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魚與熊掌,我全都要!
關洛陽眼中神光一閃,眼簾徐徐閉合,默觀自身,精煉修行。
天上的閃電無休無止,烏雲漫卷,金殿上雷光竄閃,團團火光滾動,但都被陣法收納,山林間沒有半絲起火跡象。
沉悶的雷鳴,如同無數輛鐵馬車在天空中奔行相撞,響徹日夜。
本來白天的時候,周邊的百姓還只以爲是下了一場大雷暴雨,也沒有太過在意。
但是到了晚上,那異樣的雷電,就太過明顯了。
夜空中的閃電全都匯聚到一個方向,就好像在城外那片山林之間,生長出來一棵以電光爲枝條,枯瘦蜿蜒,枝枝杈杈,佈滿天空的大樹。
天子渡的百姓,有許多人推窗觀望,驚歎不已,議論紛紛。
天子渡府衙裏面的人,也注意到這樣的意向,派人出城打探。
派出探子的,是大明分派在此的知府,名義上應該是天子渡權位最高的人。
不過他剛把人派出去,院子裏就陸續來了訪客。
各方往府衙裏安插的人手,都被那電光異象驚動,匯聚過來,等着探子回報。
出城的探子,也已經遇到了好幾個追上他作伴同行的“同僚”了。
第483章 天子渡裏炙愣啵K回下山持金毫
“張大人……”“李大人!”
“周大人來了?快請快請!”
“鄭大人,王大人,天色這麼晚,你們也出來消食啊?”
天子渡府衙之中,一羣綾羅綢緞的什麼大人小人,聚在一起。
他們圍桌品茶,亭外賞花,望雲詠懷,看起來其樂融融。
天子渡的人向來健談,這幫人在天子渡待了多年,又是官面上的人物,更是懂得東拉西扯。
明爭暗鬥的一羣人,居然能和樂融融的聊了半個時辰,一句有用的話都沒說。
直等到了有僕從進來說,府外探子回報,腥说穆曇舨派陨韵A艘恍�
當地知府笑道:“難得幾位大人齊聚一堂,都是被雷聲驚動,夜不能寐,探子既然回來,還不速速前來稟報?!”
腥思娂婞c頭,各自傳喚。
這些人無一不是人精,之所以齊聚一堂,主要還是城外雷雲的路數,實在叫他們拿捏不住。
只讓一方探子去查看,唯恐那人探的不周全。
這種事情,就算是自家的探子都信不過,還得是各方探子加起來,才能略微讓心裏有點底。
府外各家探子一同進來,說起了見聞。
原來他們到了城外,見了一座矮山,山上不知何時多出一座金殿,雷火轟鳴不休,全打在金殿之上,不往別處去。
說來也怪,那樣震天響的連綿雷聲,活潑潑的雷球火光,卻沒有讓那座大殿有分毫損傷。
刑阶榆P躇良久,不敢過於靠近,暗自窺看,隱約可以見到大殿之中有幾道人影。
他們心想進是不敢進的,就這樣回去交差也不成,於是強行壯着膽子,悄悄畫下了殿中那些人。
那裏雷聲轟鳴,閃電爍動不休,眼睛多睜一會兒,都覺得陽光刺眼,痠痛難忍,他們畫下這幅畫來,可真是不容易。
幾張紙放到石桌之上,拼成一幅大畫,好讓腥擞^看。
當地知府皺眉瞧了又瞧,沒瞧出這些人是什麼路數,不過他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發現周圍腥酥校邭⒔贪膊暹^來的周方,眼神略微一變,有些異樣。
‘這周方,莫非認得這座殿中哪個人?’
當地知府存了這個心思,腦子裏細細聯想,‘七殺教,七殺教,這裏面的人,跟七殺教有關係嗎?’
他盯着畫上腥耍鋈混`光一閃,看出其中有個側影,形貌威嚴,氣度不凡。
這幾個探子都是各方培養的骨幹,畫藝非常傳神。
知府見過七殺教那位教主,此刻仔細觀察,心頭不禁暗驚。
那人確實像是七殺教主,不過看殿內腥俗鲬B,猶如一尊師長與械茏樱瞧邭⒔讨鳎尤皇窃诘茏游恢弥弧�
知府有這番發現,其他幾人豈會全無察覺,臉上雖然勉強鎮定,心思已經各異。
“哈哈,哈哈!”
