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36章

作者:温茶米酒

  陳老太監微微一驚:“五十個人,一日之內,挖掘長達七里又這麼寬闊的地道?!”

  “不錯。大明在交趾駐軍數萬,只憑我那小弟在清化府一帶的經營,或許能趁亂佔據一時之勢,又怎麼可能真正扛的住明軍的反撲,撐到與女真呼應的時候?”

  花彌回頭看了一眼陳老太監,聲音裏帶了幾分冷笑之意,讓陳老太監有些許被看穿的感覺,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靜聽。

  “那個人就很擔心我們實力不夠,所以我派這五十人挖這條地道,向他展示一下。而像這樣的勇士,我們足足有五百人,空手掘地,日行數里,身擔千斤,刀槍不入,這纔是我們跟陳公公聯盟的底氣所在呢。”

  陳老太監聽的心跳都快了一些。

  要是真有這樣的五百名勇士,放在戰場上,恐怕能抵數萬大軍,發動奇襲的效果,甚至要比萬人軍隊更好。

  這樣說起來,女真那方面,之前還是大大的小瞧了這些人。

  然而,這裏面也有一個不小的疑點,這種程度的精銳,無論是女真王朝還是大明這一邊,只怕都不是輕易能夠湊得出來的。

  花彌這幫人,真能有這樣的底蘊?

  “陳公公是不是將信將疑?”

  “哈哈,大頭領的話我怎麼會不信呢?咱們的盟友越是強盛,我越是欣喜啊。”

  “言不由衷,到了中元節那天,你就會明白了。”

  花彌緩步向前,流露着難以言喻的野望和自信。

  所以,那個已經被試出了底細的假道士,既然只是區區一介武夫,而不是武當派過來做最後一道保障的大法師,那就根本不值得在意了。

  他一個人,又怎麼抗衡得了五百個相當於大拳師的高手?!

  等到中元節法會那一天,花彌要盯上的,可不僅僅是法會上那幾個重要的人物,而是……整個成陰府!

第50章 變外生變,蛇谷

  陳老太監他們從地道里上來的時候,處在一處綠樹掩映的莊園之中,園子裏一直有人於地道口把守,似乎也認得花彌,招呼了兩句之後,纔在前頭引路。

  他們在一處富麗堂皇,桌椅櫃柱都是紅漆的客廳裏面,見到了那個重要人物。

  那人身後侍立着護衛,一身硃紅色暗紋圓領廣袖的袍子,碧玉簪挽發,兩頰微凹,眼大而無須,兩彎眉毛銀白交雜。

  花彌他們進來的時候,這人正端詳手中一張信紙,神色極其審慎凝重,過了數息,纔將信紙在指間一折,按在桌上,抬頭看來。

  陳老太監第一眼就瞧出來,這也是個太監。

  “這是交趾的監軍,馬強馬大人!”

  花彌爲他們介紹,“這是女真皇城裏來的陳公公。”

  馬強神色一動:“建夷?”

  陳老太監臉色不變,雙手抱拳,呵呵笑着道:“想不到居然是監軍這樣的大人物,在暗中支持花彌頭領,幸會了。”

  馬強沉着臉不說話,與陳老太監對視良久,才嘆了口氣,轉開視線:“也罷,朝裏這幫人實在不仁在前,這些年把先帝遺留的心腹、一些寬厚主和的肱骨之臣一一剷除,終於輪到我頭上了。是他們逼迫至此,縱然是跟建夷來往,也怪不得本官不義。”

  花彌直接在另一邊椅子上坐下,聞言,語氣有些驚訝道:“哦,馬大人的決心似乎比我們上次相見更加堅定了,難不成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他們上次見面的時候,還是圍殺九鶴成功,花彌傳信過來的事。

