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司馬風左手食指動彈了一下。
他剛纔有點想要試試,能不能截住那股法力,不讓其迴歸真身,可是那法力橫空而過時,不但速度奇快,而且氣息幽深難測,明明能夠用肉眼看見,但在氣息感應中卻好像根本不存在,無法鎖定。
‘這人到底是誰?’
司馬風的臉色有點不好看,轉眼恢復如初,哈哈笑道,“這位道友,好厲害的手段,卻不知爲什麼要來營救這林家的餘孽,莫非道友也被林致遠表面名聲所欺?”
“其實那林某人和蕭方書暗中墮魔,沽名釣譽,背地裏不知道殘害了多少無辜,他雖已死,但蕭方書猶在我家鎮壓之下,道友若是不信,可以到我司馬家去看一看,就知道究竟了。”
元太溪聽得冷笑一聲,連忙說道:“關道友……”
關洛陽抬手止住他的話,對司馬風說道:“這麼說,你承認就是你司馬家和這個姓孔的,殘害了我兩個同道了?”
司馬風一愣:“什麼?”
“林、蕭二人,正是我看中的後輩,我苦心傳授他們高深魔功,還準備過一段時間,回來考驗考驗,看要不要把他們兩個收爲徒兒。”
關洛陽的聲音變得無比蒼老,引起重重回音,臉色幽暗難言,似笑非笑。
霎時間,天際昏昏,烏雲滾動,海水如墨,驚濤駭浪。
元太溪離他最近,只覺得一股兇暴無邊的氣勢,擴張開來,壓的他駭然失聲。
司馬風和孔憑欄,更是心中警兆狂鳴,如同鐘鼓交響,臉色驟變。
“就是你們這羣廢物,敢殺老夫的預備弟子?”
關洛陽右手向側面一抬。
孔憑欄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就向着他壓了下來。
這隻手掌,看起來不像是以法力顯化,而是真正的血肉之手,肌膚微黃,紋理清晰,指腹紅潤,手型修長。
但就是太大了。
這隻手掌太大了,五指撐開,肌膚繃緊,以至於那本該是薄薄的一層肌膚,也變得像是數尺厚的暖黃玉石層,晶瑩,沉重,堅不可摧。
更兇險的是,孔憑欄察覺自己像是已經被束縛在了虛空之中,變化隨心,遁速高絕的神魂法體,居然無法自如移動。
他的法體下方本來是海水,只要一絲地仙法力,就能破開巨大溝壑,可是現在,他竟然有了一種錯覺,覺得那海水比自己的神魂法體還堅硬的多。
只等那隻巨掌拍下,他就會像是被拍死在石磚上的蚊蟲一樣,被夾在巨掌和海面之間,粉身碎骨。
‘胡說八道,蕭方書入魔我不知原委,但林致遠根本就沒入魔,哪來什麼魔道師長?’
孔憑欄心中憋屈的想要吐血,恨不得仰天狂嘯,‘這老魔頭哪裏冒出來的,練功練的腦子發昏了吧?!’
他存放丹藥、玉錢的靈竅空間內,法力湧動,所有丹藥和玉錢全部燃燒起來,化作充沛的靈氣。
更有一處靈竅移動,填補到了之前被元太溪摧毀的那處靈竅的方位,使陣法重新完整。
這一處靈竅中的令旗,品質上,比其餘二百三十九面令旗遜色不少,但他現在,只求扛住這一擊而已,一擊之內,這面令旗還不至於出什麼紕漏。
封巖伏魔大陣全力咿D,孔憑欄雙掌齊出,如同要扛起天穹般,硬扛這一掌。
那隻巨手被他擊中,瞬間,整個掌心部位,都被石化,然後石化的部分,又被震碎成沙礫。
但是,碎了一層之後,那隻巨手依舊完好,只是被孔憑欄擊中的部位,那塊皮膚略微薄了一點而已。
他拼死一擊,連這隻手的皮膚,都沒能徹底打穿。
嘭!!!
巨掌下壓,孔憑欄的神魂法體,炸了個稀碎,靈竅空間一一被摧毀,一面面大旗亂飛出去,而肉身卻沒有能逃脫,也被掌力粉碎,化爲塵埃。
“怎麼會這樣,我剛找到了修煉的坦途,我可以執掌萬川海集了……我都想好了,以後也要建立一個世家的……”
他到死都想不通,那個蠢貨大哥,怎麼會真有一個魔道的師長?