聞香教的王天良摸着腰間玉帶,笑道,“我看這大殿不凡,想必是天降祥瑞,雖然雷火交加,但寶物出世,多有異兆,也不足爲奇,既然雷火不曾傷害山林百獸,也不曾蔓延到天子渡來,我等也不必過問,只當一樁奇觀罷了。”
旁邊立刻有人點頭:“說得是,說得是啊,此種事情不足爲奇,諸位大人各自回去休息吧。”
腥嗽诎」那β曇糁校终胰藖恚涯切┊嬐赜×藥追荩髂靡环荩阕陨隽恕�
幾個探子也被遣出府去,還不明所以。
待走得遠了,有個探子才小聲抱怨道:“叫咱們去打探,戰戰兢兢,眼睛都快閃瞎了,畫了幅圖回來,說是奇觀,就這麼不管了,這些大人們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嗐!要不怎麼說人家是大人呢,下雨天打孩子,閒着也是閒着,隨口吩咐兩句,反正讓咱們這些人跑腿做事,那正好比是,賣東西的不要錢,白給。”
上頭的人明爭暗鬥,但底下這些探子其實共事已久,常常被指派出去打探同一樁事情,難免養出些交情來。
反正每個月只領那麼多錢,拼什麼命啊?大人們之間爭他們的,咱們又有什麼仇呢?
有時候他們路上撞見了,有人已經探完回來,有人剛要去,後面那個要是懂事,索性請人一起蹲着喫兩個包子,或者約好了,過兩天請頓酒,前面的人把自己探的東西給兄弟也來一份兒,後面那個,也省了再去跑腿的勁兒。
幾個人中也有一向機靈的,有意賣弄,四下望了望,才把哥幾個拉到牆邊,悄聲道:“你們當大人們是真傻呢?他們是知道這事兒不好管,雷火煉殿,晝夜不休,這是多大的本事,大人們管得過來嗎?”
“他們這是自己不敢去,又不好明說,各自回去,朝自己背後那些真正大勢力寫信搬救兵去了。”
這人猜得不算錯。
那幾個大人,確實有些要回去寫信,不過也有人,不需要寫信。
王天良,乃是聞香教安插在天子渡的頭面人物。
北方八大教門之中,八卦教和聞香教,早些年都傳聞說會煉丹,用這類手段聚攏錢財。
不過在九宮道人執掌八卦教之後,弟子卸啵幘毘勺o法軍隊,就很少提什麼靈丹妙藥的事情了。
畢竟已經掌握了武力,沒有必要再用一些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騙術,就算八卦教內部真有了什麼煉丹的好方子,多半也留着自己享用了,哪還有流出來的道理。
但是聞香教不同,聞香教在創始之時,就據說是一位樵夫在山中砍柴的時候,遇到一隻受傷的白狐,一時心善,爲白狐處理傷勢,於是白狐斷尾相贈。
狐尾之中,有諸多靈方妙術,能製成三十六種上品神香,七十二種中品寶香,一百零八種凡間妙香,善能祛病除垢,溫養性情,啓迪智慧,驅邪驅鬼,各有好處,言說不盡。
他們的教派迅速崛起,短短十幾年,已經流動分佈數省之地,就是靠各地富豪鄉紳,尤其是那些年紀尚幼的富家子弟支持,青樓楚館、才子詩社、甚至官員後宅中,都愛他們香品。
不過那個時候,聞香教的香,仍然只是凡俗香品,略帶一些不存好心的藥性罷了,術士們研究出來的一些奇香,也不可能大規模製作,所以終究只是民間教派,不入上流。
可到了五十年前,太歲現世,聞香教也得了一份太歲,教中術士頗多,利用太歲,似乎真造出一些奇妙香片、香囊,令當時許多達官顯貴都如癡如狂,把聞香教的人奉爲神仙。
他們協助當地官兵圍剿義軍的時候,也是在軍中焚香,香氣飄蕩,氤氤氳氳,不出軍帳,軍中士卒嗅之,士氣大振,浴血忘死,奮不顧身,如虎下山,如狼掠境。
聞香教能夠發展到如今,佔據黃河以南,豫州古中原之地,他們的制香手段,可以說是功不可沒。
王天良率人到了天子渡之後,自然也不忘宣講他們的香丸好處。
其他各方的人手豈能放任,明裏暗裏,都壓制王天良的作爲,而且天子渡的人,見多識廣,本來對王天良他們的香片香粉,倒還都有戒心。
可是時日久了,誰家老人孩子沒有個急症呢?
王天良終究還是把他們的香品,推到了當地豪紳富商的圈子裏去。
天子渡之所以受人注目,東臨渤海、北依燕山,海河下游,地跨海河兩岸,乃是遠洋航叩拇蟾劭冢辖羌爸苓吀鞯氐慕煌ㄒn,便於屯兵興兵,也使百業興旺,錢糧豐盈。
各方勢力牽扯,不敢輕舉妄動,提兵佔領這裏,那麼天子渡對各方來說,最有用的也就是收稅這個作用了。
可是那些小商小販,平頭百姓手裏,纔能有幾個錢?