  九鶴不但是花彌的大仇人,也早就得罪過馬強。

  當初馬強要強收孔雀尾,九鶴抱了只孔雀進府跟他打賭,只要把這隻孔雀放在府庫裏,一夜之間,府庫之中便可以雀羽滿倉。

  馬強自然不信,與他定了這個賭約,讓自己招攬的術士護衛,將府上把守的水泄不通,結果第二天打開府庫一看,府庫之中竟有幻術造就的上千孔雀尾,林立地上,搖曳如花,毀掉幻術之後,還有一柄利劍掛在牆上,警示之意,不言而喻。

  武當後臺夠硬,事情真往上捅,馬強也不佔理,只好認了這個敗約,忌恨許久。

  九鶴之死,馬強自然樂見其成。

  馬強說道:“先說你們今天的來意吧。”

  花彌說道:“鬥法奪令的事情砸了,本來計劃順利的話,法會之上,有咱們從旁輔助,弄些手段,再讓奪令成功者趁機崩毀法儀,可以以自身重傷爲代價,讓在場所有法師內外交困,法力失散。”

  “現在這一步棋是不成了,只有在另一方面下功夫,要請馬大人動用你的關係,在成陰府法會的防衛裏面,安插我那些屬下。”

  那樣的高手,要是能僞裝成防衛的士兵,在關鍵時刻近距離暴起,法會上的人絕對應付不來。

  可惜法會之地,必定有卸嘈g士勘探風水,不能動用地道之類的手段,否則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原來是爲了這個事情,哼,法會的安排暫且不談,刺殺越王這件事情,現在倒是有一個送上門來的機會。”

  馬強冷笑一聲,道,“原本越王巡撫交趾,按我們定下來的流程,是先到交州府,依次巡視三府之地,然後到七月十二,纔會抵達成陰府,準備中元節法會的事。但他玩了一手出其不意,提前十幾天,就往成陰府來了。”

  花彌眼睛一眯:“哦?玩這種手段,看來這位王爺對馬大人也不太放心。”

  “何止是不放心……”

  馬強停頓了一下,“交州府那邊,本官的那些心腹,沒一個傳信過來提醒這件事,估計下場都已經不太好了。”

  花彌看了一眼那張信紙,說道:“那你的消息是從哪裏得來的?”

  馬強站起身來,慨然道:“這就要說一句,天不絕我了。越王雖然帶上了最珍貴的那支隊伍,卻怎麼也不可能料到,居然有妖孽作祟,中途襲擊了他們。”

  “本官在都指揮使司那邊,還祕密安插了一些眼線,他們今天突然接到了搜救、接應王爺的命令,這才知道事有蹊蹺,給本官發了密信。”

  他把那張信紙遞給花彌。

  “越王應該被殘餘部凶o衛着,逃入東寧、成陰交界的廣餘嶺中。這位王爺做事比我們之前想的要有膽色的多,步調之緊湊、隱密,還要更勝於你我的計劃。”

  “一定要趁他被軍中接應到之前,把他剷除掉,否則他一到成陰,可能就會直接發起大動作。”

  馬強在廳堂之中踱步,手掌負在背後,五指收緊,眼神閃爍着陰狠的味道。

  “妖孽作祟呀,真是天助我也!花彌,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咱們的佈置也要順勢而變,他比我們猜得更高明,佈局機深,恐怕已經牽扯調動到各方各面,也比我們想的更重要,他的死會比原本計劃裏的七月十五,帶來更多的動盪,我們有多少力就用多少,你、我,甚至建夷那方面能用上的人,都不要再有保留了!”

  ……

  真武祠,藥王院中。

  咔嘣咔嘣,咀嚼的聲音不絕於耳。

  秋石他們聞訊趕來的時候,關洛陽已經喫了快有半個時辰了。

  粗略估算,也有二十多斤的藥,已然被他喫下肚去。

  “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他突然問我這些藥能不能喫?我還沒搞懂,他就已經拿起來準備啃了,我只好把準備用來給他做藥浴的藥材指出來,讓他先喫那些,至少喫那些,應該不會藥性相剋中毒吧?”

