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67章

作者:温茶米酒

  如真如幻的汽笛聲,響徹在天台之上。

  昂!!!!

  百物借勢,跨海長鯨。

  當年那個破產失敗的男人,坐着長鯨號,忍受着輪船甲板上的擁擠、嘈雜和混着二手菸的輕視目光,來到了新馬港這片土地上。

  十年之後,他就買下了那艘船。

  從此,那船上的汽笛,只准爲他一個人而鳴響。

  在範不愁的心目中,那艘船就是他自己的一個縮影,要不擇手段,要出人頭地,要把想要的都霸佔過來。

  浮沉在波濤之上的輪船,看似有隨波逐流的輕忽,可是從追求新大陸的大航海時代開始,鋼鐵的大船,同樣也代表着撞碎別人的守護,掠奪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的野蠻。

  這樣的意志容納在拳法之中,使得這浮過氣流的一拳,在撞入關洛陽的掌心時,才爆發出野蠻如大船撞角的力量。

  一擊之下,關洛陽的身子猛然向後崩退,箭射般劃退出去三米開外。

  範不愁的身體,則向後撞彎了鐵梯,砸的那巨大水箱都發出一聲悶響。

  他咬牙怒哼了一聲,順勢往下一坐,整個彎曲的鐵梯,被他坐得再度發出劇烈形變的響動,連接着水箱的上面那一段,都已經歪曲翹起。

  鐵梯、水箱的反作用力,回饋到範不愁身上,隨着他擺臂上揚的動作,助力擺出了一個威風赫赫的拳架子,硬生生架住了關洛陽捲土重來的一記炮拳。

  這個拳架子,本來是太祖長拳裏的一式樁功,是取自宋太祖高坐金鑾殿,威風蓋世,鎮壓文武的意思。

  中國明朝的古書裏面就有提到,古今拳法,宋太祖有三十二勢長拳。

  這路古老的拳法意境,在古代人手上,多半隻能是故弄玄虛的吹捧,可是在擁有真靈機械的這個時代,心意確實能夠展現於現實。

  範不愁拿皇帝坐金鑾的根基,融合到他跨海長鯨的拳力裏面,穩得像是一頭真正的深海大鯨,雄踞在此。

  “關洛陽,你翻不了天!”

  交手之前,範不愁絕不肯親自犯險,但真正交上手之後,他非要表現出最強硬的姿態,不肯讓自己有半點軟弱展露出來。

  他的拳頭髮出如汽笛一般的聲響,居然越打越大氣,每一拳都是舒展浮動於氣流之中,等到與關洛陽的肢體接實之時,狂暴的拳力才一股腦的湧出去。

  這個老東西沒有嗑藥,臉上卻也漸漸發紅發紫,容光煥發,單靠自身情緒的刺激,就挖掘出了潛能,打出愈發勇猛的拳功。

  可是他這種可怕的情緒,沸騰的情緒,並非來自憤怒,而是來自——恐懼。

  這幾年裏,範不愁看似修身養性,玩弄根雕,情緒深沉內斂,實際上就是因爲,他越來越能感覺到自己的衰老。

  在他的兒子成長起來,在他曾經信任的手下處於盛年的時候,他自己的皮膚卻好像一年比一年鬆弛,聲音也不似過去那樣清、那樣亮,他甚至時常會感到有些胃口不佳。

  有時候,看着自己碗底喫不下去的剩湯,他都會陷入不能直言的恐慌。

  因此,範不愁愈發忌憚自己那些干將,甚至嫉妒他們,他寄希望於用藥物保養,叫他們做人體實驗,可是藥物還一無所成,只好研究真靈科技,希望從中尋求長生的辦法。

  明知道劉驚堂就是武術上的大行家,對真靈電能的操控,非常人所能及,範不愁卻不敢向他請教,寧肯多繞彎子,從外面重金求來保養心意,延壽養生的法子。

  可是今夜,他偏偏被一個更該去嫉妒的,又年輕又健康又強大的人,逼到不得不自己出手交戰。

  他每打出一拳,都感覺自己以前好不容易保養收藏的一份活力,被燃燒起來、消耗出去,心裏的嫉妒和仇恨就多一分,心裏的恐懼就多十分。

  “你翻不了天!!”

  範不愁再度強調着喊出這一句,身子震盪而起,邁步向前。

  水箱的凹陷和變形的鐵梯,居然已經燙得微微發紅。

  這個西南的罪魁禍首,臉上紫意蒸騰的老惡徒,幾乎打出了一艘燃燒起來的輪船的氣勢。

  汽笛聲響亮到傳下了三百米高的摩天大廈,甚至傳到周邊街區。

  關洛陽身上的襯衣在風裏啪啪響動,襯衣之下,遍佈着青銅色的光紋,延伸至脖頸,對稱於額頭與臉頰。

  “翻天?!”