若是被什麼正道高人殺死,倒也罷了,好歹是個明白鬼。
可現在這種死法,孔憑欄心裏的怨恨,憋屈,不甘,當真積壓的如同火山一般,痛苦萬分。
“我不信,我不信,你究竟是誰?!”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分明已經神魂俱滅,肉身爆碎,隨着一聲聲變調的嘶吼,虛空中居然又顯化出一個身體模糊的孔憑欄。
地仙的濃烈怨氣,竟然讓他在神魂被毀滅之後,怨氣重聚形體,有化作怨魔的趨勢。
魔道功法,擅長製造種種有相、無相魔頭。
陰魔、怨魔,都屬於是無相神魔這一大類,修煉者化爲怨魔之後,其實已經不是原本那個人了,但卻會繼承部分記憶和神通。
然而這麼個怨魔,在關洛陽面前實在算不上什麼麻煩。
怨魔剛要成形,關洛陽翻手一彈,一指頭就把它彈成了飛灰,靈能星光,將殘餘的怨念徹底摧滅。
嘩啦啦啦——
裂成兩半的冰山,朝着兩邊,被推得更遠。
巨鯨躍出海面,一口把關洛陽、元太溪、林玉芝,全吞了進去。
剛纔關洛陽放開氣勢的時候,司馬風就已經在加緊催動“長鯨吸海九禁法陣”,沒想到,孔憑欄死得這麼快。
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老魔頭,真實戰力,恐怕已經能跟“白澤論道卷”地仙榜第一頁的那些人,相提並論了。
司馬家是有一個大祕密的,但是魔道派門多了去了,別的魔道派門,跟司馬家可完全沒關係。
司馬風雖然也弄不懂關洛陽究竟是什麼身份,但出手卻沒有半點猶豫。
那隻巨鯨,剛吞掉了關洛陽等人,不遠處的海面上,又有一隻巨鯨趕來。
兩頭巨鯨,體型差不多大。
但第二頭巨鯨張開嘴巴之後,第一頭巨鯨,居然非常輕鬆的遊進了它肚子裏。
第三頭巨鯨,又從下方游來,吞掉了第二頭巨鯨。
第四頭巨鯨躍海而出,從高空墜落下來,一口吞掉了第三頭巨鯨。
須臾之間,九頭巨鯨相繼吞食,只剩下了一頭巨鯨在外。
原來這九頭守墳的巨鯨,肚子裏都另有乾坤,藏着數十里大小的廣闊空間。
所謂的“長鯨吸海九禁法陣”,最高明的一處,就是守墳巨鯨層層相吞之後,九層空間,一起困壓敵人的手段。
這個時候,被困在最裏面一層的敵人,想要向外面出手,發揮出來的法力,根本傷不到巨鯨本體,會直接被九層廣闊空間,進行一重又一重的分攤,稀釋。
而外面司馬家的人,精通這套法陣,從外面出手,自身的法力,卻可以藉助九鯨法陣,經過九次提煉集中,殺傷被困住的敵人。
這是千年世家司馬家的兩大底牌之一。
司馬風體內的長鯨吸海大陣,與外界的九頭巨鯨布成的陣法相呼應,雙掌拉開,玄水法力,彷彿凝聚成一把黑玉長劍,就要打入巨鯨體內。
忽然,巨鯨長鳴,身體猛烈向下一沉,掀起滔滔大浪。
關洛陽站在巨鯨頭頂,右手一伸,直接抓住了激射過來的黑玉長劍。
他手抓劍刃,把這長劍的劍柄,當鐵錘一樣揮出去。
爆裂的錘勁,連翻連打,砸心口,碎側肋,抽的司馬風右臂倒折,又一翻,正中天靈。
司馬風只覺得彷彿幾股天火灌入體內,肉身還沒有破碎,反而神魂先被灼燒的痛苦不堪。
他靈竅中的陣法爆發,鼓起餘力,左臂一掌揮去。
關洛陽把黑玉劍一把捏碎,掌心裏凝聚着黑玉般至陰至寒的光輝,跟他對拼了一掌。
司馬風渾身一顫,通體被冰凍起來,如同一座黑色的冰雕。
幽藍色光絲,更是滲透到他體內,將他徹底封禁。
冰雕也落在巨鯨頭上。
這守墳巨鯨並非妖物,而是靈獸,無人駕馭時,智慧不算太高。
司馬風一敗,這巨鯨就浮在海面,不敢妄動了。
踩在它頭頂上那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勢,讓它發自本能的戰慄。
“本來還準備釣魚……現在也算是釣到了吧,而且還挺大。”
從頭到尾,關洛陽左手都負在腰後,沒有拿出來過。
他低頭看去,右手食指在空中點了點。
“知道賣乖就好,來,先把我的預備弟子們放出來。”
第398章 無事發生
鯨海羣島,數量頗多,其中本來有四座大島。
不過,千年前,因爲海中巨妖作亂,四座大島,沉沒了一座,只剩下其中三座和諸多小島。
餘下的三座大島,便被稱作鯨海三洲,總體面積頗爲廣闊,若從最北端向最南端飛去,路程可達三千多里。
若從高空俯瞰,只見蔚藍海面,一望無垠,羣島地勢,從東北向西南延伸,整體呈現弧形。
