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37章

作者:温茶米酒

  每一個角落,好似都有蛇蟲爬行過的痕跡。

  但關洛陽耳朵裏聽不到一點異樣的響動,他越走越深,幾乎橫穿了整個谷地,連一條蛇都沒看見。

  “怪了,這到底是引蛇的香丸,還是驅蛇的香丸啊?”

  關洛陽看了一眼左手裏的幾個丸子,又疑心會不會是自己身上青鳥元氣有什麼異樣,讓那些蛇蟲遠遠逃開。

  他把香丸找了塊石頭放好,然後縱身奔向地勢極高的地方,準備從高處往下看,會不會有蛇上鉤。

  然而,等關洛陽奔上高處,卻因爲映入眼中的第一個場景,訝異非常,霍然停步。

  他看見一條曲折的溝壑,從林地裏掃出,深深的陷在草地裏面,蜿蜒向遠處,所過之地,小樹彎折,大石陷落。

  粗糙的大樹根部,有被劇烈摩擦後出現的明顯缺損。

  數不清的蛇蟲爬行軌跡,一致的追隨着這一道長溝,從谷地到高處,向更遠的地方。

第51章 河邊殘跡,橫屍遍地

  關洛陽蹲下來碰了碰那溝壑,捏了一撮泥巴在指頭上。

  按這個手感來看,這條溝壑的形成,應該不是昨夜的事情,但也就在兩三天以內。

  大膽一點猜想的話,他帶着能夠引誘毒蛇的香丸,踏入蛇谷,卻一條蛇都沒看見,是因爲整個蛇谷之中的蛇,都已經追隨着這道軌跡離開了。

  而造成這條長溝軌跡的,是拿着某種器具的人?

  還是……

  關洛陽仔細分辨了一下那些蛇蟲爬行的方向,看着那些土壤受擾塌陷的趨勢,開始沿着這條溝壑往前走。

  出了谷地,翻過高坡,到了一片林子裏面的時候,關洛陽在一棵翻倒的大樹樹幹上,找到了足足有半個巴掌那麼大的鱗片。

  鱗片發黃發黑,根部泛白。

  關洛陽手上逐寸加力,鱗片彎折到極限之後,砰的一聲斷成兩半,其堅韌之處,大概不遜於同等厚度的鐵片。

  他眉梢動了動,繼續往前走。

  一棵棵倒塌的樹木之間,遺留的這種鱗片越來越多,有的嵌在樹幹上,有的灑落在地上。

  足有三人高的大石頭,從林間一個緩坡裏,被撬出來,表面的土壤青苔,全都被攪得一塌糊塗,刮蹭出了大片縱橫交錯的發白痕跡。

  這塊石頭周圍散落的鱗片最多,還有許多血跡。

  繞過這塊石頭的瞬間,關洛陽瞳孔一縮,險些一刀砍出去。

  那裏竟盤着一條血跡斑斑的巨蟒,就算是盤在那裏,都有接近小腹的高度,佔踞着周圍五六米的一大塊地方,擁有着令人悚然的體積。

  仔細一看,那巨蟒無頭,只有一個碩大的破口,原來只是被蛻下來的蛇皮。

  關洛陽用刀勾起蛇皮一端,一步步的往外走,直到把沉重潮溼的蛇皮扯直,看起來可能有二十多米長。

  按蛇皮的寬度估計,那條蛇的身子,應當真真切切的粗如水桶。

  關洛陽默然的盯着蛇皮,回想起輪迴者任務裏面的提醒。

  地龍翻身,災異頻出,妖性,屍邪,人心。

  殭屍他見過了,法師他也見過了。

  能受到法術役使的鬼物,像水邊老宅裏的怪猴子,致遠道長的食香鬼,同樣打過交道。

  但妖,他還沒有見到。

  眼前這條大蟒蛇,恐怕可以算是妖怪了吧。

  這種體型的怪物,如若蛻皮之後又有所成長的話,可以輕易的撞毀宅院,拆倒屋舍,一口一口的吞掉野獸、活人。

  更別提這怪物身邊,還有萬蛇隨行,哪怕只是路過某一個城鎮,都不知道會造成多少傷亡。

  關洛陽凝眉思索着,腳步走動,一刀一刀的插穿這張蛇皮,分辨不同部位的蛇皮硬度是否有差異。

  他從頭刺到尾,又算了七寸所在的方位,刺了一圈之後,卻並沒有什麼收穫,就算是七寸的地方,蛇鱗的強度好像也是一樣的。

  無暇再多想,關洛陽回過頭來,深深的呼吸着,認準這條軌跡蔓延的方向,急走而去。

  他一步就是十幾米,所過之處,綠葉飛舞追隨,像一陣疾風般掠過叢林。

  這些林子裏其他的野獸鳥兒,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早就被嚇走了,一直沒有靠近這邊。

  廣闊的樹林裏,陽光照過枝葉,落下大塊的光斑,只有他一道身影在飛速的穿行。

  直到他來到一條河邊,卸嗌呦x的軌跡,傾斜着滑入河岸。

  “呼……”

  關洛陽的腳步放緩,眼睛裏盛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這些蛇,只是入水嗎?”

