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腥司o緊守在關洛陽周遭不遠,不敢鬆懈,依舊跟海上心ь^相爭。
此刻太素洞天周邊千里海面上,已經難以看到半點安穩水波。
只有從洞天裏發散出去的各式法術光輝覆蓋,海底的陣法圖案散發神光。
海面上那些魔頭的手段,也自不凡,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無相魔頭飛掠,這些無相魔頭,大多被觀想成傳說中的神鬼魔頭形象。
於是就可以看見愁雲慘霧之間,有夜叉尋海,大鬼踏浪。
馬面明王,渾身掛滿滴血鬼頭,操蛇之神,手纏紅青二色毒蟒。
金剛力士左半邊金身燦燦,右半邊腐爛屍相,人面蛇出海橫空,嬰啼鳥搏擊風浪。
從太素洞天往外任何一個方向看去,都是這樣鬼神世界降臨般,壯闊而奇詭的場景。
但是,只要抬頭向上,依舊是星空燦爛。
“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要令猩瓤嗪#扔眯生做寶舟。”
洞天北面,傳來一首歌謠。
只見千百具人骨骷髏,手腳互相糾纏扣抓,形成一艘巨大寶船,渡海而來,船上站着一個鬍鬚濃厚、眼窩深陷的和尚。
“泥尊者?!”
高蘭陵認出此人,這是跟他同一個時代成名的人物,原是南疆佛門一個大伲瑝櫲肽У乐幔鞣菭懀犝f跟寶日王寺上一代的方丈同歸於盡,沒有想到,居然還存活世上,再次現身。
那白骨寶船,船頭有一具丈六高的骨骼,骨頭金燦燦。
這金色骨架,二十四根肋骨俱全,三十三節脊椎骨,頭大如鬥,雙腳骨頭反纏,跌坐船頭,手上還捏出一個如轉輪般的印法,指骨間有火光微弱而不滅,指引航向。
高蘭陵心頭微冷,寶日王寺上一代的方丈屍骨,顯然也成了泥尊者法寶的一部分。
這艘寶船被一道浪花拍到,登時騰空而起,飛向高處。
飛向太素洞天,邊緣山峯,那涼亭前方,閉目而立的關洛陽。
寶船衝撞之勢,令虛空發生嘎吱嘎吱聲響,白骨船體碾過之處,空間出現了皸裂的痕跡,就像鋪成一條虛空航道,氣勢強悍得無以復加。
高蘭陵揮舞戰戈,身形長高數丈,戰戈橫空,截擊那艘白骨寶船。
雙方一碰之下,高蘭陵只覺身形巨震,落回地面,白骨寶船隻是微微一頓,反而再度提速,繼續向前。
忽然空中墜下一方戰匣,與白骨寶船相撞。
轟鳴聲中,寶船飛退出去,戰匣飛來,被王劍僕一手壓住,落在太素洞天高峯之上。
“泥尊者,居然真被你以一己之力,練成這件佛魔合一的天仙法寶。”
“天策府主,你名列地仙榜第一頁多年,如今卻要被一個出世不久的人搶先一步,踩在你們頭上,心中真無半絲怨懟嗎?”
