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咔嗒一聲,門鎖的鎖舌彈響,門徹底關上。
阿星搖着手裏的破扇子,窗外雨聲更大,暴雨打得窗玻璃一片模糊。
鬼王達又開門走了回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不好了,我看這地方要塌了,不能留在這裏過夜了,快走吧。”
他手裏還拿着兩個有奇怪花紋的鐵帽子,自己戴了一個,分了一個給阿星,“來來來,用這個擋雨。”
阿星跟他走了出去,回頭一看,終於知道鬼王達爲什麼說屋子要塌了。
因爲現在,那一整排教室平房,房頂上已經堆成了一座山。
——不知道多少人被丟在那裏,才能堆成那樣大的一座人山,比那好幾間教室的體積加起來,還要大得多。
暴雨之中,黑乎乎的人山壓在屋頂,隨時都有可能把那些混凝土的屋子壓垮。
阿星用破扇子遮在眼睛前面,細看了一下。
屋頂上的那些黑衣人,渾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勁裝包裹着,就只有兩個眼睛的位置露出來,眼珠的顏色也很不正常,紅的黃的藍的紫的都有。
那像是一種凡人不能直視的光彩,存在於他們的眼神深處,每個人看過去的時候,都僅僅能看到自己所理解的那方面,無法看到全貌。
就如同盲人摸象,導致每個人得到的答案都不同。
那正是一縷絕域魔氣,深植在這些人心神肉體之內,自幼苦修的功力,也完全是圍繞着那一縷魔氣爲核心。
這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天下間最速成的武功,自己培養出來的氣感,別管多稀薄、多雜亂,只要餵給那縷絕域魔氣,等它反哺出來,就是極爲精純的魔道功力。
雖然這種法子,培養不出真正的絕頂高手,但是魔氣和肉體的同步壯大,仍然讓絕域魔氣可以通過這些專門培育的軀殼,發揮出驚人的殺傷力。
“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能打死這些手下,不算什麼本事,但是居然沒讓這些人,把附近的房子全夷爲平地。”
尖細着嗓子,腔調怪異的聲音,不知道從哪裏傳來,在整個荒村裏面迴盪着,甚至連村外羣山的縫隙,都像是被這個聲音給填滿了,無論是往哪個方向,都能感覺到空氣在顫動,餘音在徘徊。
“看來你雖然在四十五年前,傷勢重到與死人無異,卻還不算是徹底的廢了。”
小學鐵門外的空地上,又一羣黑衣人站在了那裏,他們手上還有長長的鐵索,鐵索的末端連接着一個形如鳥坏钠婀直鳌�
此刻,那些兵器正在轉動,發出的噪音很小,顯然潤滑的很好,低沉的旋轉聲中,有一種無論什麼東西,都可以切割開來的感覺。
血滴子。
阿星摸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顯然,這兩頂帽子,就是把血滴子的下半部分扯掉之後,再把鐵索拽斷,留下來的一個頂。
還有一羣黑衣人,抬着轎子,從空中降落下來。
轎子上坐着的老傢伙,十根指甲又長又尖,臉上刷得雪白,毫無血色,一身白衣,不男不女。
鬼王達驚訝道:“原來賭王陳松也是個壞蛋啊。”
“賭王不都是壞蛋嗎?”
阿星迴了一句,“咦,他都塗成這樣了,你怎麼看出來是誰的?”
“我研究過世界賭王大賽的所有熱門人選,本來還想讓你去參賽,要是贏了,那就發了呀。”
鬼王達自信的說道,“雖然海報上,他是西裝男,戴眼鏡的樣子,但是我年輕的時候,喫過化妝術的大虧,後來發誓,深入研究,他這種化妝水平,還是騙不過我的。”
陳公公冷笑道:“你們兩個,一個還沒取回累世修爲,一個只憑半口真氣吊了幾十年的命,渾身上下,也就只有嘴硬了吧?”
他那尖細的嗓子怪叫一聲,五指一張,長長的指甲,泛起綠色的幽光。
腥臭的綠色氣流,頓時從這個村莊兩百多棟房屋,各個角落裏,竄升起來,山間也有大量的綠色氣旋,衝蕩過來。
“噫!”
阿星連忙用破扇子一遮臉,“這死老怪物,是把沼氣當氧氣吸嗎?”
綠色氣旋里面,凝聚出千百個斗大的骷髏頭,眼眶裏飽含鬼火,滿天亂飛,向着阿星和鬼王達壓下。
第359章 粉墨登場
綠色的雲霞佈滿山野,迅猛呼嘯的流轉着,看起來雖然可怕,但好歹還有一段距離,而且畢竟是雲霞似的外觀,略顯稀薄。
但是那些從綠雲之中凝聚出來的骷髏頭,就算不看那眼含鬼火,咔咔怪叫的造型,只看其質感,也有着如同金屬般,冷硬、強固、沉重的光澤。
這些骷髏頭砸落下來的時候,令人毫不懷疑,只要其中一枚落實了,就能夠炸塌好幾座房屋。
“哇!!”