  他直面燃燒的輪船,左掌按在右側大臂,右手一掌狂推出去。

  “你知道什麼是天嗎?”

  拳掌相處的頃刻間,好似有青濛濛的神駿影像,在關洛陽背後振翅而起。

  範不愁感覺自己的精神視野,忽然被強行拉扯着飛快上升。

  他在一恍惚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並不僅是精神上的錯妄,他是真的在剛纔拳掌接觸的剎那中,被對方一掌一翻,拋上了半空。

  不可遏制的失衡,讓範不愁的身體在高空中旋轉,腳向上,頭在下。

  黑暗的夜幕變成了大地,而這片天台,這天台周圍更遙遠的千家萬戶的燈光,變成了天!

  關洛陽的身影騰空一牽。

  範不愁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突然沉重加速,砸了下去。

  百物借勢,上窮碧落。

  下黃泉!

  轟隆——

  範不愁的身體砸入了天台,上半身砸穿了混凝土,腰部卡在鋼筋的洞窟之中,雙腿僵直了一下,便即垂落。

  剛纔那一聲與他的碰撞重疊在一起的巨響,是陶朱大廈下面的爆炸聲,傳了上來。

  濃煙滾滾向上飄動,天台這裏都能看見。

  已經逃到了更下層的那些人,遇到了新的阻殺者。

  天台上,關洛陽的手掐住了範敏之的脖子。

  “不!不要、我能幫……”

  “你已經成年了。”

  關洛陽手上發力一折,“下地獄去贖罪吧。”

第87章 劍與拳的由來

  連綿的爆破聲,激起陣陣黑色的濃煙。

  戴着口罩頭盔的鬼哭隊員,揹着各自的裝備衝進了陶朱大廈。

  在大廈的頂上幾層,關洛陽雖然是孤身一人,卻能夠直接以最猛烈的攻勢,碾壓這些名流惡黨,來去如風,所向披靡,而這些鬼哭隊員,自然不具備那樣的武力。

  但是他們有團體之間的配合,發動突襲作戰的時候,更縝密,更有計劃性。

  有直接從大廈底層闖入,負責爆破、佯攻的,也有利用飛爪等攀爬裝置,直接來到一定的高度,再擊破玻璃,衝向樓道搜索伏殺的。

  從上層倉皇逃竄下來,冠冕堂皇的衣冠禽獸,成羣結隊的死於他們的槍械和炸彈之下,事情進行的如此順利,連他們自己都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阿彌陀佛,觀音保佑,這回居然能這麼容易得手。”

  五官完全被隱藏在頭盔和麪罩之下,只有魁梧的身材和沙啞的煙嗓,昭示出說話的人,應該是一箇中年男性。

  他帶領兩個助手堵在樓梯口的一通掃射,讓那些措不及防的逃亡者死傷大半。

  在樓梯拐角上面,那些改造武者反應過來,即將反撲的時候,三個人默契的丟出了一觸即炸的蓄電炸彈,並迅速向側面一撲。

  轟隆!!

  爆炸的火光和閃亮的電弧,同時在這一段樓道里竄動,如同塑膠和銅線燒焦的臭味,隨着黑煙朝外噴出。

  “回去我就多給菩薩供香燭!”

  煙嗓男人錘了下地板爬起來,聲音激昂興奮,難以自抑。

  最近大半年以來,他們一直在各地流竄刺殺,每一次都只是僞裝成當地飛車黨,被定性成常見的幫派鬥爭,由孔青雲動用他在安全部的關係幫忙遮掩,混淆視聽。

  連“鬼哭隊”這個正式名號,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如此小心翼翼的行事,歸根結底,就是因爲他們的實力尚屬薄弱,一旦暴露自己並非幫派分子,而是要向這些惡黨發動復仇的義士,很快,就會引起更多幫派重視,讓鬼哭隊陷入四面楚歌的險境。

