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燕平生說道,“天子渡是個緊要的地方,三教九流,百家百業,也堪稱天下消息匯聚之地,就算佔不了這裏,派一些得力的人到這裏掌握消息,也可以反映各方虛實動向,使我們有所因應,所以這幾個負責天子渡事宜的,都算是我教中骨幹了。”
這老頭有些怒其不爭,說道,“據我所知,他們當初雖然有些小毛病,但絕不會是什麼草菅人命,欺男霸女的惡伲F在看他們都被抓來,卻必然是胡作非爲,纔會惹了前輩生厭。”
“想我這些年,居然對他們的作爲一無所知,這才惱恨。”
燕平生與關洛陽雖然相識不久,但是關洛陽的精神氣質,實在不加掩飾。
燕平生莫名就已經瞭解幾分關洛陽的喜惡,知道關洛陽不是那種看上一塊好地方,就不分青紅皁白把當地領頭者剷除的性格。
這些人既然被抓,必定是做了什麼歹事。
“這你倒可以放心。”
關洛陽瞧了瞧外面那些人,“真要是爲非作歹的奸伲呀洅煸诔菭澤狭耍矝]機會到我這大殿前來。”
“像外面這些人,倒還罪不至死,所以我纔給他們一個機會。”
燕平生心中微微一鬆,施禮之後,坐了下去。
關洛陽剛纔說他療傷不專心,隱有提點的意思,如今居然特地爲他解釋了兩句,他哪還敢再有分神雜念。
這一坐下,燕平生便好似深深入定,眉間自然生出白毫,毫毛右旋盤結如一點白玉,體內氣血搬撸瑢P寞焸�
關洛陽目光掠過七殺教那幾個,又看向另一人,喚道:“南明派的那個知府,你進來吧。”
南明知府頓時身子一震,有些緊張,慢慢走進殿內。
此人也有七重天的修爲,實力不俗,只是他先被純陽掌打傷,又到了這裏,被雷聲震盪,威嚴鎮壓其心靈,渾渾噩噩,不敢起身。
此刻一進了大殿,他登時覺得雷聲全無,頭腦一清,這纔想起自己乃是大明派來的知府,就是要死,也不可丟了體面,強自抬起頭來,拱手道:“大明知府,李酉,見過這位……真人!”
“呵,坐在知府位置上,幾乎什麼正事都沒幹,現在倒想起知府的體面來了。”
關洛陽隨口諷了一句。
這知府不敢多言。
“也罷,天子渡這樣的局勢,你能不跟他們同流合污就算不錯了。”
關洛陽道,“我來問你,你可知道八卦教、聞香教等教門背後都有所謂上使,南明那邊,是不是也有?”
他問出這話,已經散發靈能,讀取這個知府記憶。
人的記憶複雜無比,先問個問題,勾起與這個問題相關的那一部分,再順藤摸瓜的讀取起來,就比較方便。
這知府倒也知道些事情,南明那邊,果然也有一個超出正常武者的勢力盤踞,自稱元君祖廟。
不過,五十年來,南明那邊並沒有什麼挑選復甦之身的事情,元君祖廟的門人,也不在南明皇城,而是在武當。
南明朝廷中,各級將領及軍中英才所得到的那些高明功法,也是從武當流傳出來的。
關洛陽把這知府所知道的東西,林林總總的,都瀏覽了一遍,心中若有所思。
這個時候,那知府才聽清關洛陽的話,露出驚容:“什麼?!聞香教、八卦教背後,有了所謂上使,天宮和神殿的勢力,開始向九州之地涉足了嗎?!”