王天良卻靠着他們的香品,讓天子渡的豪商們,每月每季心甘情願的定期上貢,從這裏弄走了大批大批的錢帛,可以說是在教裏立下汗馬功勞。
聞香教如今的教主,也對他大加讚賞,多有賞賜,最近更是委以重任,派來教中的左護法,與他一起謩澊笫隆�
王天良回到自家宅邸之後,就在書房之中會見了左護法。
聞香教的左右護法,乃是教主的左膀右臂,這左護法,如同一個老書生,頭戴逍遙巾,鬍鬚花白,身上穿的也很是樸素,一身布袍,洗的褪了色。
只是他喜歡玩玉,手上把玩的那一塊玉貔貅,就是一塊漢朝古玉,據說是漢朝大臣霍光家的藏品,價值千金,卻還只是他隨手把玩的小物件之一。
王天良見了他的面之後,把城外雷雲的事情一說,又把自己身上那份拓印的畫像取出來,鋪在書桌之上。
左護法也神色微變,道:“我在密室練功,雖然聽到雷聲,也不以爲意,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副情形。”
“雷火鍊金殿,武當山上也有這樣的景色,但那只不過是因爲一座銅殿立在高山,物性相引,雷雨天氣,偶爾遭幾道雷火而已。”
“城外那座大殿,引雷火連日連夜,就絕非自然造化,肯定是高人出手鑄造,如同我們教中的天香蓮花寶座一樣。”
聞香教的術士研究香品已久,但真正能把一些超脫凡俗範疇的香品,大規模生產,卻還是近兩年的事情。
否則的話,聞香教的人在天子渡五十年時間,都已經換了好幾任主事的,也不至於直到王天良這一任上,才成功把握住了天子渡這些富商大豪的命脈。
其實這件事情,王天良至今想來,仍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他還記得他來天子渡之前,在教內就主管制香的一些事情,他很清楚,最近兩年教裏出產香品的這種規模,這種手段,絕不是從前教內術士們能達到的水平。
那天香蓮花寶座,教主給他送過一臺,他也親自試過。
寶座形如蓮花,一旦坐到上面,花瓣合攏,只要在裏面搬邭庋徎▽氉蜁匀贿轉,製造出奇妙的香粉。
消耗武者的氣血,就能換取大量的香粉,王天良至今想不通,這個過程到底是怎麼咦鞯摹�
而這樣完全超過聞香教應有的鑄造水準的寶座,在近兩年裏,教內聽說已經有了將近兩千座。
“你說那殿裏,似乎有七殺教主的身影,看來燕平生這個老頑固,也得到上使的指點了。”
左護法還在揣摩,拇指摩擦着那塊古玉,說道,“倘若真是這樣,咱們的計劃更要儘早動手。”
王天良疑惑道:“上使?左護法,你好像知道那大殿裏的人是什麼來歷?”
左護法略微沉吟,說道:“王老弟,以你的功勞,也該能知道這個祕密了,也罷,我就仔細與你講一講吧。”
“你可知道,當今天下有哪些頂級勢力?”
王天良不假思索道:“北方自然是八大教門,南方大明,關外女真,海外還有諸國……”
“錯了錯了。”
左護法連連搖頭,似笑非笑,嘆了口氣,“咱們這幾大教門,算個屁的頂級勢力。”
王天良大喫一驚:“左護法怎麼這樣說?”
“我且告訴你吧,要是五十年前,咱們這幾大教門,還能在天下佔一席之地,但是這幾十年下來,咱們的進展可遠遠比不上人家。”
左護法徐徐說道,“南方的大明,關外的女真,星宿海往西,人家背後,都有真正的高人,有達到了十二重天的大高手坐鎮。”
“他們的勢力向外擴張,掃遍天下,威服萬方,遴選人才,傳授武道,經過五十年,麾下八九重天的高手,已經幾十上百,一抓一大把。”
“咱們這幾大教門的地盤,當年以爲是自立爲王,其實,不過是那三方還不想劇烈衝突,故意留下來,放在三方夾縫之間,不聞不問,當做緩衝的。”
王天良聽得目瞪口呆。
八九重天,那是什麼水平?
在他的印象裏,他們整個聞香教,幾年前也只有四五個八重天的高手,教主一個人隱約踏入九重天罷了。
其實太歲武道現世不過五十年,有人踏入九重天,已經非常令王天良讚歎、驚羨。
世間任何一門功法,任何一個成就,都不可能沒有發展的過程。
當年沒有太歲的時候,世人生命脆弱,斷斷續續,百代苦心孤詣,才探索出了拳腳武術的四大成就,儀式類法術的百般妙用。
那個時候,最最頂級的法武合一的高手,放到現在,也不過等於是個六重天而已。
太歲武道現世之後,雖然突飛猛進,但頂級的人物仍要自己向前摸索,不斷試錯,難度其實依舊如同一重重天塹,能到九重天,已經是一種極限,到十重天就堪稱奇蹟。
要說這五十年裏,世間就能發展出十二重天的大高手,打死王天良都不相信。
但是他也實在看不出左護法有任何開玩笑的痕跡。
左護法看着他的模樣,也深深嘆了口氣,就像看到兩年前的自己一樣。
“不過,你也不要害怕。”
左護法臉上有了一絲得意的神情,“兩年前,咱們聞香教,已經被北面來的上使看中,天香蓮花寶座,就是上使所贈,更傳授了許多高深功法。”
“這兩年來,教主與我們,每日都要修煉好幾個時辰,仍不覺得辛苦,正是因爲那些功法中的妙處,叫我流連忘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