古往今來,這三洲之內,也有不少國度興亡,諸侯相爭。
不過自從司馬家遷到鯨海三洲之後,他們就成爲了這鯨海三洲實際意義上的主人。
哪怕是司馬家最落魄的子弟,派遣到地方上去,也可以直接成爲一方領主的貴客,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可以享受一輩子的供養。
其他諸侯,雖然未必都是司馬家的族人,在背後也往往要尋找司馬家某一支脈的支持。
只要背後的支持者不倒臺,就算他們在領土爭端之中落敗,也可以保全性命,成爲司馬家的門客。現如今,司馬家有不少散仙門客,都是這樣的來歷。
東海散修,視司馬家爲世家、爲鯨海商會之主。
而在鯨海三洲的諸侯眼中,司馬家,就是真正的千年皇族。
司馬家嫡系所在的那座“永嘉城”,也不負他們在外人眼中的印象。
宮殿十萬,長街如龍,鑿山爲塔,山間搭橋,劈地成河,玉水環遊,人工瀑布數以千計,亭臺樓閣更是數不勝數,人羣往來其間,乘車坐鶴,飄飄欲仙。
永嘉城最北端,那座依山而建的大殿,更是巍峨不凡,身在城外,都能夠看見那座大殿的屋脊,無法數清的瓦片,堆疊起了雄渾無邊的氣勢,彷彿整個鯨海三洲的局勢,都只是那屋檐之下的小小變動罷了。
殿中的人,早就把目光放眼至整個東海。
“當年,邢砷_墾天下,走出中土,從南海之濱,向南一萬六千里,發現海外南疆大陸,從東海之濱,向東兩萬六千里,發現東荒大陸,東海之廣闊,從此終於有了定論。”
宮殿中,司馬家當代家主躊躇滿志,“自中土至東荒之間,兩萬六千里瀚海,雖然海上可居之處不多,兼之海中妖物無窮,但物產之豐,也不可盡數。”
“等到不久之後,藉着奇兒這場大婚,徹底定下盟約,整個東海,都將成爲我司馬家的庭院了。”
大殿之中自有座次,司馬家當代的家主,居然也不能坐在主位。
那大殿北面的四張寶座,是隻有四大地仙可以坐的,如今四張寶座之上,就有兩人在位。
那個老態龍鍾,鬍鬚雪白,頭頂寸草不生,只剩下鬢邊還有幾許白髮的老者,是司馬家如今年歲最長的一位,司馬龍訣。
另一個迮塾駧В尪挑P的,則是司馬仲師,外貌看起來只有三十上下,但三百年前就已經成名,身子後仰,兩腿交疊,神態頗有幾分放蕩。
“我聽說趙家那個小丫頭,看不上我家的小奇兒?”
司馬仲師輕輕笑道,“趙家嫡系,只剩這一個活的丫頭了?”
司馬家主連忙說道:“趙家嫡系之中,以趙東晴姿容最好,資質最佳,年紀雖然不大,但也薄有名氣,堪堪可以配得上奇兒。”
“至於她那點不情願,不過是小孩子脾氣,有趙家兩位地仙在,哪容得她放肆,等跟奇兒拜堂成親,過個兩年,自然也就對奇兒死心塌地了。”
司馬仲師輕哼了一聲,漫不經心道:“也好,本來就是個不聽話的,等時機成熟以後,對付趙家的藉口都不用另想了。”
司馬家主含笑點頭,隨即臉色嚴肅了幾分,道:“這場大婚,別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唯獨賓客的事情,有些地方拿不準,該不該發出請帖。”
司馬仲師道:“哪些地方?”
“北海擎天峯太遠,擎天祖師門下,向來灑脫,不愛俗務,我們不送請柬,倒也不算失禮,但是南海仙宗,肯定是要送上一份的。”
司馬家主說道,“可南海那份請柬送過去,萬一來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司馬仲師淡然道:“你想的太多了,蒼日天師怎麼可能在乎這一份小小請柬,至於他門下卸嗟叵桑S便誰來,都無妨。”
司馬家主連連點頭,又道:“除了幾位天仙相關的,其他開闢了洞天福地的頂尖宗門、世家,自然也都要請,但是大周的太師皇覺真人,似乎有消息說,他對趙家很是不滿,這……”
“皇覺這個殺胚。”
司馬仲師想了想,“我收到消息,他不久前,跟宣君神教的董敖老怪一戰,奪走了宣君神教的卸嚅T人命燈,而今,應該正忙着利用命燈聯繫,在大周各郡縣之內,追查絞殺宣君神教的弟子。”
“而且他經歷那一戰之後,一定受創不湥牛闼鸵环菡埣斫o大周朝廷吧,不要指明是請誰,他應該也不會親自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