泥尊者的聲音,靡靡沉沉,於平緩隱祕中,勾起幻象叢生,心魔無聲演化。
正道高手都有抗魔制怒之法,勾起惡怨心魔,對他們而言必然引起警覺。
然而,泥尊者的魔音神通,高明之處在於,惡念是魔,善念也是魔。
中了這魔音神通,如果心中善念一起,善心大熾,自以爲祛除了魔音干擾,實則卻是心念失衡,法力失調,即將落入泥尊者的掌控之中。
王劍僕一張黃臉膛,寬額朗目,皮膚如玉如晶,驟然戰匣開啓,一抹劍光隨他身影飛去,頃刻間殺到白骨寶船之上,破開無窮魔音幻象神通。
泥尊者不由大喝一聲,身影漂浮,白骨寶船滴溜溜縮小,來去了無痕跡,忽然衝撞,與王劍僕劍刃碰撞。
東荒正道,各有人手趕到,海上局勢爲之一緩。
卻在此時,東南方的星空陡然塌陷了一角,一顆顆星辰光芒,從天幕之上飄蕩下去,匯聚成流,到了某一處便突然消失,彷彿被一張無形巨口吞喫。
東海的星空,是關洛陽的氣息顯化,可以說也是他法力的一部分。
若是晉升真元不滅,氣息一直暴漲,很多法力昇華擴張,會讓修行者難以掌控,才需要依照之前根基高低,用一兩個時辰適應收斂。
在魔道腥搜壑校F在這片星空,實則便是無主的天仙法力。
但是天仙法力何等強橫,即使無主,一般地仙,也根本不敢收取,此刻居然有人敢大肆吞噬,連星空一角都吸得塌陷了,膽量之高、法體之穩固,驚世駭俗。
空中星光匯聚,陡然紫電殛空,如劍而斬,一劍掃在了星光匯流的下方。
虛空破裂,一道身影手持玉印,擋住劍光,微微後退,露出真容。
此人半邊面孔,清俊典雅,長鬚如綢,迮圩鹳F,另外半邊面孔,則被黃金面具擋住,被遮擋的半邊身子,也隱約有金火黑煙交雜升騰。
“安魯王,千年前天策府那代中土皇朝的最後一任丞相,所有人都以爲,八百年前,天下香火神靈墮落後,你也已經隕落,但宣君神教記錄你在五十年前,暗中窺探董敖練法,跟董敖交手了一次,從容退去。”
皇覺真人繚繞紫電,踏步長空,手捏劍指,“我並沒有查到你這些年,有任何失控、大肆作惡的痕跡,就算有些隱祕行動,也足夠證明,你並沒有因受香火魔染,徹底墮入魔道,爲什麼要來干擾鳳鳴道友?”
安魯王低笑道:“爲什麼不能來?”
皇覺真人道:“鳳鳴道友,乃是正道一大支柱,他突破天仙后的修爲之高低,牽繫到猩磥恚銧懴鄷r,頗多有先見之明的政令,難道如今不懂?”
“魔王亂世爲神魁,安有道德在人間?”
安魯王笑道,“混沌潮汐在即,不入天仙,終究隨波逐流,受人擺弄,最好的出路,也不過是尋個僻靜地方,早早飛昇。我吞他法力之後,若有突破之法,便暫留此界,若無突破頭緒,這些法力便權當自家資財,飛昇之後,想必也可過得鬆快些。”
“至於此界未來如何,那根本不在我們手中,何必爲此操勞?”
皇覺聽到此處,眼中殺氣碰撞,撕裂出電芒,天罰之劍已出:“畜牲,住口!”
“你若只是憑自家去飛昇也罷,但因私害公,妨害蒼生,還敢冠冕堂皇,死來!”
天罰之劍轟在玉印之上,一劍破空八百里。
紫電轟鳴,硬生生推動那枚玉印和安魯王的身影,轟去八百里遠處高空之中,劍光微閃,再度轟掣!
