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利奧波德的腕錶跳出一道訊息,隱祕的電子信號,順着內部導體,傳達到大腦下方的轉譯器,不被外部察覺。
是九山的緊急通訊。
“情況緊急,你不要抵抗,我把你的靈魂轉成數據,回收過來。”
利奧波德心中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時候,立刻全力配合,只是表面上依舊跟第五明鏡周旋。
還好,第五明鏡的防禦、困鎖手段都非比尋常,但是攻擊方面,在同級強者之中,卻算不了什麼,在他面前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倒也不是一件難事。
就在這時,空中懸浮,撥動念珠的第五明鏡,視線轉來。
利奧波德一愣,就看那白髮古裝的居士雙眼一閉,額頭倏然裂開一條橫紋。
第五明鏡額頭眼簾掀開,露出一個黑白分明,澄澈通透的眼睛,那通透至極的黑白質感,彷彿可以看穿前世今生。
利奧波德驚疑的被他看了一眼,心頭火起,腦子裏忽然充斥一股無名的躁怒,靈能激湧。
“你在做什麼?”九山呵斥道,“平靜下來,配合我!”
利奧波德身子微微後仰,感覺到一種微弱的驚悚。
“不,這不是我的憤怒!”
他大喝一聲,抬手放出一道光柱,轟向第五明鏡。
光柱打在第五明鏡身上,崩散開來,周邊百十個大型的智能機器,被散射的光束擊中,打出孔洞,頹然倒地。
但第五明鏡也被震的飄退出去一段距離。
他施展大悲天眼之時,淨土真身的咿D就難免有些不夠細緻,可他第三隻眼不曾閉合,牢牢盯住利奧波德。
利奧波德心中又突然一悲,只覺得六月飄雪,天地悽愴,回顧自己三百多年人生,其實一事無成,三百年後重遇一個故人,又被砍的殘身斷臂。
如此廢物,死了算了。
他察覺不對,努力想要鎮住心神,可當初被關洛陽一舉破開所有的精神異象,傷勢還未痊癒,此刻被雜念激發,頓時靈能驚湧起來,萬般思緒,湧現的更加紛雜。
九山當機立斷:“不管了,舍掉你一部分靈能根基,只把主要的靈魂數據傳&%#%……”
他的信息末尾,變成了一段亂碼。
另一股電子領域的精密波動,侵入了此地。
與此同時,高空中響起一道高亢嘹亮的刀鳴。
一道刀光亮起,上幹平流層,摧毀衛星,下劈時,勢貫長虹,氣吞山河。
蘇羯羅跟嚴真纏鬥正酣,猛然望見這道刀光如同天塹鍘刀,降落下來,連忙抬手阻擋。
轟然一響,蘇羯羅整個人被劈到地上。
斬在他身上的刀光,如同有靈性一樣跳躍擴張,沒有把他墜落的力量轉化爲洞穿力,直接打入地下,而是分散開來,讓他僅在地面砸出一個半米深的坑。
但八角羅網狀的白光刀痕,卻以他身體爲中心,擴張到千米開外。
蘇羯羅怒吼連連,撐着整張羅網從地面站起,吼聲沖垮了這些刀痕,迎來的就是從高空斜掠下來,錯身而過的一刀。
如同獅子降魔,無比威嚴的吼聲,剎那間衰落,只有餘韻嫋嫋,迴音縈繞。
掠過蘇羯羅身邊的一刀,已經來到利奧波德眼前。
利奧波德身形急退,雙臂揮舞。
左臂一抬,左邊手掌已經只剩下半個,除了大拇指外,四個手指頭全無,斷掌處露出合金光澤。
右臂一伸,右臂齊肘而斷,刀光一折,就順勢在他胸前留下一道傾斜的傷痕。
他才退了十米,已經不敢再動。
因爲那把刀,那個人,遠比他快。
刀光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刀尖甚至刺入了仿生皮膚,穿透合金顱骨,讓他的大腦感覺到了一點刺痛。
刀上雪亮的光芒微微收斂,讓他得以看清那個人的臉。
其實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誰,但是相比起上一次,這一次見面,實在敗的太快了,他仍舊心存不甘的定睛看了過去,果然是……關洛陽。
利奧波德頹然的嘆了口氣,就看到關洛陽後方,蘇羯羅的頭突然從脖子上旋轉着飛了起來,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煙花。
關洛陽沒有跟他交談,只是側過臉去,左手一揮而過,佔據着整個戰場的智能機械大部隊,便紛紛停滯。
戰場上九成九的噪音,因此而消失,只剩下一個清朗的聲音回到這裏。
“你們聽好,從今日起……”
他字字有力,無人不聽。
“八葉,易主!”
嘩啦啦啦——
宣告伴隨着大風,風中,赤紅的披風從天而降。
披風一端已經落在了關洛陽肩上,而另一端,還如同蜿蜒的長龍,飄蕩在空中,延伸向遠方的靈雨天穹。
今日大雨,八葉革新!
