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納蘭正光和連坤全摔到了院子裏面。
牆上的二人不由得大喫一驚。
只見那臥房中,有人一腳踏在窗臺上,左手提燈,探出頭來,身材瘦弱,還佝僂着背,確如一個老婆子的模樣,可燈火照亮的那張臉,分明是個男子。
連坤手裏那把雪亮的大刀,只剩下刀柄還在自己手裏。
刀刃已經斷成五節,五塊刀片,都被那屋中男子的另一隻手捏着。
連坤胸口塌陷,吐血不止,掙扎着,驚叫道:“宋唯一,你怎麼會……”
他話沒有說完,一大口鮮血噴出,氣若游絲,再也喊不出聲音。
納蘭正光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天罡十字破碑手,已經練到剛柔並濟的境界,能夠豎掌如刀,切開石碑,也能隔着一塊嫩豆腐打斷大樹,而豆腐不壞。
可是剛纔在屋中燭火搖曳的一瞬間,他憑着直覺出手攔了對方一掌,只覺得彷彿有無聲的天雷在自己掌心裏炸開。
不但那條右臂已經失去知覺,就連心臟,也劇痛無比,臉色發紫,舌頭腫脹,牙關又不受控制的死死閉合,連一點痛呼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太乙綿掌!是太乙綿掌!’
納蘭正光只能在心底裏驚恐大喊。
‘武當的太乙綿掌,練到了掌心雷的境界,這是隻有七重天的氣血,才能打出來的掌力!!!’
納蘭飄雪也極爲震驚,但納蘭正光是他親生弟弟,豈能不管。
他身影一飄,腰間軟劍已然抽出,凌空一劍刺去,頓時空中大量水氣凝結髮白,化爲雪花。
身上的夜行衣也被他震碎,露出裏面的一身白衣。
白衣白雪,黑布亂飛,視線干擾之下,這一劍,只要能逼得宋唯一退後,回到屋子裏面去,納蘭飄雪就有機會救走納蘭正光。
司馬錯也拋出一把形如鹿角的短刀,短刀破空盤旋,如同圓輪,空中似乎響起一聲極其短促的嗚咽怪響。
正是他賴以成名的暗器飛龍斬。
這飛龍斬共有兩把,削鐵如泥,飛斬敵人頭顱之後,還會飛回手中,司馬錯一向愛惜的緊。
不過今天,他丟出其中一把,這只是爲了攔一攔那個明顯不可力敵的對手,趁機逃跑。
飛龍斬拋出之時,他身影已經倒飛而去,直奔城外。
宋唯一微微抬頭,忽然左手鬆開燭臺,燈火懸空未動之時,他的身影一分爲七,從窗子裏面穿射出來,分佈於院落之中。
七道身影交錯穿梭,納蘭飄雪眼前一花,只是一個瞬間,已經不知道自己身上中了多少道掌力,癱軟的從半空中掉落下來,趴在泥地裏。
這七道身影,已經歸爲一體,回到窗戶裏面。
宋唯一左手依舊捏住了燭臺,燭火這時才微微晃了晃。
很快,屋外不遠處也傳了一聲慘叫,緊接着就有一個人抓着司馬錯的腰帶,把這個昏死過去的暗器高手帶了回來。
納蘭飄雪勉強抬頭,盯着宋唯一,斷斷續續的說道:“武當的七星……幻燈咒,這樣的境界,你已經是……是七重、天了?”
剛來到宋家院落的年輕人,把司馬錯扔到地上,笑道:“當然是七重天,而且宋大哥可是以劍法聞名的,你們所見識到的,也不過是他的掌法、步法而已。”
納蘭飄雪道:“我不明白,難道你們早就知道、我們……”
年輕人不屑道:“呵,可別太看得起自己了。”
“劍秋,不要跟犯人多說。”
宋唯一低聲說道,“夜闖民宅,提刀便砍,已有取死之道,不過我依稀認出,此人好似是當年的連坤,他身上的人命官司不少,送回故地,明正典刑吧。”
付劍秋應了一聲,把四人捆在一起,送去縣衙,片刻之後,便又回來。
宋唯一也已經安撫了老母,又讓老母睡下,和付劍秋一起出門,到街道上走動。
“這四個狗僬媸遣婚L眼,宋大哥剛恢復過來,他們就送上門來了。”
付劍秋又是亢奮,又有點後怕,“還好尚書大人得到仙人種子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把這些年走火入魔的老將、捕頭名冊翻出來,讓我們先把這些種子送到,不然的話,宋大哥恐怕還真要被這些狗俸α恕!�
“你回去之後一定要替我多謝尚書大人。”
宋唯一雖然性子沉穩,這個時候,也不禁露出幾許激動的神色,“當年我狀況越來越差的時候恨不得一死了之,實在沒有想到,居然還有恢復過來的一天,更沒有想到,還能因禍得福,一舉踏入第七重天。”
“不僅是尚書大人,倘若有朝一日能見一見那位仙人的話,只要遠遠一見,讓我叩拜一番,此生也無憾了。”
