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來自各家的保鏢們,惶恐焦急的一擁而至,保衛着各自的僱主,在人流之中擁堵着向外散去。
天台上的探照燈被打開,碩大的光柱在夜幕中掃過,撕裂濃霧,一次又一次從飛行器上掠過。
監控室裏,範不愁真正的死忠心腹,陶朱集團的安保部長,幾乎怒吼般把一個值班的手下拎起來,砸到牆角里去。
“怎麼回事?!!”
當那個人吐血的時候,這個短髮倒豎,鬍鬚如同兩把匕首的壯漢,一邊向其他人發問,一邊瞪圓了眼眶,掃視着面前排列成牆壁的數十個屏幕。
屏幕上有內部的監控,也有向外的攝像頭,還有雷達的畫面。
在這個電力設施發達的世界裏,任何一個上點檔次的組織,都會在自己的總部安裝雷達。
看起來是以商貿活動爲主的陶朱大廈,實際上在外牆佈置了多個火力點,天台上還有飛彈散射裝置。
但凡是有具備威脅性的飛行物,靠近到周邊一千米以內,都會被立刻發現、擊墜。
但是一次次的探測,始終沒有找到半點關於襲擊者的蹤跡。
緊隨着探照燈的那個屏幕上,多次閃過了飛行擲彈器的影像。
安保部長瞪得像銅鈴一樣的眼睛,壓身向前,正對着那個屏幕,卻像瞎子一樣,視若無睹。
爆炸的聲音還在繼續,飛行器繞着整個陶朱大廈,無規律的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旋射出一枚枚飛彈。
“所有設備都打開,老子不信這世上有這麼高水平的隱形塗裝。”
安保部長一把抓起呼機,通知自己的所有部下,“其他人全部出動,維持秩序,着重保護董事長。”
夜風之中,飛行器上牢牢的綁着一個古典樣式的懷錶,滴答滴答的走着針。
上一次已經使用了二十四分鐘,這回還有三十六分鐘的時效,但已經足夠了。
奧術大師的傑作——遺忘懷錶。
一件只能夠用在死物上,提供忽略效果的道具,簡直只能算得上是雞肋的輔助,但用在適當的配合中,卻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要不高於二星級,無論是人,還是科技探查設備,都無法豁免來自奧術的效力。
在其他人的視野之中,不但看不到那個飛行器的存在,甚至看不到濃濃白煙拋過的軌跡。
所有的飛彈,在他們的眼睛裏面,都像是突兀的出現,製造出爆炸或噴放出煙霧。
七層高的大蛋糕傾頹在地,白色的奶油塗得到處都是,內部用來支撐的空心支架,被高跟鞋,皮鞋踩扁,險些令人滑倒。
香檳塔更早已破碎,碎片和酒液滿地都是,連長桌上的食物也散亂不堪。
貴人們無暇注重儀表,蜂湧而出,湧向電梯。
他們的保鏢和陶朱集團的安保人員,緊急的大叫,把腥说姆较驌苻D過來,朝樓梯和緊急的安全通道奔去。
找不到來源的攻擊,飛彈的投擲,讓他們無法判定到底來了多少敵人。
這個時候走電梯絕不明智,一來承重量有限,二來如果有人趁機弄壞電梯,高空墜落下去,電梯裏的人定然無法倖免。
他們的速度有先後,路線有不同,就像是一大羣的螞蟻,從頂上的這兩層分成多股,向着下面的樓層,一層層流泄過去。
而在擁擠的角落中,孔青雲正通過耳機,跟安全部的人聯絡,指揮他們護住理事長。
另一邊,他的懷中發出低響,手機屏幕上,顯示出了只有他能看得懂的數字密碼。
‘隊長,怎麼回事,上面好像炸了?’
安全部的人,只會稱呼孔青雲爲組長,也無需跟他用這種方式聯絡。
但看到這段信息的時候,孔青雲眼睛裏,像是突然燃起了灰燼中的火光。
‘不是我,我沒事。’
他先發了代表這段含義的數字出去,大廳外面的走廊裏,忽然響起連串的慘叫。
槍械發動,重物與牆壁、地面碰撞的聲音,間雜在其中,驟然的劇烈與暴亂,直到,一道身上沾着破碎血色的身影,砸進大廳。
當那道身影在酒液和奶油間滾了半圈時,臉上破碎的眼鏡,沾血的臉,剛好朝向孔青雲這邊,讓他認出了來歷。
四驍之一,韓詠志。
這個號稱西南第一快刀的人,連隨身短刀都沒能拔出來。
他的胸口湧出大團的血,有沛莫能當的力量,在不及錯眼的瞬間,劈斷了他的機械臂,將他的斷臂砸得倒刺入胸膛之中。
一擊,絕命。
外面的整條長廊,這時候似乎又隨之安靜下來。
孔青雲臉色繃緊,手搭在了腰間,但那個人出現在大廳裏的方式,仍讓他始料未及。
那人根本不像是從門走進來的,而像是眼睛閃了一下,大廳中就憑空多出了這麼一個人影來。
“關、關洛陽!!”