  “中毒確實是不至於,但沒有師父師叔那個層次的法術修爲來看護火候,調理藥力,他就這麼喫下去,也根本沒什麼用啊。”

  秋石擔憂的看着那邊抓着籮筐嚼個不停的關洛陽,道,“他鬥法之後似乎是就有些不對勁,難道是在擂臺上,被誰下了暗手?”

  他思來想去,提着燈蛔叩疥P洛陽身邊繞圈,口誦六甲祕祝,每踏一步,念一個字。

  所謂六甲祕祝,在《抱朴子內篇第四登涉》之中有記載:“入山宜知六甲祕祝。祝曰:‘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凡九次,常當密祝之,無所不闢。要道不煩,此之謂也。”

  這種法術,善能驅除邪咒虛妄之氣,還人清靜明銳之心,雖然不能說是萬邪辟易,但只要真有邪咒纏身,在秋石這種誦唸試探之下,都該有所反應。

  秋石走了幾圈之後,關洛陽還真的抬起頭來,不再咀嚼,張了張口,好像要說些什麼,臉上流露出不適的神色。

  秋笛連忙上前:“難道真有邪咒在身?”

  秋石看了一眼手裏燈唬庋娣�固,沒有感受到任何反饋,搖頭提醒道:“他是要喝水吧。”

  秋笛連忙轉身去打了一桶井水,關洛陽捧着水桶,直接往嘴裏灌。

  這些道士準備給他做藥浴的那些藥材,已經被他喫光了,只能說是千奇百怪的滋味。

  那些如同乾草、木頭乃至於石頭的口感倒還在其次,畢竟以他的咀嚼能力,就算是一塊真石頭,也能輕易嚼碎磨成粉末。

  但是苦澀、辣、粘,粘稠裏面又透着一種腥甜的氣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就真不是那麼容易忍受的了。

  關洛陽整整灌掉了半桶水,又含了一口在嘴裏,這才覺得那股氣味稍微沖淡了一些。

  他按了按自己的肚子,能清楚的感受到肚皮肌肉的震顫,甚至於,他能聽到血管流動的聲響,飛快的將一股股熱流輸送開來。

  那麼古怪的味道,他能忍受着一口氣喫到現在,就是因爲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

  那種刺激他精神的躁動感,在把這些藥材吞下去之後,一步步的得到緩解,青鳥元氣帶着充實的感覺向下、向前方胸腹之間延伸。

  有了冷靜思考的餘地後,關洛陽半是猜想,半是推測,大致明白了青鳥元氣的躁動從何而來。

  這種元氣的增長,從身體的某一個部位蔓延到全身,可能是需要一個漫長過程的,像那個渾身都可以長鱗片的外國人,應該是靠水磨功夫,盈滿自溢,水到渠成。

  而關洛陽得到這股元氣,其實時間還很短暫,是在一種陽氣衝突、外部擊打的狀況下,讓青鳥元氣從肩部向脊椎骨蔓延,差不多等於揠苗助長。

  需要更高效、更猛烈的方式來補足根基。

  他現在與其說是在消化藥材,不如說是青鳥元氣在直接抽取藥材裏面的有益之物,爲他進行補充,速度快的簡直不可思議。

  二十多斤的藥材聽起來不多,但要知道,這些都是曬乾了的,光看體積的話,幾乎等於大半個成年人的大小,是可以支撐多次藥浴的分量。

  關洛陽全吞下之後,肚子都沒有太多鼓脹,正是因爲青鳥元氣在他喫的第一口就開始萃取、凝縮。

  秋石他們看關洛陽含着水在那裏靜坐,神色愈發安寧,不像是身體出了什麼毛病的樣子,這才放心了一些。

  “咦?”秋石驀然發覺,關洛陽身邊的氣溫,好像要比旁的地方高一些。

  他往外走了幾步,感覺還不太明顯,乾脆加快步子走到院外,然後重新進院子,仔細感受。

  果然,整個院子裏的溫度都要比外面高。

  南洋這地方,自然氣候本身就夠熱了,就算在院子裏燒竈點火,也未必能使一整個院子的氣溫,有如此明顯的差異。

  他連忙走到關洛陽身邊,伸手碰了一下他肩膀。

  還好,雖然體表溫熱,但也說不上是太燙,那股熱量,更像是從外界匯聚過來的,而不太像是從他體內向外散發的。

  ‘是某種法術的效果嗎?’