呵呵,他這知府當的可是太悠閒了,一點都沒察覺到什麼異常。
本來就是被放到這邊來探聽消息的,待了八年,也習慣了躺在府衙裏玩樂,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每個月只讓手下收集的一些消息,遞給南明那邊而已,自己甚至都沒怎麼過目。
關洛陽瞧着他就心煩,也不跟他廢話,袖子一甩,數十根金針飛一出,賞了這些人一人一根。
金針入體,心頭微微一下刺痛,隨即就連針尾都看不到了,嚇得這些人一個個捂住胸口,臉色慘淡。
只聽大殿裏傳出一個清朗的嗓音,在他們聽起來,卻比雷聲還要恐怖。
“爾等聽好了,我給你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滾下山去,重回職司,擔起你們該做的事,把那所謂繁華之下,欺行霸市的混子、囤貨居奇的奸商、專坑外地人的賻汀①I人買奴的豪門等等,該處理的全處理了。”
“我知道你們各有來歷,但自今日起,你們就只是天子渡的官吏,倘若抱有僥倖,暗中聯繫,金針自有感應,會讓你們死的慘不忍睹。”
“一個月後,自會有人來查看,倘若你們做的好,還則罷了,做的不好,呵呵……”
話語尾聲,透出無盡的深寒,殿外有些人實在忍受不住,連連磕頭求饒,詛咒發誓,願從此做個平頭百姓,不願再當官了。
當了多年肥差,身家豐厚,對百姓之事至若罔聞,如今纔想全身而退,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殿內再也無人理會他們,只有一陣狂風驟起,卷着一個知府飛出殿來,風勢頓時又大了數十倍,把所有人全刮下山去。
就在這些人下山後不久,荒山上空的雷雲,忽然旋轉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方圓數十里的陰雲全部聚攏起來,彙集在這個漩渦之中。
雲層濃厚到這種程度,之前閃爍的電光,反而也像是被這黑雲吞沒,暫且看不見了,只是隱隱的雷聲,更加叫人覺得膽戰心驚,似乎醞釀着石破天驚的動靜。
果然,片刻之後,墨雲漩渦中心,一道粗達十丈的光柱,轟然降落,整個大殿都被徽诌M去。
關洛陽緩緩合上眼簾,體內的靈能,一鼓作氣,突破了數層關隘,直到衝上五星級高階的程度,才緩緩停下。
要想讓這具分身繼續突破的話,就不是光靠汲取自然天地的雷電,所能做到的了。
不過以他七星的眼界,駕馭如今這具身體,就算只有五星高階的根基,所能夠做到的事情,也遠遠地超過了當初本體真的只有五星高階時的能力範圍了。
以這個狀態,讀取那石渠舵主的記憶,綽綽有餘。
天空中的烏雲漩渦,越轉越小,直到最後一次電光也傾瀉殆盡,荒山的蒼穹,終於又恢復晴朗的面貌。
大殿角落裏的那塊玄冰,自行飛起,懸到關洛陽面前。
關洛陽一指點在玄冰之上,玄冰中的石渠舵主,驟然不受控制的睜開雙眼,眼球震顫了幾下,眼眸中漸漸有無數光影流淌。
原來這具身體,本來確實屬於燕石渠,但在不久前,有人從西方而至,到了石渠分舵的時候,看中燕石渠的根基,就從玉瓶中取出一物,打入燕石渠體內。
那東西,如化石,如桃核,小小一枚,隱隱有呼吸,入體之後立刻化爲血肉,漸漸將燕石渠全身同化。
燕石渠的意識消亡之後,另一種意識,在他身上徹底復甦了。
“原來如此。”
關洛陽喃喃道,“我還以爲是什麼異域妖族,異界來客,外星物種,卻忽略了另一種可能……”
這個南明世界數千年來的文明歷史,都跟其他世界的普通地球差不多,最多就是多了點兒儀式類法術而已,低魔低武,沒什麼稀奇的。
但是這顆地球的文明發展史,在更久遠的年代,卻是跟關洛陽的故鄉地球、跟雷公所在的那個地球,都截然不同。
“比現在的規模大出數百倍不止的遠古地球……十二重天的肉身修行文明……三種檔次的造化神兵……文明鼎盛時,超越了十二重天範疇的幾位君主……”
石渠舵主,不,這個人的真名,譯過來的話,應該叫做古咔唷�
在他的視角中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災,然後就失去了意識,最近才得以復甦,卻只剩下了一小塊血肉,還是被同族告知,這顆小小的星球,是他們當年的故鄉。
他的記憶中,關於當年的部分,有價值的不多。
關洛陽仔細瀏覽之後,略作沉吟,就開始查看其他部分。
此人記憶中最有價值的,果然還是他所通曉的那些遠古肉身修煉之法。
第486章 小空明殿南下,天香塔樓宴上
輪迴者涉足諸界道路,在境界尚低的時候,只能是隨波逐流,恍如盲人摸象,難以窺見全貌,更難探及本質。
而當輪迴者的本體達到了七星這個階段之後,就開始可以見微知著,尤其是突破了“心關”的輪迴者,在七星級這個檔次的修行中,要比其他三種路線的,更爲順遂一些,能觀覽無窮現象,化爲自身技藝。
對於諸界道路的認知,往往能夠一針見血,看出彼此差異,繼而設法去取長補短,乃至集合多方優點,更添精猛進益。
同爲“體關”,太清仙道的肉身不滅,人仙武道的肉身修行,以及這太歲武道背後的遠古文明,就也有不小的差異。