關洛陽對着孔青雲微微一笑,撕掉了身上的西裝,只留下裏面一件寬鬆的襯衣。
他將那殘破的衣物隨手丟棄,笑道:“孔組長啊。”
孔青雲僵硬的說道:“爆炸襲擊是你乾的?外面的人……”
“都死了。哦,不是,應該說才死了一小部分。”
關洛陽笑着說道,“今天這裏一定會死很多人,遠比剛纔死的多。但我們的合作還算讓我滿意,只要你別來攔我,你可以不在那些人的行列之中。”
深夜高空的風,從破裂的玻璃幕牆那裏吹來,刺鼻的催淚氣體朝這邊靠近。
大廳裏的水晶吊燈被炸掉了一盞,其他範圍的燈光也接觸不良,時明時暗。
孔青雲攥緊了手機,牙齒有些打顫,卻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說我?”
“我!我怎麼可能攔你!”
他這句話的尾音如同在吶喊,眼角亢奮到發紅,熱淚盈眶,嘴邊卻咧開,亦如同笑容。
關洛陽略微一怔,雖然沒什麼保證,但這個表情,就讓他好像已經明白了很多。
這個濃烈到不可能僞裝的表情,跟關洛陽自己現在的心情,實在是出奇的一致啊。
本來以爲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但現在好像……
關洛陽胸中愈發暢快起來,伸手一抓,氣流操控之下,不遠處的一瓶酒就飛到手邊。
酒瓶從中間被指力切開,瓶頸朝下、瓶塞爲底的半杯飛向孔青雲。
孔青雲一把接住,仰頭喝乾,毫不在意潑灑的酒液。
有時候男人的交情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語言,一個表情,半瓶酒就夠了。
關洛陽也把另外半瓶飲盡,捏碎了酒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好!”
笑聲未落,風聲一動,關洛陽已經從遍地狼藉的大廳之中消失。
上下兩層的賓客不過百餘,但是算上保鏢和陶朱部屬,只怕也有上千人,他只覺得自己已經等了太久,今天正該要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大廳中,又再度只剩下孔青雲一個人。
半個酒瓶落地,手機上的按鍵陷下,孔青雲的信息發送了出去。
‘計劃更改,所有人,直接殺進來。’
陶朱大廈之外,許多看似平常的街道邊、小店裏、貨車內,形形色色的男女,都是最常見的面貌,卻同時摸出了手機。
然後他們依照慣例,刪除信息,收好手機,掏出了黑色的口罩。
將表面的一層撕掉之後,黑色的口罩上,就多出瞭如鯊魚裂齒的白色紋路,從左耳,延伸到右耳。
新馬港數百萬人,幾乎全部都是華人,他們說漢語,學漢字,讀詩詞,講經典。
或許這裏文化的氛圍,還不足以讓他們細學千年歷史,但至少,從漢朝的九世之仇猶可報也,到幾十年前,四萬萬人再造新天,這些大事的脈絡,已不知不覺的銘刻骨髓裏。
十幾年的動亂,黑色的共生與欺壓,或許惡人夠多,惡人夠強,但又怎麼可能,沒有土生土長,從這裏澆灌滋生出來的反抗。
走廊裏的監控被碎玻璃打穿。
孔青雲戴上了同樣的口罩,手掌抹過了中規中矩的髮型,雜亂的髮絲上揚、翹曲、披散,特殊的染色劑,在源於自身的真靈電能刺激下,把他的頭髮變成了幽藍微光的顏色。
泛光的亂髮之下,是帶着淚光的眼睛,口罩上那兩排白色的尖齒,如同在嚎哭,怒笑。
現在這樣的他,就不是新馬港安全部特別行動組組長。
而是最近大半年來,流竄在這整個新馬港,從西北社區,到中心社區,到東南,謩澚艘淮斡忠淮未虤ⅰ⒙穹⒖範幍墓砜揸犑最I。
怒首,志青雲。
“關洛陽,關社長,真是太意外了啊!”
“但無論你多強,做這種事,沒有讓你孤身一人的道理。讓我們一起來試試,一百二十九個人,能粉碎多少罪孽吧!”