  假如只是入水,無論是以後就生活在河底,還是從河水入海,大概都可以算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但是關洛陽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之後,就隱隱約約的嗅到了血腥味。

  他往那個方向趕過去,河岸邊,竟然有卸啾》謥寻咽刈拧�

  但這些士兵的存在,全然掩蓋不了那一處慘烈無比的戰場。

  一名身披鎧甲的將領耳目靈通,搶先扭頭看來,喝道:“什麼人?”

  關洛陽走上前去:“我本來是要到蛇谷採藥的武師,發覺有蛇羣出動的痕跡,擔心蟒蛇傷人,一路追索過來的。”

  “是秋鴻道長。”

  有個士卒叫出聲來,道,“道長還記得我嗎?昨天那場大斗法的時候,我也跟隨把總在那裏做見證。”

  關洛陽看了看他,好像有些印象。

  “鬥法有了結果,我就受令,快馬回報都指揮使大人,結果半路遇到了於將軍。”

  那士卒向將領耳語幾句。

  於將軍神情一緩,抱拳說道:“原來是真武祠的道長,我剛剛派人到真武祠去,向蟹◣熐笤瑳]想到機緣巧合,先有一位道長到了這裏,還是得了玉籙大法師符令的高人。”

  “道長快快來看。”

  於將軍讓開道路。

  其實也不用他刻意讓開身位,這片戰場,範圍太大了,這些兵卒根本不可能全部封鎖起來。

  河岸邊到處都是蟒蛇和人的屍體,相互纏繞着死在一起,那些兵丁就是正在處理死屍。

  人都死了數百個,蟒蛇毒蛇死掉的數量只怕都不能計算了,爭鬥的痕跡,從眼前這塊地方,綿延到四五里之外。

  但除了人和蛇的屍體,這裏還有一具一具的巨獸臥倒在地上。

  是大象。

  交趾早就有利用大象進行戰爭的傳統,可是,一般的大象,如果遇到事先挖好的陷坑,遇到火炮火銃,甚至遇到法師的刻意干擾,都很容易失控,反而可能踐踏衝擊自己這一方的隊伍。

  所以象騎兵之類的,其實並不常用。

  只是,眼前這些大象,耳內都有彷彿自然生長出來的硃砂色紋路,身上纏繞的布包裏面,有的已經殘破,露出來的居然是綁在身上的小火炮、彈藥箱。

  這是建武初年,大明收復交趾之後,特意培養出來的一個兵種,叫做“諦威軍”。

  這種軍隊裏面所用的大象,每一頭都要由法師看守,從這些大象小時候就精心調配飼料,看顧成長,喂丹砂藥丸,養成一種巋然不動的心性,橫衝直撞,赴死無畏。

  但只要是同樣洗練,具備同種丹砂氣息的騎兵,就可以自如的與這些大象親近,掌握它們的進退調度,當真如同人象合一的通靈境界。

  關洛陽在真武祠裏看過不少書,也瞭解過不少關於這個軍隊的傳說,據說這種軍隊在調動之時,必定要先通令各府,備好相關飼料,所以每一次出動的時候都聲勢浩大,連民間都津津樂道。

  可現在看來,這隻本該位於交州府的軍隊,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專走荒野僻靜林地之中,來到了成陰府附近。

  各方面的消息,封鎖的堪稱滴水不漏。

  不難想象,這支軍隊肯定肩負着極其艱難重大的職責。

  可是現在,這些大象都已經流出毒血,橫屍在此。

  於將軍在旁邊焦急的說道:“大法師,有一位貴人遭遇蛇羣之後,在這附近失蹤,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麼手段,能夠找到他的方位?”

第52章 萬木羣嶺

  關洛陽一指地上的溝壑,道:“這種痕跡應該很明顯吧,你們沒有順着去追嗎?”

