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開元戰匣,天策寶樹!
這一樹撐起數百里高空,樹冠如傘蓋張開,擋住兇禽利爪一擊。
羣山俱震,洞天移位。
王劍僕手按樹幹,七竅噴血,整個天策府洞天,在緩緩的下沉。
關洛陽的身影化光消失。
下一刻,天策寶樹的樹冠之中,飛出一隻鳳鳥,盤旋展翅,風馳電掣,繞着壓在樹冠頂上那隻大手的手腕,轉了一圈。
壓在東荒上空的天外投影之手,頓時齊腕而斷。
“咦,你是什麼人?”
朱燦魔尊略微一驚,隨即大笑,“好小子,有點本事,但絕羅也要靠南極光明海,才能略微擋我一擋,你不是這裏的洞天主人,也敢出頭。”
“這份勇氣甚好,且等本王捏死你,化爲地獄真火中的一個無相魔王,日後爲本王征戰吧!”
天外投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燦然若金的利爪。
地獄真火在利爪上熊熊燃燒,抓破虛空,傾斜而來,絲毫不怕鳴鴻刀的鋒芒,對着那隻鳳鳥抓去。
這隻利爪只有百丈大小,卻比之前的天外投影,恐怖了許多,光是氣息,就扭曲虛空,地獄真火之中,數不清的鬼神嚎啕,異獸長嘯。
倘若被這利爪的氣息沾上,毫無疑問,會落入那扭曲的虛空之中,依附到利爪的表面,從此生生死死,都只能處在地獄真火形成的鬼神國度之內。
鳳鳥一變,關洛陽真身提刀在手。
“天地玄門,混沌化境!”
他身上的氣息,劇烈攀升到極限,長嘯聲中,所有元氣坍塌,匯聚,連真空心界中的靈能影像,都似乎全部被濃縮起來。
混沌元氣,承載一切。
他從沒有一刻,能夠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所有的力量都能夠凝聚爲一,再也不用擔心任何體系的雜駁。
‘果然如我所想,果真如我所料!!!’
‘既然後天混沌陣法,在我身上確實能夠做到這一步,那麼也可以做到下一步……’
他的心神激烈得像在顫抖,隨後連這一份激烈,也投入混沌。
混沌歸一,而後開闢,重造乾坤。
上窮碧落,下黃泉;
分清定濁,開新天!
純白無瑕的刀光,橫斬在那利爪之上。
利爪表面,壓縮虛空,形成的鬼神國度,被這一刀直接斬斷。
真火中的鬼神世界,萬千地獄真火化生的異獸,慘叫着被撕裂成兩半,一半化爲無色清氣,一半化爲暗沉濁氣。
這一刀破開虛空,徹底斷開了這個鬼神國度之後,才抵達朱燦魔尊利爪真正的表皮處。
暗金色的細鱗覆蓋在立爪上,刀光砍在這些鱗片上,頓時火星四濺,鱗皮一皺,不滅的神念扭轉而至,清濁難以分開。
但這隻爪子上,依舊被劈開了一條裂縫,血灑長空,化作熊熊真火,血色長虹。
“你?!”
朱燦魔尊驚怒交集,難以置信。
天空顫抖,只見一道身影怒而振翅,擠碎虛空,從天外要直接降臨過來。
就在此時,一隻拳頭從虛空中浮現,天機,鬼神,世間萬物一切氣機都來不及被驚動,這一拳已經貫穿了一切,打擊過來。
朱燦魔尊提爪一擋,登時痛哼。
關洛陽的刀,只在朱燦魔尊掌心開了一道細長微小的傷口。
而這一拳,直接把他整個手掌,沿着那條細微的傷口,撕裂開來,半個利爪都翻斷向上,指背貼到手背,巨痛難言。
“張玄錄,你被我洞穿身軀,傷還沒好吧,居然還敢來偷襲!”
朱燦魔尊氣急反笑,正要動作,又一隻拳頭砸在他傷口上,把他整個爪子都打爆。
他這下驚醒過來,認清事實。
“張擎天,你拖着重傷,這些年居然還能大有進境?!”
又一隻拳頭洞穿虛空砸來,朱燦一晃身躲開。
空間本身彷彿與他一體,比光還要輕靈,想去到哪裏,就去到哪裏。
‘本王被困這些年,每有感悟,便被六顆星辰元磁激發的鐘鳴打斷,修爲困厄而無寸進,不如仔細整理思緒,試着取回一些感悟,到時必有進益,再來找回顏面。’
朱燦魔尊心中暗惱,完好的那隻爪子探出,硬接一拳,真火飄揚,神念喝道,“你莫猖狂,不日間,本王親上北海,再把你心肺撕裂一回!”