金鵬太子窺探着東海的動靜,看到此時,關洛陽依舊默立不動。
‘好,本太子的機緣到了。’
金鵬太子召喚出自己的萬羽王座,王座變化成三對翅膀,顯化在他身後,連他原本的那一雙金翅,化爲八翼鳥首人身。
這萬羽王座,乃是元滄妖皇煉製的法寶胚胎。
當年朱燦魔尊向南極洞天動手,妖皇出手勸解這段仇怨,便送了這件兇禽法寶,給朱燦魔尊。
朱燦卻顧及面子,要自己練就浮天金城,不肯繼續煉此王座,就把這件法寶,賜給了最得寵的金鵬太子。
今夕,金鵬太子四對翅膀張開,萬羽王座的高明之處,展露無遺,不愧是最適合兇禽動用的法寶。
用此寶飛行之時,空間在金鵬太子眼中,如同無數蜂窩,出現奇妙紋路,振翅之時,尋孔而行,依軌而動。
便見風雷驚變,空間閃爍,萬里瀚海,一掠而至。
學宮腥酥校挥谢ㄈ绻省⒎ǘ鞔髱煛⒏咛m陵、蘇同車,瞥見那一點金痕。
其他人,哪怕是對陣法掌控最細緻的徐弘祖,也根本沒有察覺到,有敵人已經闖過了東海大陣和洞天邊界大陣。
看都沒看到,又要如何攔截?
看到了的,也只是一點金痕而已,只能勉強確定那一點痕跡所在的位置。
但是他們現在,各種魔道地仙需要對抗,就算法體雙眸之中爆發出懾人光彩,想要抽身,一時間也來不及。
他們還只是看到了那點金痕,沒有看到金鵬太子背上的異樣。
就在金鵬太子來到關洛陽身前,想要旋轉金翼,切割關洛陽肉身之時,忽然背上略微一重。
鐵冠銀袍,皮膚蒼白的怪人,不知從何而來,踩在了這鳥首人身的金鵬太子背上。
這怪人身周纏繞混沌元氣,七竅裏面都有混沌氣竄動,屏蔽一切預警感知。
以金鵬太子現在的速度和洞察力,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出現的,當場發出驚唳!
這,是當年那位第一仙人的肉身。
一千三百年前,那第一個突破到地仙境界的人,因爲施展魔道叩問混沌之術,被混沌反噬神志,溶解魂靈,只剩下一具肉身空殼。
但是沒有想到,他這具肉身之中,居然因爲常年修行交感,保留了他的天資悟性,即使沒有神魂,只要有他人借這具肉身空殼修煉,也大有好處。
這個祕密,知道的人不多。
因爲當年他肉身被盜走,本來是一個魔道中人,準備把他的肉身練成藥丸,吞服下去,提升道行,後來發現他肉身有此妙用,就想要奪舍修行。
結果因爲這盜墓之人修爲太弱,進入肉身之後,無法催動肉身自如行動,神魂卻又因爲想要徹底奪舍,而融入的太深,解脫不出來,困在一處山洞裏面。
這盜墓者給人託夢,誘惑一個少年,去搬咚馍恚荽巳馍頎憥煟瑓s被少年看出破綻,等到修煉有成,竟把師父魂靈吞喫,奪了這具肉身,在魔道上闖出一番名頭,號稱赤荊神君。
只是這位神君成名後,做事太過囂張,在南疆劉家等幾個正道大宗派聯合追殺,走投無路時,不得不施展了叩問混沌之術,才得以逃出生天。
那一次叩問,勾動了第一仙人肉身裏潛藏的混沌氣,使赤荊神君花了百年時間,重新祭煉肉身,因而銷聲匿跡。
這一次他剛剛出山,就聽說了東海東荒幾件大事,自感因禍得福,已經把第一仙人肉身練到一種奇妙境地,便要來會一會關洛陽。
在赤荊神君想來,倘若他能成功奪了關洛陽的真元法力,再配合這具肉身,至少可以當成半個天仙來看待,想要真正突破至天仙境界,應該也會變得無比輕鬆。
現在他踩在金鵬太子背上,探手就是一道蘊含渾昧意境的吞奪印法,向關洛陽拍去。