阿星急急忙忙,把手裏的毛巾往外一丟。
那塊毛巾被他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每隔一小會兒,都能擠出不少汗水,但是此時被他丟上空中,才能夠看得出來,那塊毛巾上,居然依舊雪白,並沒有半點髒污的痕跡。
他汗出如雨,心不能定,出的汗被擦掉之後,卻沒有多少雜質,就只是鹽和水而已,甚至連鹽份,也很少很少。
人喫五穀雜糧,呼吸濁氣,汗裏血裏,卻能夠如此純淨,這是內功已經練到了寓清於濁,用晦而明,可以化解雜毒,快要無暇的境界。
可惜,阿星並不知道這是多麼非凡的成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練的武功究竟叫做什麼名字,只是一概稱之爲氣功,特異功能。
此刻這塊毛巾,就在他的特異功能支撐之下,如同傘蓋一般張開,在半空中飛旋起來,好似一面巨大的盾牌。
織成毛巾的一根根纖維,都變得粗大,顯眼,不少骷髏頭撞在上面,只把這些纖維震盪得出現了柔韌的殘影,卻並沒有能夠突破。
但是這些骷髏頭的數量實在太多,從正上方墜落下來的那一部分,被抵擋住了,四面八方還有不少繞着彎兒飛射過來。
“我打!”
阿星把手裏的破扇子,往後頸一插,速度奇快的翻身踢打起來,嘴裏還傳出一連串快到模糊的怪叫。
“我打我打我打我打我打我打……”
從各個方向襲來的骷髏頭,都被他像踢足球一樣,踢飛了出去。
本來呈現包圍狀態的骷髏頭,被他踢飛出去之後,卻都劃過奇妙的弧線,向着同一個方向暴射。
陳公公不以爲意,臉龐側轉了過去,手掌輕輕一揮,想要重新操控住這些骷髏頭,沒想到,這些骷髏頭根本不聽他號令,依舊疾射而至。
他這才發現,骷髏頭外層的陰氣雖然保持完好,但是源於他本身功力點燃的那些鬼火,全部都已經熄滅了,所有骷髏頭眼眶裏面,都是黑漆漆的,空空蕩蕩。
一時大意,這些骷髏頭都已經飛到三十米之內,陳公公轉過臉來,手掌往前一推。
骷髏頭全部停頓,憑空一震,崩潰化成大團大團的綠色煙霧,比空中的綠色雲霞濃郁了太多,把這裏的景物,都全部遮蔽起來。
阿星踉蹌了一下,鬼王達連忙把他扶住,有點意想不到:“咦,你居然已經有這麼厲害了?”
“還行吧,雕蟲小技,也就厲害那麼一點點。”
阿星抬起手,想要比出一個指尖那麼小的距離,沒有想到,手抬起來才發現,手上覆蓋了滿滿的一層白霜,很快就封凍起來。
“我,我我手,好……嘚嘚嘚,好像有點冷……”
他牙齒磕碰着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四肢都已經凍在冰塊裏面,眉毛和頭髮,也都掛滿了霜。
那些綠色的氣流,當然不是什麼沼氣,而是陰氣。
天清且陽,地濁且陰。
陳公公一出手,就是以自身《天妖屠神法》的功力,吸出地底陰氣,內外結合,極陰極寒。
阿星剛纔拳腳並出,力道奇妙,把那些骷髏頭內部蘊藏的妖氣鬼火擊滅,使那些骷髏頭無法制造含有劇毒的爆破,但是構成骷髏頭的那些陰寒之氣,卻在接觸的過程裏積少成多,侵入他的手腳。
鬼王達扛着阿星就跑。
嘶!!!
整個無人荒村上空,綠色的雲霞扯蕩起來,無論是那團濃郁的綠煙,還是遠一些的綠色霞光,都被長鯨吸水般的聲音一飲而盡。
陳公公張着嘴,用難以想象的速度,吸走覆蓋在村鎮上空、周圍山間的所有陰氣,滾滾綠雲凝成一股,洶湧狂沸的衝入他口中。
雨本來已經停了,但是村鎮房屋之間的積水,還有山林之間那些枝葉上沾到的雨水,都因爲他吸氣造成的狂風,而被捲了起來。
在鬼王達的感覺之中,就好像是鋪天蓋地的暴雨狂風,從前方羣山吹打過來,讓人睜不開眼睛。
他眯着眼睛,什麼也看不清,哼哧哼哧的往前跑。
被他扛在肩膀上的阿星,凍得硬邦邦,像一個木頭樁子,臉朝後,眼睜睜瞧着陳公公那張慘白的臉,離他們越來越近。
原來鬼王達已經雙腳騰空,雖然不斷用兩條腿劃拉着空氣,保持一種大步奔走的狀態,但整個人卻被茫茫風雨裹挾着,正在慢慢倒退。
站在轎子上的陳公公,還在繼續吸氣,但兩頰的肌肉略微拱起,露出一個嚇人的笑容,兩隻手也抬了起來,十根指甲寒光閃閃,眼看就要向前刺出。
阿星做出了尖叫的表情,可惜嗓子眼也被凍住了,發不出聲音。
“老怪物,喫我睡夢羅漢拳!!!”