  所以,在他們原定的計劃中,也從沒有想過正面衝擊陶朱大廈,只不過,是想要等到宴會散去,腥梭犘笟w家的時候,伏殺其中的幾個目標。

  今夜居然能取得這樣的戰果,實屬意外之喜,隊裏的一泄菐指怯X得這個機會千載難逢,一定不能浪費分毫,要奪取最大的勝績。

  煙嗓男人快速跟同伴會合,往右前方的一片商貿區域靠近。

  陶朱大廈下面三十層,是各式可供租賃的商場、餐廳等。

  他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層,好像主要是賣衣服,皮包,化妝品。

  前面那片區域的展示櫃,已經被炸彈的破片擊碎,各式化妝品、香水,散落在破碎的玻璃和燃燒的衣物之間。

  已經有一部分同伴在這裏與人交戰,陷入僵持,有了煙嗓男子他們帶來的這隊增援,立刻扳回了局勢。

  對面那些安保人員之間,有一道靈巧的身影,悄悄往側面潛去。

  郎飛燕的動作,像一隻敏捷的黑貓,落地無聲,準備從林立的衣架貨櫃之間,繞過一道弧線,去突襲煙嗓男子他們。

  然而,鬼哭隊這邊,有人從一開始就緊盯着她。

  嗒!!

  危險的預感讓郎飛燕輕靈的步伐逆轉,腰彎如弓,倒翻向後。

  槍聲響起,集束子彈出膛,形成圓錐形的散射攻擊,撕裂了昂貴的皮草,在對面的金屬貨架上打出火花,留下卸嗫锥础�

  側面的貨架被郎飛燕一腳擊中,整個飛起,帶着十幾件衣服撞向持槍者。

  持槍的人穿着一件衛衣,戴着白色頭盔,面前放下了擋風玻璃,身材幹瘦矮小,及時調轉槍口。

  卻有一條手臂,忽然從衣架下方撩了上來。

  骨肉勻稱的仿生手臂,黑紗般的衣袖,肌膚細膩,指甲上甚至塗着丹蔻,必定屬於一個美人。

  但那纖纖五指併攏上探的一刺,卻擊潰了槍械的中部結構,讓槍柄也脫手飛起。

  郎飛燕的手臂從下而上,斬斷了貨架,十幾件衣服散落紛飛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靈蛇擺尾的抽打出去。

  五指的邊緣,把持槍者頭盔上擋風玻璃,切掉了一大半。

  名爲班卡西拉的格鬥術,盛行於東加里曼盟國,以模仿自然界的諸多野獸爲主旨,最常見的,就是對於猴子,白鷹,老虎,以及蟒蛇毒蛇的模擬。

  郎飛燕的雙臂甩動起來的時候,如同毒蛇在飛騰,而腳下的步伐一變動,就如同猛虎的撲擊,拍打,掃尾。

  持槍者也擁有機械的雙臂,卻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格鬥造詣,狼狽的躲過了足以踩陷鋼板的重踏,卻沒有躲過低抬腳的鏟擊。

  只能以幾乎打滾的姿勢,倒退出去。

  遠處的同伴抬槍支援,郎飛燕身影晃動之間,就閃過了這串掃射,身子伏低如同貼地,一條長腿掃了出去,踢向那個持槍者的面門。

  卸嗟囊路乱o晃動,射擊造成的碎布和羽絨,飄的到處都是。

  倒在地上的持槍者,雙臂交疊擋住了這一腳,滑出去一段距離,忽然將緊握的雙拳往地面一敲。

  光滑的瓷磚上被敲出了細小的裂紋,郎飛燕分明聽到了蓄電炸彈的彈簧式接觸開關被觸動的聲響。

  在這個距離用兩枚炸彈,根本是自殺。

  郎飛燕瞳孔微縮,腰肢一彈,急忙起身倒射出去。

  對方扔出炸彈,還沒有來得及追上郎飛燕,已經在半空中爆開,破片和電弧迸射開來。

  瘦小的持槍者翻滾出去,頭盔掉落,露出一個用皮筋紮起的馬尾辮,嘴裏的鮮血染在了口罩之上。

  郎飛燕墜落在地,踉蹌了兩步,兩條長腿的仿生皮膚被炸出不少破損、焦黑,膝蓋那裏甚至露出了金屬骨架。

  這種傷勢其實不重,但蓄電炸彈的高壓電弧,影響真靈機械之後,讓她劇烈的頭疼了一下。

  就這瞬間,背後有人斬了她一刀。

  一把四十釐米長的短刀,出鞘入鞘,還不到半秒鐘。

  郎飛燕身體僵硬的轉了過去,背後的狹長傷口迸裂開來,噴出鮮血。

  順着脊柱神經傳遞的真靈電能,在她的腰椎被斜着切傷之後,就失去了對下肢的控制。

  啪!

  郎飛燕摔倒在地,她帶來的那波人,也已經被消滅。

  使用短刀的碎髮口罩男子,跑去扶起那個留着馬尾辮的傷者,聲音很年輕:“你怎麼樣?”

  “我……我……”

  馬尾姑娘扯掉口罩,吐出一口血,目光盯着郎飛燕那邊,“副隊長,她死了嗎?”

  “還有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