他化入空間遁走。
卻見虛空震盪,一股絕妙的力道,錘打空間,從北極冰海之濱,傳遞出去,直趨天外,把空間扭曲如琉璃,凝聚成四個大字。
“呵!呵!呵!呵!”
這四個琉璃大字,接連撞在浮天城上,火星四濺,砸的城牆微微凹陷,似乎要烙下這四個大字的痕跡來。
朱燦魔尊氣怒無比,翅膀一翻,捲走浮天城,消失不見。
東荒大陸上的天外投影消散,只是大陸各處的陣法痕跡,還沒有從那股刺激中,回覆過來,依舊點亮無數陣紋。
但戰場中那些地仙,都隱約看到了朱燦魔尊的利爪,被關洛陽劈開一線傷痕的場景。
五帝大魔堂的人,又注意到宗主已經遁走,郭太真也被斬殺,士氣大衰,哪裏還有抵抗的心力。
有些魔道弟子,盯着天策寶樹上空那道提刀的身影,眼神中透出萬分恐懼,甚至當場被無相心魔反噬,魔道法力自焚身魂。
戰場各處,霎時間就多了數萬朵自焚的火光和灰燼,天策府的高手趁勢掩殺過去,徹底定下勝局。
天策寶樹上空,關洛陽依舊佇立。
他看見朱燦魔尊退走,手中刀略微放鬆幾分,還沒有來得及回顧戰場,或向那個出手的前輩道謝,心中卻先湧起一股古怪情緒。
“不可能啊。”
他心中有點迷惑,“混沌歸一,再分清濁,重造新天,這是我參悟了此界陣法之道後,心界推算,預計中,欲破氣關,最穩的一條路子。”
“我已經走出這一步,連天仙都能砍傷,怎麼……還沒有完成晉升?”
第436章 朝陽再度升起
“小兄弟是在疑惑剛纔創出那一刀所得來的感悟,與自己預料的進境,有些不符?”
一個有些懶散低啞,卻莫名給人豪邁感覺的嗓音,在天策寶樹上空響起。
“多謝前輩剛纔出手。”
關洛陽道了聲謝,隨後說道,“我確實正在疑惑此事,不知前輩有何指教?”
“我看你是以一件異寶,鎮壓靈竅大陣的中樞,接引混沌元氣,作爲剛纔那一刀的開端。”
擎天祖師慢悠悠的說道,“混沌氣,包羅萬象,也會自然而然的混淆虛實諸法界限,更何況,你操控混沌氣的時候,用的還是一件你自己尚未完全掌握的異寶,所以有部分感悟,會被後天混沌混淆淡化,讓你距離預計的那個境界,欠缺了一分。”
關洛陽恍然大悟,仔細審視自身,確實發現自己之前開創那一刀,所體會得來的感悟,有部分顯得濛昧不清,模棱兩可。
不過,既然已經知道了癥結所在,那麼只要藉助這一次的經驗,在不過於借重天地玄門的情況下,多嘗試幾次,也就可以補全欠缺的部分感悟,水到渠成的踏出那一步。
有真空心界中八倍多的時間來推演,換算成外界時間的話,最多最多,應該也不超過一個月,就可以完成了。
“其實我看你在真元和道心上,都已經有不俗的成就。”
擎天祖師的聲音再度傳來,“當今天下,還沒有道心不滅的天仙,着實令人好奇,可惜,你多半也會是走上真元不滅的路子了。”
關洛陽問道:“道心?我原以爲,我是在法力和神念上比較擅長,道心和神念,究竟有什麼區別?”