長夜之仇,悲淪爲鬼,鬼哭,成歌。
第85章 殺得豺狼屍橫堵
陶朱大廈的每一層,排除電梯之後,都有三個樓梯口加一個剛剛開放的緊急逃生通道。
關洛陽從大廳之中離開之後,先往就近的一個樓梯口趕去。
大廈裏面複雜的走廊轉折、廳室工位佈局,讓他的速度不免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但仍然遠遠凌駕在那些奔走的人羣之上。
樓梯那裏,大羣的保鏢把人羣間隔開來,保持一定的陣型,一段一段人往下撤離,全神戒備的護衛着自己的僱主。
新馬港這裏,凡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沒有幾個敢把自己的安全完全交給安保公司,他們身邊的保鏢都是自家培養出來的。
可以說,乾脆就是高薪供養的打手、殺手,平時很多牽扯到人命大案的事情,都要派這些保鏢去解決。
所以這些保鏢忠斩榷挤峭话悖呐轮粻懥俗约旱睦妫矔M全力去保衛自己的僱主。
關洛陽抵達這裏的一瞬間,還在樓梯口的幾名保鏢,就已經被各打了一記重手,砸飛出去,撞的牆壁凹陷,以歪折的姿勢陷身其中。
剩下的人,在驚駭之餘,不由分說的向樓梯口舉槍,關洛陽剎那間向樓下傾倒,雙手排開大量的空氣,在一聲爆響裏,拍打在前排的人身上。
四五個人被這股掌力和氣浪擠壓,一拍之下,像一堵人牆般失足而落,對着樓梯下壓了過去,這一整段,二十五級的臺階上,腥硕急蛔驳闷吡惆寺洹�
骨折和吐血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一段樓梯和下一段樓梯的轉彎平臺上,一個戴着黑框眼鏡,面相富態的胖子,正跌坐在那裏,肉色塗漆的金屬手掌慌忙抬槍。
自從真靈機械技術發展以來,身份高的人大多數都做過一些機械改造,以具備更強的自保能力。
但是,很多人並沒有足夠的時間和毅力肯去鍛鍊,即使改造之後,他們仍然更信任槍械的威力,機械手對他們來說,只是方便使用一些更沉重、威力更大的槍支。
而在用槍這方面,這個人顯然有着不少的經驗。
汪水生,豹頭雜誌社和多家娛樂工作室、射擊俱樂部的掌舵人,哥舒的密切合作者,通過霸王合同、恐嚇、綁架、拍錄像帶之類的手段,控制大量滿懷夢想,要往影視娛樂行業發展的年輕人。
至於在詞曲創作者行業中,剽竊打壓有創意的新人,將版權嫁接到聽話的人身上,此類事情更是多到不計其數。
其中大部分年輕人被定爲價值不高,被強迫陪酒賣身,偶爾有造星成功的,就配合哥舒來洗黑錢。
關洛陽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整段樓梯,閃現而至,在汪水生扣下扳機之前,扳轉了槍口。
銀灰配色的“獵影”手槍,大口徑散射子彈,西歐阿道夫公司專門研製出來,讓普通人用來對抗改造武者的利器。
子彈出膛的瞬間,從一個集束,迸裂成多根細小的鋼針,在汪水生的下半張臉和胸膛上,留下了多個不起眼的血孔。
因爲槍口壓低了一些,他的大腦沒有立刻死亡,得以感受到了強烈到失聲的劇痛,身體像被電流刺激的癩蛤蟆,猛然抽搐了兩下才斷氣。
關洛陽從這個樓道追下去,所過之處,一批一批的死傷者,雜亂的倒在那裏。
那些曾經通過遙遠的指令,一兩句話的暗示,就讓別人飽經痛苦的一方首腦,在報應降臨到他們身上之後,也只會在痛苦裏帶着怨恨去死。
關洛陽來到第五十七層,在沒有燈的長廊中,追索其他人的身影,忽然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旁邊的磨砂玻璃。
那裏面本來是陶朱集團的員工上班的地方,纖薄的青漆不鏽鋼擋板,桌面、電腦,分出了一個個狹小的隔間,天花板上吊着長長的日光燈管和電風扇,有立式的大空調在角落裏,卻積滿了灰塵。
此刻內部半點燈光也沒有,門戶緊鎖,一片黑暗。
可是在這種距離,在關洛陽的聽覺之中,一面薄牆加上磨砂玻璃,根本遮掩不了房間內幾十個激烈加速的心跳。
關洛陽的手掌按上了玻璃,內部的心跳激烈程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有人忍受不住的提槍站了起來,但破碎成千百片的玻璃,如同晶瑩剔透而危險的一陣大雨飛過。
鶴拳裏的彈抖勁,讓關洛陽的這一記按壓,把力道傳達到了這一面大玻璃窗的每一個角落。
就算是邊框對角處的玻璃,距離關洛陽的手有將近兩米遠,在被牽連彈射出去的時候,力量也不下於強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