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左護法最後這一句感慨,語氣極重。
沒有人不想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更堅韌的生命,之所以會有那麼多人放棄修煉,而向別的方向尋求享受,不過是因爲,很多時候在修煉上得到的回報已經太過微薄。
但是得到上使所贈的功法之後,左護法幾乎每一次修煉,都能夠學到新的手段,肉眼可見的感覺到自己的進步。
就算仍然只是八重天的境界,但左護法可以肯定,現在的自己,可以輕鬆斬殺十個兩年前的自己。
倘若無災無劫活下去的話,他可以感受到,自身的壽命,也比兩年前的自己長了好幾倍。
那種,一項又一項新的手段被學會,能掌控的奇妙現象越來越多樣的感覺,實在是太令人癡迷了。
王天良還在震驚之中,沒能回過神來,不禁問道:“不是說,他們對咱們幾大教門,不聞不問,留作緩衝嗎,咱們是怎麼被看上的?”
左護法說道:“再大的高手,再大的勢力,也不是無慾無求的。上使他們那邊,很想要世上湧現更多修煉太歲武道的人,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夠修成太歲之體。”
“五十年光陰,他們已經把天下人遴選了一遍,如今就剩下咱們這一方大地,還沒有被仔細篩選過,他們當然要開始漸漸向這邊插手。”
能否修成太歲之體,要看很多因素,天賦、毅力等等,缺一不可。
太歲血肉,並不是越多越好的,不適應的人倘若一次服用太多太歲之血,或者服用次數太密集,反而可能全身受損,直接被溶解掉,化作一灘膿血。
每個修成太歲之體的武者,只需要放一小瓶血給別人,就可以作爲另一個人修煉太歲之體的引子。
但是,如果此人已經服用過好幾次太歲之血,在轉換體質的過程中依然不順利,那麼,終其一生,恐怕就都無法修成太歲之體了。
所以當今世間,還是普通人佔了大多數。
這左護法把古玉換了個手,繼續把玩,右手摸上了鬍鬚,說道:“這兩年,算是趕上好時候,現在那三方之間,因爲對彼此的忌憚,還算比較剋制,只是暗暗滲透,借咱們的手行事。”
“依我看,等過幾年,他們三方,必有很大的征伐,咱們要是不抓緊現在這段好時日,趕快立功、壯大的話,到時候能得多少好處且不論,只怕身家性命都挺不過去。”
王天良緩了一緩,腦子從巨大的震驚中逐漸恢復過來,又開始活躍。
“我明白了。”
他說道,“鑄造那座大殿的,想必就是來自另一方的某位上使,他雖然武功高深,手段非凡,但既然三方之間,還保持着一種默契的自我約束,那人就不會輕易有大的動作。”
“雷火大殿是在城外,而沒有直接來佔了天子渡,想必就是這個緣故。”
“只要咱們加緊行動,用藥氣把天子渡納入掌控,城外那位也就不好多說什麼了。左護法,你看是不是這個理?”
左護法哈哈笑道:“孺子可教也,王老弟的腦子還是好使啊。”
“那人既然找了燕平生,想必是要從七殺教下手,七殺教遠在川蜀之地,對天子渡的事,其實並沒有那麼緊迫。”
“咱們佔了天子渡之後,好聲好氣向那位送些禮過去,禮送他迴轉川蜀,也就無事了。”
王天良猶豫道:“畢竟那人手段難測,我們恐怕抵禦不住,要不要通報教裏一聲,最好也請上使來相助?”
左護法笑容一斂,正色道:“事事都請上使,怎麼能顯出我們的功勞?”
左護法語重心長,“王老弟,富貴險中求啊。”
王天良心頭一震,想起自己已經比教裏其他人落後兩年,不由牙根暗咬,狠狠點頭:“好,咱們這就去取天香歸心水,點齊人手散佈出去,一旦開瓶,水化爲氣,掌控全程!”
左護法暗暗點頭,撫須不語。
他知道上使一般都是什麼水平,自詡真要是有個萬一,動起手來,自己也有幾分底氣可以脫身。
而倘若一切順利,那這個功勞也有自己一份,上使賜給教裏的一些好東西,自己可也眼饞許久了。
這個險,值得一冒。
他們在這裏定下計郑瑳]有注意鋪在桌子上那份畫像。
那畫像大殿裏,坐在高臺之上,閉目養神的身影,只是幾道墨跡勾勒的一個影子罷了,五官都模糊不清,此刻卻好像睜了睜眼睛。
帶走了拓印畫像的,不只是王天良一個,此時此刻,因爲雷光大殿的異象而正在跟其他人商量炙愕模膊恢皇撬粋�。
天子渡之外。
雷火大殿內。
關洛陽聽了八方事,睜開眼睛,冷笑一聲。
“真是雷聲一起,什麼牛鬼蛇神,毒蟲鼠蟻都跑出來了。”
他從袖裏摸出一張紙來,手略微一抖,電光留下焦痕,在紙張之上蜿蜒,形成清晰的字跡和圖畫。
殿裏腥硕荚谛逕挘P洛陽目光一掃,瞧出蘇回沒有其他人專心,就叫了他一聲。
蘇回嚇了一跳,猛的睜眼舉手挺直腰背:“到!”