  那條巨蟒應該在這裏也經歷了一番苦鬥,加上大象奔騰留下的痕跡,雜亂了不少,但是最後那條溝壑,還是從戰場裏游出去了。

  於將軍看着那些痕跡,臉上有驚駭,有緊張也有憤怒,鼻腔裏發了聲粗氣,道:“那條妖物的痕跡斷了,道長,你跟我來。”

  他帶着關洛陽沿着這條軌跡進了林子,舉目望去,還能隱約見到一些士兵在四處搜尋的身影。

  但是這條溝壑,在入林大概三百多步的地方,就消失在了一條小河邊。

  這裏又是一片戰場,樹木摧折,地面留下了幾具屍體,還有一些翻倒的大青石,折斷的刀劍。

  於將軍說道:“妖物的痕跡到此爲止,顯然是下水了,我派人順着這條水流上下查看,但分岔很多,還不知道它到底會在哪裏上岸。”

  “四周一些雜亂的小痕跡,倒是還有,但分佈的太亂了,看不出來那位貴人,到底會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南洋之地,荒野森林的分佈面積太多了,一旦離開府縣城鎮,誰都不知道一片林子裏到底會有多少條河。

  於將軍急急派人向真武祠求助,就是因爲他明白,只靠普通士兵,想在荒林之間找到那寥寥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關洛陽則盯住了一棵樹,伸手撫摸了一下樹身的斷口。

  大概有兩尺直徑的樹,被斜着斬斷,切口平整,裏面的年輪深刻而密集。

  這棵樹是被人一刀斬斷的,那位貴人身邊,有這樣的高手,難怪能在激戰之後,逃入林中。

  但關洛陽並不認爲,那頭妖物就放棄了對這夥人的追殺。

  道理很簡單,這裏離河邊並不遠,如果他們在這裏擊退了那條蟒蛇的話,完全可以回到河岸邊,繼續上路。

  可他們卻在這裏失蹤,逃入林地深處。

  “怪了,如果是爲了捕獵的話,有那些大象在那裏,那條妖蛇怎麼也該喫飽了,爲什麼捨棄那些體型巨大的象,緊追着幾個人不放呢?”

  關洛陽看向於將軍,“那位貴人身上,難道有什麼特別吸引蟒蛇的東西嗎?”

  於將軍搖搖頭:“不好說,我只是奉命來接應的,也不知道那位貴人具體是什麼情況。不過要是依我說的話,這蛇可能只是單純記仇。”

  “記仇?”關洛陽有些奇怪的問道。

  於將軍愁眉不展的解釋道:“蛇類通靈,報仇報恩的傳說,在中土和交趾這裏都有所流傳,唐朝崔煒就是一例。”

  “交趾這裏還有個風俗,若有蛇從捕蛇人身邊逃走,那三年以內,捕蛇人都要到廟宇之中,求護身符,就是因爲蛇類記仇報復的事情,屢見不鮮。”

  “那位貴人率領的隊伍與蛇羣相遇,兩方激鬥,他既然身爲首腦,被妖物記恨也是理所當然的。”

  河邊傳來一陣喧譁。

  關洛陽、於將軍他們走出林子一看,原來是有法師陸續到了。

  事態緊急,也容不得太多客套寒暄。

  最先感到的幾名法師各展所長,有左手羅盤,右手掐算的,有從袖子裏放出血嘴雀鳥的,也有負手在周圍走動,勘察戰場的。

  秋石他們年輕力壯,也是第一批到的,悄然靠近了關洛陽,兩邊低語幾句,就弄清原委。

  “想不到我們這一陣子跟邪派術士互相爭鬥,又搞什麼道佛鬥法,卻讓妖孽悄無聲息的成了氣候。”

  秋石嘆息道,“這頭妖孽也不知道有多少年道行,恐怕是在地龍翻身的時候,順應着諸氣紊亂,災異勃發的天時地利,得了機緣,艱難蛻皮之後,正是要食人進補的當口啊。”

  對普通蟒蛇來說,人跟野獸並沒有什麼區別,但對於妖物來說,喫人,最有助於修行,尤其是喫那種拳法高手或法師。

  關洛陽道:“你不施法找找嗎?”

  “找不到的。”

  秋石直接搖頭,指了指腳下,道,“蛇和象都是最容易通靈的,這裏死了這麼多毒蛇,蟒蛇,大象,世上七成的法術在這裏都要受到影響,何況那個貴人身份也不一般,想要從這個地方爲起點,測算他們的方位,我們這批人的修爲都不夠。”

  關洛陽道:“那陽蓮法師和荒頭太公可以嗎?”

  “他們兩個也不一定擅長這種法術。”

  秋石回頭看去,“除了師父師叔,致遠道長,高典法師,還有那個多達,或許可以在這件事情上出力。”

  他說的這些人,也陸續趕來。

  術業有專攻,像那個多達,本來就溜鬚拍馬的,逢迎着韋頂公,連自己上場鬥法奪令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