擎天祖師說道:“道心和神念,確實相似,幾乎是一體兩面,但若硬要說的話,也有很明顯的區別。”
“比如說,道法天書中記載的某些生物,有的從宇宙星體中孕育而生,有的從混沌氣中降生,這類神魔異獸中有一部分意識懵懂,不懂修行,不知吉凶,極易被算計。”
“但它們的魂魄天生強大,意念足以讓星辰移位,讓開道路,無意路過,或許都可以隨意吸走億萬尋常生靈的魂魄。”
“這類異獸,哪怕思維稚嫩如同嬰兒,或頑固愚昧如甲蟲,依舊可以算是神念不滅的存在。”
“道心則不同,道心是學和識,學是過往秩序,識是未知創新,當你的心智感悟,學識手段,足以在自然萬法和混沌迷潮的交感下,把握住自我的來處、去處,道路明晰,不忘不迷,就可以稱之爲道心不滅了。”
擎天祖師一笑,“這種事情,聽別人說,終究體會不深,等你自己以後感悟到了,就會明白了。”
“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一下,不管你準備如何修成天仙,最好在修成天仙之前,開闢洞天福地。”
主持開闢洞天福地的事情,需要地仙境界,在地仙境界中,修爲越深,開闢出來的洞天福地,規模就越大。
但是開闢洞天的過程中,從上界咿D而來的那座山峯,穿過兩界混沌,往往會帶來超出主事者掌控範疇的混沌之氣,這個時候,就需要天仙高人的手段,從旁協助,安撫元氣。
倘若等關洛陽成就天仙之後,還準備親自開闢洞天福地的話,那此界之中,可沒有人能及時安撫得了那股超出上限的混沌氣。
到時候,學宮所在的洞天福地,可能就只能靠元太溪他們那幫人來開闢了,估摸着規模也不會太大。
“我明白。”
關洛陽點了點頭。
擎天祖師欣然道:“努力啊,小道友,等你事情做完,成了天仙,我就不是當世天仙中年紀最小的那個了,哈哈哈哈!”
笑聲遠去,漸漸不可聽聞。
關洛陽遙望五帝大魔洞天。
衛原早在之前朱燦魔尊略微受挫的時候,就已經遁去了。
森羅玉葉不再躁動,就是一個明證,此人隱匿氣息,甚至徹底切斷了與森羅玉葉的最後一絲聯繫,非常果決。
不過,五帝大魔堂的其他地仙,可就沒有逃走的機會了。
“老夫一世豪闊,死也要死在真正的高手手裏!”
火魔首座也知道今天無法倖免,大吼一聲,火龍銅柱在天空中首尾相連,化作巨龍,盪開對手。
他本身神魂法相,暴漲千丈,飛昇而起,直撲向天策寶樹頂端。
關洛陽環顧戰場,看着那道火紅光影向自己撲來,手上寶刀未動,卻沒有揮出,忽然口誦佛頂尊勝陀羅尼。
金光璀璨,凝結成斗大的佛咒文字,連成一串,如同多條長長的飄帶,飄蕩盤旋。
火魔首座的法相撲到半途,就停頓在那裏,被真空中的迴音鎮壓,無法動彈。
咒語的聲音震盪之下,五帝大魔堂的地仙、散仙、械茏觽儯挥X得神魂劇烈晃動,法力顫鳴。
黃帝古魔一脈的首座,正要施展土遁,陡然肉身瓦解,化作煙塵飛散,神魂暴露出來,隨即神魂之中,也傳來一連串山崩地裂般的轟鳴。
幾個地仙,體內靈竅閉塞,神魂縮成一團暗淡光暈,表面佈滿了佛咒文字,紛紛昏死過去。
而地仙以下的魔道中人,只覺得往日斬殺殘害過的人,彷彿全部重現,身披佛光,色如金剛琉璃,充塞在他們體內,讓他們直接爆體而亡。
連他們豢養的無相魔頭,也都沒有一個能得以逃脫,全部燃起金剛琉璃般的火焰,化作灰燼。
關洛陽咒語的聲音依舊沒有停下,空明乾坤星象大陣轉化出來的法力、靈能,一併咿D,左手自然而然的拇指食指相扣,捏出一個印法,立在胸前。
“若一切猩I漸薄,應受短命殘病,醜陋眇小,貧賤盲聾喑啞,應墮地獄畜生,受諸苦惱。聞我說是陀羅尼名者,惡報消滅,便得解脫……”
梵唱咒音,從天策寶樹上空,向四面八方,朗朗傳開,瑞氣從樹上垂落下來。
半空中種種元氣逐漸被咒語引動,響起了鐘鼓、法螺的聲音,祥和的金光幻化成金花飄落。
方圓數百里,花落如雨。
花如故心中靈光一閃,抬起法杖,媧聖祝由咒的歌吟,愈發嘹亮空靈。
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血腥的戰場中,奇妙的變化產生了。
有天策府的弟子,在心知得勝的歡喜過後,正在鮮血染遍的山坡上,看着師兄弟的屍體發呆,身邊突然傳出一聲痛叫。
“哎喲!”
一具屍體艱難的翻了個身,慘叫道,“我的腿呢?”
“劉師兄?”一個小兵驚喜萬分,撲上前去,“劉師兄你沒死!”
“林師弟,我就說他沒那麼容易死吧。”
旁邊傳來嬉笑的聲音,隨即那個聲音也驚恐起來,“哎呀,我怎麼只剩個頭了,我身子呢?”
戰場各處,陸續響起了慌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