雨在院子裏劈柴,見了他就迎上來,接過了那些藥,說道:“飯在鍋裏,菜在桌上,你也十幾個時辰沒睡了,喫了之後稍微邉右幌拢挖s緊去休息吧。”

  關洛陽答應了一聲,說道:“我看那人的傷不輕,這些藥肯定不夠用,要不要跑遠點到其他藥房再抓些回來?”

  田公雨把那些油紙包展開,重新分配藥材,說道:“不用了。這些藥足夠,他只肯在這裏留三四天。”

  關洛陽道:“哦?那他現在在哪?”

  田公雨頭也不抬的說道:“在我那屋休息呢,剛給他做了火療,估計沒這麼容易入睡。”

  關洛陽點點頭,去喫了飯之後,就到原本田公雨睡覺的屋前敲了敲門。

  院子那邊還在分揀藥材的田公雨聽見了,回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開口。

  屋內教頭果然沒睡,很快就穿戴整齊的開了門。

  “是你啊,快進來坐。”

  教頭請他進屋,把門開着,笑道,“我還沒好好謝過你呢,多虧了你,才能跟老朋友重逢,要不是能尋到雷公,我這傷再拖一拖,估計也活不長了。關小哥,受我一拜。”

  “別。”

  關洛陽託了他一把,跟他一塊坐下,說道,“你跟田伯有交情,也算是我的長輩,這些事都是我該做的,不過我怎麼聽田伯說,你只肯留三四天?”

  這是田公雨睡覺的地方,除了牀之外,只有一條晚上放衣服褲子的長凳。

  關洛陽坐在凳上,教頭便坐在牀上。

  教頭攏了攏大衣,說道:“昨天晚上你也看見那些殺手了,他們不是第一批,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批,我不能把禍患帶到你們這裏來。”

  關洛陽一擺手,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我們來的痕跡,都被我僞裝掩蓋了。我也做過不少事情,在這裏幾年時間,從來還沒被人找上門過。”

  教頭臉色肅然的說道:“追殺我的人來歷很不簡單,不是這附近普通官衙差役可以比擬的,而且萬一時間拖長一些,他們甚至可能會找上廣州將軍府,調動整個廣州的兵力四下搜尋。”

  “嗯?”

  關洛陽這一下是真有些驚詫了。

  調兵可不是件小事,別看廣州將軍能夠節制一省之地的兵權,可真正要想調動大軍的話,也一定要有足夠的名目。

  關洛陽在這附近三城七鄉,三年以來殺了那麼多爲非作歹的惡徒,其中不乏有背景深厚,聯繫到廣州的滿清大臣,可他們最多也只能派少量的精兵過來辦事。

  只是聯想到那些殺手內務府的牌子,追殺教頭的人,或許還真有這份手眼通天的本事。

  “你是做了什麼,能讓他們這麼大動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