付劍秋也不禁感嘆道:“雖然元君娘娘也有許多神通,但這位仙人的本事,更是鬼神莫測,倘若不是親眼所見,我萬萬不敢相信,世上居然能有那樣奇妙的仙種。”
“但是這仙種,除了朝中文武百官,老卒、捕快們能夠分配得到之外,很快也就要發散到民間,給各地的平民百姓們,每人一枚,到時候,這些隱匿於民間的狗伲峙乱灿袡C會弄到手裏。”
他說到這裏,難免有些遺憾,“世上畢竟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啊,那些狗俚昧讼扇朔N子之後,武功肯定也會有所長進。”
宋唯一卻搖了搖頭,說道:“其實這些仙人種子,只要在官府裏大量分發了,那些不法之人總有手段弄到,還不如直接惠及民間。”
“反正即使他們的武功有所長進,官府的人比他們多,整體的實力增長,也就比他們更大,只要執政勤勉,我們這些捕快武人也用心做事,擒拿這些不法之人的事情,會變得更加迅速,世道只會變得越來越好。”
付劍秋點頭稱是,又道:“我送到這邊縣衙裏來的那批種子,明天就該生出第二批了,到時候就可以開始着手把前一批發放給當地百姓了。”
宋唯一是今天凌晨的時候纔得到一枚種子,服食下去之後,忽然清醒了許多,腦子裏面隱約懂得了一些穴竅法門,調理氣血,忙了一天。
雖然境界突破了,但他走火入魔多年,導致身材瘦弱,背部都有些佝僂的毛病,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過來,白天也就沒急着出門走動,所以外人不知他的變化。
現在纔是他近幾年來,第一次踏出家門。
他此刻聞言,便很是好奇,想去仔細看看縣衙裏的那些種子,瞧瞧這些仙種,到底是怎麼生長的。
當地縣衙裏面,有跟付劍秋同來的兩名捕快,深夜了,還在看守那些仙種。
十幾個木桶放在屋子裏面,都灌滿了水,水裏面浸泡着大量銀白色的圓珠,約有蠶豆大小,圓珠表面的紅色紋路,既如硃砂刻錄的古文字,又隱約像是人體輪廓。
這些珠子,也就是所謂的仙人種子,又叫人仙道種。
其實,按照關洛陽最初的想法,這東西的名字要想更貼切一些,應該叫做“太歲輻射型練竅法輔助細胞記憶芯片”。
以靈能芯片的相關技術爲基礎,加上氣血武道的微觀層次物質增殖手段,再有太清仙道符咒、水滸仙道純化金石、武道內功搬咧芴斓鹊仁侄危烤C合起來,精準地取出其中緊要的部分,互爲補充,另做推演,才最終制造完成。
別看成品只是小小的芯片,卻可以說是縱覽諸界的技術結晶,在關洛陽所去過的諸多世界之中,除了他自己,再沒有第二個人,能夠做得出這樣的東西來。
哪怕是以前完全沒有能夠接觸過太歲武道的普通百姓,只要吞下一枚這樣的芯片,自身細胞就會逐漸開始發生變化。
因爲他們身體的其他部位並非太歲之體,所以這種變化,對他們來說,最早是從胃部開始的,對各類物質營養吸收的效率,會變得更高。
基本在吞噬芯片之後,過上七天,胃部就已經進化到可以靠喫一碗飯,三天不餓,當然這是指不進行劇烈的練武、戰鬥,僅僅是自然活動的情況。
而到了這個時候,他們腦子裏面也就開始逐漸浮現出“穴竅凝練之法”。
他們所獲得的第一個穴竅法門,便會是“穀神一竅”。
之後,芯片會再根據個人修煉側重點的不同,自動讀取其它穴竅凝練的法子。
沒錯,每一個芯片裏面,都包含着關洛陽現在已經推導出來的“一百零八個穴竅”的凝練之法,區別只在於收到芯片的人能練到什麼程度,能讀取多少罷了。
如果放到科技側的話,這些芯片裏面任何一枚,都可以算是五星級的生物科技設計圖紙。
更可怕的一點在於,這種芯片是可以自我繁殖的。
只需要用水養着,過上十二個時辰,每一個芯片都會分裂出一枚新的芯片出來。
舊的芯片雖然喪失了繼續增殖的能力,但新的芯片還保留着這種能力,可以再用水養殖。
不管是河水、海水、湖水、淨水、污水,只要有水,就能不斷的產出新的芯片來。
如果關洛陽這具人仙分身,現在去到其他局勢稍微安定一些、交通也更便利的世界。
那他只需要製造第一批芯片,一個月內,就能利用這些芯片,把全球數十億人,全部變成一星級的生物,並且讓他們擁有自行修煉更高深武道的門路,不用受任何功法資源上的壟斷打壓。
在這個世界,雖然各方局勢上的影響,使別的地區進程會比較緩慢,但是在大明本土,也只需要不到二十天,就可以完成全民普及。
宋唯一,只是如今大明本土,數萬萬人中的一個小小縮影罷了。
一段時間之後,南明朝廷,甚至已經能夠抽出人手,去輔助七殺教的人來普及這種人仙道種了。