這聲音把他幾個同伴也驚動,看了他一眼。
蘇回這才醒覺,不是在學校,訕訕的放下手去。
關洛陽卻把那張紙彈到他手裏,說道:“你的路子確實不太適合這樣修行,那就出門一趟。”
“那天子渡區區一座城裏,掌權的百般心思,各懷鬼胎。”
“你按我這上面標的路線,人臉,按照我的批註,該殺的,打廢了,書了罪狀告知百姓,掛在天子渡南面城門樓上,暴曬三天。”
“其他該打的幾個,抓到我的大殿前來,跪上三天,讓煌煌雷音,洗洗他們的心肺腸子。”
蘇回接過紙來,看了一眼,那上面路線、人臉,都很詳細,每張人臉旁邊,還寫了他們的星級。
“這……我一個人嗎?”
蘇回有些遲疑,“這裏面有些人,單打獨鬥,我恐怕都未必能勝。”
關洛陽笑道:“我讓你去,自然會讓你有十足的把握。”
他從袖子上一抹,抽出三根細如毫毛的金針來。
“這三根金毫,你帶了去,我教你一個法子,你聽好了。”
第484章 有禍心連篇累牘,一掌來當場報銷
天子渡,城內。
星宿海派到這座城池常駐的人,叫做寶春居士,是個六重天巔峯的武者,愛賭愛酒愛妓,天子渡有七成以上的賭坊賭場、三成左右的當鋪青樓,都是他開設的。
所以他的府邸珠光寶氣,常常徹夜點燈,歡宵達旦,賭戲爲樂,不過今天夜裏,他府上顯得倒有幾分清靜。
大堂裏面,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個六重天武者,分別來自大明會和八卦教。
三個天子渡裏的“大人”,都是俯首帖耳,陪坐在一旁。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個額頭飽滿,兩眼深陷,顴骨極高,下巴青黑而無須的高瘦男子。
星宿海、大明會和八卦教,本來因爲地盤相鄰的緣故,彼此之間的關係,絕算不上是融洽。
不過近兩年來,因爲有自稱天宮上使的人物,從星宿海而出,去到大明會與八卦教,傳授給他們高明功法,教導他們鑄造神兵的手段,已經令教門高層拜服。
因爲星宿海與天宮上使的關係最深,所以,如今這三個教門派到天子渡來的人手,也已經暗自結盟,以星宿海一方爲首領。
最近星宿海的大尊者,更是派來他門下一個得意弟子,號稱“八臂哪吒鐵牌追魂搬山客”,又名韋頭陀,來統領天子渡的人手,圖謳讟妒虑椤�
這個韋頭陀,已經將太歲武道修煉到第八重天巔峯境界,實力非同小可,對星宿海更是忠心耿耿,四方奔波,立下不少汗馬功勞。
天宮上使,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挑選幾個人,當成什麼復甦之身,被選中的人,至少也要有接近第七重天的修爲。
被帶走的人隔一段時間回來,往往便實力高深不少,但也性情大變,說的好聽,是說他們去了天宮領受神恩,實際上嘛,明眼人多少都猜得到是怎麼回事兒。
畢竟當年太歲武道還沒有現世的時候,民間鬼狐志怪傳說,所謂的妖人奪舍、借屍還魂一類的鄉野怪談,也從不曾少了。
不過,韋頭陀他們師兄弟幾個,卻沒有被天宮上使選走過,蓋因那天宮上使,也覺得他做事用心,立下不少功勞,資質又還不錯,練功勤勉。
似這樣的人,不必去做什麼復甦之身,日後卻也有希望成爲天宮的正式成員。
韋頭陀深知天宮勢力何等龐大,天宮裏的高手數量繁多,境界高深,匪夷所思,所以他對自己某些同門被選去當復甦之身的事情,沒有半點傷感。
反正自己又沒被奪舍,沒損害到自己,那又有什麼好傷心的?
他反而還更用心謩澴约旱墓冢瑯O爲渴望能夠早日真正躋身於天宮弟子的行列。
這回來到天子渡,他所身負的任務,也是要借這個魚龍混雜之地,查探可以與天宮並列的那另外兩方大勢力,是不是也已經對幾大教門佔據的這個緩衝地帶插手?
如果已經插手了,有了多長時間,如果還沒有插手,具體是哪一方沒有動,哪些教派的地盤還沒有被染指?