關洛陽曾經探討過擎天真人那肉身不滅的境界,得知擎天真人的修行,一開始是以元氣滋養肉身,後來是以神通法術的變化,來刺探肉身物質的變化。
通過觀察不同法術變化落在身上誘發的現象,來補足肉身的缺憾,提高肉身對各式各樣神通的抗性。
直到最後,以肉身物質的成就,堪破萬法神通,萬邪不侵,直指本真,便可以踏足肉身不滅的天仙境界。
這樣看來,其實太清仙道中的肉身不滅,還是以玄門煉氣爲根本。
是以元氣能量路線入手,來反推、求證肉身物質的成就。
人仙武道,則是肉身、精神兩個方面,都要有極高造詣,這條路子上對於精神意志的重視,也不比肉身遜色幾分,練竅得法,精神感應諸天星象,用來壯大肉身,以求終有一日,將宇宙星辰、萬般物象的特質特性,特長成就,集於一體,無上唯我真身,粉碎一切障礙。
而太歲武道背後那遠古文明的修煉之法,不如太清仙道淵博,不如人仙武道霸道,卻真正可以說得上一個專注。
他們是真正徹底以物質之道爲根本。
把精神、能量、生命等種種變化,都視爲不同物質咿D方式的附帶效果。
物質以此法咝校湍軌蛱N生精神。物質以彼法組合,就能夠釋放能量。
以物質實體爲至上宗源,餘者皆是附庸。
“原來是這樣。氣血是與生命牽連最深的微小物質,所以他們的修行,就是從氣血入手。”
關洛陽查看古咔嗄X海中的修煉之法。
“對他們這個種族來說,前六重天的修行,就像是普通人在鍛鍊自己的四肢,讓自己抓取事物的動作,變得更精準一樣。”
“他們只要長到成年,就可以完成前六重天的鍛鍊,感受到氣血這種細微物質的存在,到七、八重天,哂脷庋獊砀淖兗毎屔眢w可以更快速的接受營養,生命力更快壯大,氣血更爲磅礴。”
“然後就可以開始嘗試,消耗大量氣血,爲自己製造更微小的器官,不斷打磨,不斷凝練。”
“製造比大多數分子更纖細的器官,如毛髮一樣散佈在體外,就可以開始干涉分子的結構……”
“而且淬鍊出了更微小又足夠堅韌的器官末梢後,就可以反過來改造氣血,把組成氣血的那些細小物質,打磨的更加細微、精煉,更有利於後續的積累壯大,如此內外輪替,良性循環。”
參悟到這裏的時候,關洛陽發出了一聲輕籲。
這個遠古文明的修煉之法,就是一個不斷向微觀層面深入的過程。
分子級器官,原子級器官……積攢氣血、精研製造更細微更強韌的體外器官,聽起來簡單,但其中也不知道凝結了多少智慧結晶。
調動氣血的方式、製造器官的步驟、如何重組微觀物質來反哺自身,每一個細微的步驟,都不知道要經過多少次嘗試、思考。
關洛陽心中也不禁微微讚歎,隨即忽然有所聯想,臉上又笑了笑。
微觀層面的器官,平時可以收在體內,要用的時候就發散到體外,如同無數細小的毛髮。
從這個角度來說,修煉太歲武道的人,練到高段,都會變成長毛怪呀。
不過微觀層面的器官,普通人也根本觀測不到。
就像一般人觀察不到靈能力者散發的精神輻射,觀察不到練氣高手散發的真氣波動。
假如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夠觀察到了,他們也必然已經發展出了新的審美。
可惜,智慧從來不代表品德,他們所秉承的這種修煉之法,令關洛陽也見之心生喜悅,可他們做事的手段,卻還是該死得很。
關洛陽讀盡了古咔嗟墓Ψㄓ洃浿幔挚戳丝此罱洑v中一些細節,然後看到他遠古年間的記憶,越看越是大皺眉頭。
那根抵在玄冰表面的手指,微微一彎,再度彈出。
玄冰無聲間崩碎成粉,幽藍色的電光,如同萬千細碎花紋,瞬間貫徹古咔嗳恚必Q,毛孔發亮。
他七竅之中都游出電絲,彷彿要做不甘嘶吼狀,只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的出來,終至頹然,沒了動作。
光陰柔緩,緩緩無聲。
兩個多時辰之後,燕平生只覺傷勢徹底痊癒,緩緩收了功,剛一睜眼,眼角餘光就瞥見石渠舵主的身體,靜靜躺在一邊。
“這是?”
“那個一路追殺你的人,已經被我誅滅。”
關洛陽說道,“現在這是燕石渠的屍身。”
燕平生身子微微一震,望着那具屍身,手掌已經覆上了燕石渠的雙眼,低聲道:“我兒……”
東方傑、劉子言、花若青之前就已經陸續醒來,雖然身爲輪迴者早就見慣生死,對着這一幕,也不願打擾,各自無聲。
如今也就只有一個蘇回,沉浸在新得的功法之中,對外一無所知。
燕平生過了半晌才說道:“洛陽真人,我想帶我兒,回川蜀故地安葬。”
“可以。”
關洛陽說道,“我對你七殺教已有所瞭解,雖然不免有些蛀蟲,但放在北邊這些比爛的教門裏面,你七殺教,與齊魯之地的榆園軍,都可謂當世清流。”
“可是治理一方,光有好心是不夠的,你們的制度太多缺漏,我這裏有本書,講的是治政之法,你且帶上。”
他從袖子裏摸出一本長一尺,寬七寸,厚三寸的大書來。
這是關洛陽剛纔花了點時間,以電光焦痕爲字跡,寫成的一本寶典。
另有一本薄些的冊子,也跟那大書一併飄了過去。
“冊子裏面,是我剛剛篩選出來的幾門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