凜冽如玉,清脆朗然的女子嗓音,突然從空中傳下。
‘什麼,洪日新的睡夢羅漢拳?!’
陳公公心頭一驚,抬頭看去,只見一道劍光劈下。
一線寒光,一分爲九,九合爲一,如同一根白玉尖錐,突破他《天妖屠神法》的護體氣勁,掃向他的雙眼。
陳公公大喝一聲,真氣狂湧,四周的所有事物,都被慘綠色的氣勁排開。
風雨倒卷,轎子粉碎,黑衣人手舞足蹈的跌開,近一些的房屋,全被摧毀,傳出去連綿成片的倒塌聲。
鬼王達也被這股氣浪衝了出去,他頭也沒回,腳踩着這層層氣波,一溜煙的跑了。
空中那一劍,被這股氣勁盪開,持劍的女子憑空轉折,借勢遠去。
她在空中看了一眼被扛着跑遠的阿星,剛好跟阿星的視線對上。
白色的襯衣,牛仔褲,短髮,耳釘,除了手中有一柄白玉劍外,這個女人,看起來完全是一個都市精英的模樣,五官冷豔,眉眼卻生得多情。
阿星感覺,自己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了,不過,跟那種會讓他出很多冷汗的亂跳不同,這一次加速的心跳,讓他莫名覺得很開心,還有一種好像很久遠的熟悉。
女人的脣瓣微啓,阿星沒有學過脣語,卻看懂了那個口型。
‘綺夢?是她的名字嗎?’
“這根本不是睡夢羅漢拳!!”
陳公公惱羞成怒,看準鬼王達的方向,直追過去。
這老怪物的輕功,姿態古怪,雙腳幾乎不動,全身徽衷谀顷惻f的白袍子裏面,只有兩手微微抬起,十根尖尖長長的指甲,閃爍幽光。
他整個人從空中飛掠而過時,如同一隻殭屍,但速度卻又奇快,如同一條沒有質量,沒有實體的飛天幻影。
瞬息之間,他們已經一追一逃,離開荒村,越過幾個小島,眼看鬼王達就要被追上的時候,那道劍光再度襲來。
“區區玄天玉女劍法,就算你們集齊七人,施展出玄天玉女劍陣,也奈何不了我,你勢單力弱,也敢與我相抗?!”
陳公公氣急而笑,雙手抓出,空手跟那柄白玉寶劍相抗。
女劍客手中的素女白玉劍,雖然不是雷刀、天劍那樣的神兵,但也可以稱爲“地神兵”,就是放到主神空間去,也能有個五星級物品的評價。
可是,她本身的實力還不足以完全跟這柄寶劍相匹配,劍氣內功發揮到極致,灌注在劍刃之上,也只能與陳公公的指甲碰出火星,無法真正傷到分毫。
就在陳公公準備變個招,把她拿下之時,突然,蘊藏在他心房中的絕域魔氣,躍動了一下。
“不好,木棉大法!”
電光火石之間,陳公公本能的施展出了自己最強的保命絕招。
天妖屠神法雖然是世間絕頂的邪功,但是,這門功法,是他所服侍的那位老佛爺被誅殺之後,他纔有機會開始研習入門的。
相比較而言,木棉大法和紫禁皇拳,纔是陳公公作爲滿清皇室培養的密衛太監,從小自殘式苦學的兩門功夫。
在這種會讓絕域魔氣自動示警的生死關頭,以天妖屠神法的功力,推動木棉大法,對他來說,是遠比天妖屠神法的護身招數更加可靠,更加有效的守禦法門。
那件蓬鬆陳舊的白袍,微微一鼓,綠色的梵文,頓時佈滿陳公公的全身。
但是當那隻以偷襲爲樂的拳頭,錘在他肩頭上的時候,所有的梵文,全部顫抖着炸裂了。
陳公公整個人從空中砸了下去,整座小島,轟的一震。
草木不多,亂石參差的小島嶼上,隱約可見一條裂縫貫穿了全島,深入海面之下,海水開始侵入進來。
鬼械涝诳罩鞋F身,目光在綺夢身上掃了一圈。
綺夢捏緊了劍柄,迅速退開,落到了鬼王達身邊。
剛纔鬼械离m然算是幫了她一把,但是這個人給她的感覺,比陳公公還要可怕得多。
如果說,陳公公的氣質大半是修煉邪功帶來的陰森邪氣,那麼鬼械溃褪菑墓亲友Y透出來的一種陰暗邪惡。
綺夢落下來之後,就知道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因爲鬼王達也停了下來。
之前面對陳公公的時候,他扛着阿星就跑,現在卻把阿星鄭重其事的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