天宮還不太想爆發大規模的衝突,所以就算是要瓜分這個緩衝地帶,也要有一定的默契。
韋頭陀到了天子渡這段時間,確實有些發現。
川蜀之地的七殺教,齊魯之地的榆園軍,他們兩方派到天子渡的人身上,都沒有任何修煉過高明功法的痕跡,實力粗湥豢叭胙邸�
這樣看起來,盤踞在南明那邊的那個勢力,大約還有些遲鈍,沒有意識到緩衝地帶,已經該被瓜分掉了。
這應該也能從某種程度上反映出,那個勢力五十年來的發展,要比星宿海那邊的古紀天宮、比關外的太淵神殿,都慢一些。
今晚幾個手下,帶來雷火鍊金殿的情況,韋頭陀更是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南明那邊確實是嗅覺不夠敏銳,現在才察覺到大家都要對緩衝地帶下手了。”
韋頭陀洞若觀火的模樣,自信說道,“這個南邊來的上使,之所以帶着七殺教主過來,在城外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正是要做出一個示威的強硬態度,表示一下,他們還是有資格瓜分走一部分地盤。”
“七殺教和榆園軍,應該是要按照三方的默契,落在他們手裏了。”
寶春居士非常歎服,道:“師兄真是呋I帷幄,見微知著,雷火鍊金殿的原委,看來也就是這麼回事了。”
“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被人家佔了先手,自己晚了,態度自然要更顯強硬,纔有斡旋的餘地。”
韋頭陀擺擺手,“既然只是示威,當然不會有實質性的動作,明天白天,你們商量商量,各送些禮過去,也就顯示我們都已經知道他的用意,此人自然心滿意足,可以退回川蜀去了。”
“咱們現在,還是要着眼於天子渡的事情。”
寶春居士問道:“師兄此來,就是要打探虛實,如今各方虛實都已經探聽出來,另外還有什麼要緊事嗎?”
韋頭陀笑道:“師弟,咱們出來做事,腦子不能死板,除了明確叮囑的事情,自己也要懂得因地制宜,舉一反三,才能立下更多功勞。你想想最近有什麼大事?”
寶春居士疑惑不解。
韋頭陀笑了笑,一語道破:“哈哈,當然是八卦教的大事了。”
旁邊八卦教使節,心頭一驚,連忙拱手:“韋師兄的意思是?”
“你們八卦教所謩澋哪羌笫拢綍r候一旦發動,無非是要流民四起,數百萬生民逃難,到時候好被你們接收過去。”
韋頭陀說道,“只不過,就算到時候聞香教的地盤,那富庶豐饒的古中原之地,豫州領土,真受了大災,甚至波及天子渡、紫禁城這邊,但到了這裏,餘波必定也輕了許多。”
“生民四散逃難,卻又怎麼能保證他們會逃往你們的地方呢?”
八卦教使節連聲說道:“請韋師兄明言。”
韋頭陀一笑:“我的意思是,到時候大災一起,水系必受影響,水位動盪,我們率先勘探一番,看準時機,去東門外,把海河決堤,去西門外,把南吆記Q堤,幾個堤壩一毀,洪水氾濫,時疫四起。”
“我們再派人,在難民中使些手段,到時候,他們自然只有向你們八卦教那關中平原逃去了。”
那大明會使節,聽得有些遲疑,忙出口說道:“韋師兄,我多次聽聞,天宮上使他們,與另外兩方還不準備大舉征戰,我們這樣做難道不會引爆大戰?”
韋頭陀只是淡淡一笑:“不大舉征戰,不代表這緩衝之地,不能拿來試試手。八卦教這些手段對我們是大事,可以趁機建功,在天宮等三方眼中,依然是小打小鬧的試探罷了。”
“刻意留點地盤給南明那邊,也就是給他們一個入場的機會,到時候,大夥都以這北方大地爲棋盤,展示武力,分出高低,才方便談判,才更能維持大局的安穩。”
寶春居士等三人,都聽得心頭一寒。
他們三人也可謂作惡多端,平日裏什麼殘忍的事,都自詡司空見慣,偶爾還以此爲樂。
只是,以北方大地爲棋盤,以數千萬性命爲棋子,只是用來做小小的試探、較量,這樣輕飄飄的言語,沉重無比的殘忍,還是叫他們一時忘言,不知該說些什麼。
韋頭陀見了他們三人的模樣,只是輕笑,心中暗想:武功繼續練下去,是真正可以如神似魔,成仙成聖,天宮等三方,已經展現了這樣的可能。對仙聖神魔而言,以大地爲棋,蒼生爲子,又算得了什麼呢?
正該有這樣的氣魄纔是!
日後,我也未必沒有機會成爲那最頂峯的執棋之人。
他正想到這裏,忽然耳朵輕輕一動,察覺到一點異樣。
這種異樣,來自夜空。
其實,太歲武道八重天境界的武者,感知能力已經非常強大,只不過,韋頭陀平時的感知,還是習慣性的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近地面。
倘若是在地面上,方圓二十里之內的動靜,他都可以感覺到,但是如果是在空中的話,只要超出地面百丈高度,他就不一定會注意了。
所以,高空中的那個人,在墜落下來,接近百丈以內的時候,他才察覺到。
就在他察覺到的下一瞬間,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提醒寶春居士等三人,這座大堂的屋頂,已經多了一個小窟窿。
一道人影穿透下來,劍光一閃,三顆腦袋就飛了起來。
三顆腦袋飛起來的時候,還保持着密謺r的慎重表情,不過他們身爲太歲武者,腦袋脫離身體之後,還沒有死亡,有清楚的意識。
此刻,他們臉上就都出現了明顯的表情變化,驚恐的張嘴,似乎要發出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