他這一印,已經有了後天混沌氣的幾分根本玄奇,足以化解道、佛、魔、妖等萬般護體法術的反擊,吞奪目標,同化入腹。
金鵬太子雖然駭唳,但他現在離關洛陽已經太近。
赤荊神君現身的時候,又給他推了一記,讓他不得不將金翼向前合攏,幾道翼尖在頭頂聚成一個尖角,刺向關洛陽。
在此極速之刻,風中居然緩緩地吹來一道畫卷。
這畫卷不知道有多長,在空中鋪開之後,如同一條長河,滔滔而來。
畫卷來的不快,卻追上了赤荊神君和金鵬太子的速度。
金鵬太子的雙眼,現在有萬羽王座加持,非同一般,清楚的察覺到,周圍虛空之中,有一些細小的尖角,突然出現。
這些角,比牛角纖細,比羊角尖銳,略有弧度,質地潔白,遍佈在虛空中的多個角落,卻似乎並非是直接作用於空間。
金鵬太子陡然明悟。
這些尖角,是卡住了時間的咝小�
減緩時間的法術,金鵬太子聽說過十幾種。
不過造成時間減緩的原因,終究只是神通效果而已,需要人爲的維持。
對於地仙中的高明人物來說,感知敏銳,能認知時空,只要察覺異樣,直接接引後天混沌元氣,混合自身法力,向外衝撞,就可以這混沌特性,直接跟對方的神通根基對沖,破掉神通,時間,自然也就會恢復正常。
可是隨畫卷而來的這些尖角,金鵬太子聞所未聞,那只是用少量的法力,就卡住了時空咿D,化腐朽爲神奇,讓他們這樣強大的人物,都不得不接受這個時間減緩的效果,無法直接衝撞擺脫。
“白澤論道,萬妙通曉!”
那畫卷前端的畫軸,輕輕的,緩慢的碰在了赤荊神君後背。
赤荊神君和金鵬太子,都在剎那間,感覺自己被接引到畫卷之中,分解成了無數個片面的動作。
他們的神通、功法、肉身、神魂,在畫卷上擁有了成千上萬個截面、側影,被畫卷主人,以不知道多少個視角,來觀看研究,解盡奧妙,掌握優缺。
其實赤荊神君肉身中有了混沌玄奇,並不是這麼輕易就能解析殆盡,金鵬太子也有萬羽王座傍身。
但是至少他們現在這一刻發出的這一道神通,是確實已經被分解完畢。
就在他們想要掙扎時,又感覺自己恢復完整,依舊在畫卷之外,依舊在關洛陽面前。
只是他們的神通,已經多了少許身不由己,以更無畏的姿態,向關洛陽殺去。
“哪來這樣藏頭縮尾的鼠輩,也配肖想天仙的法律嗎?!!”
赤荊神君心中大怒。
既然向前轟擊時身不由己,只怕真傷到關洛陽,掠走真元法力的時候,這些真元法力,也不會留在赤荊神君身上了,而是會順着畫卷流走。
只是下一刻,他便腦中嗡然,根本顧不上心中怒火了。
因爲,應該正在緊要關頭,無法顧及外物的關洛陽,現在眼縫中透露神光,似乎將要張開。
而關洛陽的左手,更已經抬起,手指姿態自然,唯獨食指略微伸直,一指點了出來。
嗒!!!
赤荊神君的印法掌心,中了一指。
金鵬太子感覺自己八翼尖端中了一指,甚至隱隱被指力透過,點按到了額頭。
卡住光陰流速的尖角,都被指力擊斷,那長長的畫卷,像一條被擊中要害的毒蛇,突然從舒緩的姿態,變成了幾多彎折的枯枝那般模樣,緊繃,彎曲,畸形。
赤荊神君和金鵬太子,各自倒飛出去了,重重的砸在海面上,劃出海溝大浪。
那長長的畫卷,也猛然捲曲回收,撞在白髮白眉的少年魔頭手中,震得他虎口微裂。
東海一時靜寂,各方的魔道地仙,噤若寒蟬,看向涼亭前的那道身影。
然而下一刻,那三頭妖魔,幾乎不分先後的發出大笑。
“天仙一招,居然不能使我重傷,你果然正處在危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