七殺教的人,不像南明官府這些人懂得巧施手段,以各種名目,讓百姓們安心服下這些芯片。
川蜀之地的老百姓,相對來說也要更彪悍一些,沒那麼高的安全感。
所以七殺教那邊,推行這種東西的過程,甚至比原屬聞香教、八卦教的地盤還要慢一些。
在某個山村裏面,村裏幾個長者在拿到人仙道種之後,就沒肯服用,先商議着去請教鹿神。
前兩年這邊下了一場大暴雨,山洪幾乎把村子淹了,不知哪裏來了一隻鹿,在村子裏面走了一圈,所過之處,山洪全都退去,屋子也變得乾爽無比。
村裏的人把它奉若神靈,經常上供。
起初那鹿只愛睡覺,對人愛搭不理,對供品也完全不予理會,似乎當初也只是要找個睡覺的地方,剛好選中了這裏。
後來有村裏的小孩玩鬧,在它身邊,模仿它的睡姿和呼吸,日子久了,那鹿居然口吐人言,指點了村人一些事情,從此村人對鹿神更加恭敬。
幾個長者帶着人仙道種過去之後。
那鹿抬眼看了看,眼睛略微睜大了一點,道種便飛到它面前,變得扁平起來,彷彿由一顆珠子被碾成了一張紙,然後比紙還要薄,鋪展開來,露出裏面無數叫人難以看清的圖文。
“好精彩的構思。”
鹿神喃喃自語,推敲着這套法門,心有所想,身有所應,身上便不自覺的起了一點小小的變化,也泄露出去一點氣息。
……
數千里之外,有高山外表如常,內部已經化作層疊的宮殿結構,裏面許許多多天宮族人活動。
恆王盤坐其中,忽然睜眼。
“安渡……”
第516章 時機,已至
天子渡上空,八面天物演化大旗,分立八方,懸空不落。
最近這一個月以來,紫禁城和天子渡之間,兩百多里地,已經全部淪爲戰場。
來自北方的大軍,女真王朝、羅剎諸國的高手,和關洛陽他們這邊派出去的兵力,連番交鋒。
使得這片範圍裏,地面上的所有土石、草木、河流,全部都被摧殘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
實際上,因爲地母神族武道對於物質的研究,極爲深入,在戰鬥最爲激烈的時候,地表的這些東西,全部都可以被他們當做補品,武器,戰車,盔甲等等。
所以不但是原本的地表風貌徹底被摧毀了,甚至,有大量的土石物質,被雙方的高手進行凝縮利用。
以至於如今,這兩百多里地的高度,足足比以前低下去三丈左右。
人在城牆上往外眺望,直接能看到不遠處的地面高度,有一個斷崖式的下跌,再往前看,全是這種低窪地帶,一覽無餘,幾乎要讓人以爲,這裏是一大片湖泊乾涸過後的痕跡。
城中,有人正在負責清點近日以來的損失,以及計算有多少人的武功出現了明顯的增長。
“穴竅法門剛普及開來,又有戰場作爲磨礪之所,果然會讓大夥都進入一個飛速提升的階段。”
九英道長他們正在跟關洛陽談論這件事情。
“我們的損失也不算大,主要死傷的,都是你從各地教兄刑舫鰜怼⒖刂谱〉哪且徊糠衷撍乐耍贿^這些人已經死的差不多,繼續打下去的話,再有三四天,所有的損失就要由我們的本部兵馬來承擔了。”
九英道長說罷,紫元君向關洛陽問道:“你說要借穴竅法門傳開的這個機會,打造寶物,助你突破,大概還需要多長時間呢?”
她說話間,也抬頭看着上空的八面大旗。
雖然這八面大旗,與戰爭概念有關,最近處在戰爭綿延之地,受到溫養,確實強大了不少。
但是僅憑這種程度的話,就算關洛陽把這八面大旗全喫了,利用率達到最高,也不可能藉此機會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啊。
“這八面大旗,不過是鐵匠的錘子,石匠的鑿子罷了。”
關洛陽好像看出了紫元君的疑問,說道,“我要練的寶物,並不是這八面旗子。”
他眼望長空,好像在觀望一些常人不可見的事物,徐徐說道,“武道穴竅,這個概念,現在已經跟整個文明的聯繫,越來越深了。”
“天下百工百業,萬姓蒼生,都已經瞭解到了這個概念,你們這代表着遠古輝煌文明的地母神族,也有不少人瞭解了此物。”
“我真正想要打造的東西,已經醞釀的差不多了,最多再有……咦?!”
關洛陽忽然輕咦了一聲。
紫元君問道:“怎麼了?”
“那正在醞釀的概念又暴漲了一截。”
關洛陽若有所思,笑了起來,“這種程度的增長,必然是本身實力強大,與遠古文明概念聯繫有極爲深遠的存在。”
“看來是又有一個君主,接觸到了穴竅之法。”
“安渡王麼?”
他眼中出現無數的紋理,觀望着遍佈天地的,那無形無質的法理概念,從中凸顯出武道穴竅這一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