  秋石這樣一想,便覺得一切都解釋得通了,練拳的人突然狂喫藥材,是很奇怪,但學法術的人,十個裏有七個都有怪癖,別說生喫藥材,就算生吞琉璃珠子、咀嚼書頁紙張,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關洛陽到底是個有法力的人,不完全是拳師。

  秋石雖是誤打誤撞,倒也幾乎猜中真相。

  咕!

  關洛陽嚥下了那口水,按着肚子,寧和的神情裏又漸漸皺起眉來。

  青鳥元氣接收的熱流還會反饋一部分出來,全身骨頭都暖洋洋的,可就是這種溫暖,反而襯托得他胸腹之間,又有了些空虛的感覺。

  不像之前那麼難以壓制,但終究是身體還不滿足的意思。

  關洛陽輕咳了一聲,低聲問道:“這些藥材……還有嗎?”

  “你還要喫啊?”秋笛脫口而出,有些心驚的瞧着關洛陽的肚子,似乎生怕下一刻那肚子就脹破了。

  關洛陽道:“我直接喫下去,好像也會有煉養骨頭的效果,只是這些還不夠。”

  秋石搖頭道:“輔助的藥材倒還有一些,就算陰樅木屑,我也能從其他藥丸裏重新析出來。但是真武祠裏卸鄮煹埽皼]有人達到練骨藥浴的標準,也沒特意備着練骨的主藥。”

  關洛陽追問道:“這種藥很稀有嗎?”

  “很難得,主要是雄伯蛇的蛇骨和蛇膽,這是一種蟒蛇,但母蛇卻生有毒腺毒牙,公蛇頭部與腹部一樣粗大。”

  秋石說道,“整個交趾只有三個地方有這種蛇的蹤跡,全是險地,離我們這裏最近的一個,是二十多里之外,東寧府到成陰府的交界處,一個叫做蛇谷的地方,據說裏面有上萬條毒蛇蟒蛇。”

  他臉上露出思索之色,“到蛇谷去捉雄伯蛇,對別人來說很難,但以你的武學成就,普通毒蛇都咬不破你的皮,險谷之中也可以如履平地,嗯,我去向致遠道長求幾瓶能引誘這種毒蛇的香丸,你親自去一趟。”

  “好!”

  關洛陽起身,抬頭看了一眼曙光初露的天色,“二十多里而已,順利的話,我一天就能走個來回了。”

  他又摸了摸肚子。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去趟茅廁。

  清理了一下腸胃,拿到香丸之後,關洛陽從後山離開。

  秋石他們還要去前殿,接着處理韋頂公那件事情的後續。

  各派門的法師喫過了早飯之後,稍作休息,正聚在殿內,討論各方與勒石廟有瓜葛的人物,商討中元節的法會是否要有所變動。

  突然有人飛馬趕來山腳下,急信上山。

  “秋石道長,有一位大人受妖孽侵襲失蹤,都指揮使大人與知府大人許下重賞,請各位法師之中有善於尋蹤的,隨我等快馬一行。”

  ……

  陽光毒辣起來的時候,關洛陽來到蛇谷,拔掉了一瓶香丸的塞子。

  他左手盈香,右手提刀,踏入深谷。

  這座號稱有數萬毒蛇蟒蛇的谷地,雜草叢生,小樹凌亂,稀稀疏疏的大樹,矗立在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