第319章 不在此岸,應許之地
八葉易主,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從日蓮雪海和蘇羯羅被斬殺的那一刻開始,戰爭就已經來到了尾聲,勝利就已經無可置疑。
但是,這場戰爭從頭到尾還不超過三十個小時,聯合政權接管八葉院全境的事情,卻忙了整整三十天,還在繼續。
緬山五城之一的柚城,今天又是目睹浩浩蕩蕩的車隊,進城出城的一天,來來往往的大型貨車,在統一的高度飛過,只有很低微的引擎咿D聲傳到地面上來。
張亞民在學校操場上坐着,抬頭眺望着貨車遠去的影子,手裏捧着保溫杯,滿身輕鬆的喝了口剛泡好的枸杞茶。
身邊的錄音機播放出武術操的口令,操場上的高中生們,一板一眼的演練起來。
張亞民的本職工作,就是一名高中教導主任兼音樂老師,平時愛好研究點雜書,從聯合政權回到緬山五城之後,除了前期十幾天配合搞了各種宣傳資料,後來就無所事事了。
那個時候,他倒是也想回到原本的學校,繼續給學生上課,但是因爲政權更替、八葉院給不少人剔除了靈能芯片的殘餘影響,而且傳言緬山五城很有可能要成爲戰場。
學生無心學,師長也無心講,大多數學校都已經停課。
他回校之後,校長倒是對他這個宣傳人員非常熱情,款待了一下午,也唉聲嘆氣了一下午。
可最後還是沒有確定,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開始正常的課程。
直到一個月前,八葉院徹底潰敗的消息傳來,好像一夜之間,整個忐忑的城市又煥發了新的活力。
學校陸續開學,張亞民也得以回到了他的崗位。
“高二三班倒數第二排的那兩個,在交頭接耳什麼呢?”
張亞民清了清嗓子,“再有第二次,全班留下來多做五分鐘。”
全班的同學對那兩個人怒目而視,兩個學生頓時噤若寒蟬,規規矩矩的坐起操來。
操場上還有幾個老師在走動巡視,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走到張亞民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這些皮猴子,前幾個禮拜剛回來上學的時候還認真了幾天,現在又故態復萌,只要一下課,整個班裏沒有一個安靜的地方。”
班主任感慨道,“明明都快成年了,一個個還是忘性大呀,前陣子那麼恐慌,現在就像沒事人似的了。”
張亞民笑着說:“畢竟現在安穩下來了嘛,也挺好的。對了,剛纔我聽見他們交頭接耳,是在說你們班今天有個轉校生?”
班主任轉移了注意,點頭說道:“是啊。八葉那邊過來的,看着好乖,我看了一下她以前考試的卷子,還有那邊的教科書。乖乖呀!沒裝靈能芯片的學生,居然能學那麼多東西,太離譜了,現在又裝了芯片,等到這邊過一陣子適應了課程,估計要霸佔年級第一了。”
張亞民想的多點:“才一個月,現在就能辦好所有手續,把孩子轉到這邊來上學,家長可能有點不一般啊。”
班主任說道:“我見過她爸爸,文質彬彬的一個人,好像是說,很久以前就想搬到別的地方上學了,以前一直沒機會。”
張亞民也沒多問什麼,只不過做完早操,學生回教室,他回辦公室的路上,遇見從校長室走出來的一對父女。
應該是父女吧,父親確實文質彬彬,女兒模樣乖巧,長髮紮成一個麻花辮,手裏拿着一副眼鏡。
父親在說:“……這副眼鏡度數又不對了?”
“是啊。”女兒說道,“感覺我近視都快全好了,就不用戴眼鏡了吧。”
“不行,雖然靈能可以治近視,但是眼睛脆弱,還是要好好保護的。”
父親接過那副眼鏡,說道,“乾脆去給你買一個可以自動調節度數的眼睛吧,聽說神州結義社的多功能眼鏡,也已經在這邊開了好幾家分店,口碑特別好,今天放學之後去給你買一副。”
女兒眼睛一亮:“神州結義社,是李……關叔叔的那個神州結義社嗎?”
父親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兩邊擦肩而過時,少女叫了一聲:“老師好。”
張亞民笑着點點頭:“你就是高二三班的新生?”
“是啊,我叫柳蘇蘇。”少女說道,“老師也是高二三班的老師嗎?”
“我是你們音樂老師。”張亞民道,“明天就有我的課了,剛轉過來也不要有壓力,我們這邊很輕鬆的,多交點朋友吧。”
柳蘇蘇點頭道:“嗯,老師再見。”
柳安山也跟張亞民打了個招呼。
張亞民駐足看着他們兩個下了樓梯,心想:神州結義社的關先生,是那位關洛陽先生嗎?
想起最近關於八葉的報道里面總是會提到的那個名字,張亞民的心情莫名的更輕鬆了一些,又有一點小小的竊喜。
畢竟,關先生今年出現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好像就是帶着他們幾百口人,離開了緬山,雖然這件事,跟後來的事情比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他也懶得分辨微妙的心情,隨便哼了首耳熟的小曲兒,晃晃悠悠的拎着保溫杯往自己辦公室去了。
“也不知道關先生現在在幹什麼,打下了八葉,肯定特別忙吧……”
城市裏的氛圍,愈發的安穩、鬆快了。
被很多人惦記着的關洛陽,確實很忙。
但是並沒有忙着處理什麼事務,他這一個月以來,單純是在一邊閒逛,一邊練功。
二三十天的時間裏面,幾乎把八葉各大行省,人口繁盛的各大都市,全都走了個遍。
靈災·波旬,當日那三面六臂的巍峨神像,雖然是被關洛陽搶在徹底成型之前劈散了,又利用吞噬梵天之腦後的計算力,返還回去,但是,靈光大雨掃過之後,還是有很多無主的靈能,散失在八葉的土地上。
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關洛陽的計算出現了細微的偏差,沒有能夠返還到原主身上。
另一部分原因則是,當初供應這些靈能信號的原主,已經死了。
這些散失的靈能,如果置之不理的話,很有可能醞釀出一些中小型的靈災。
關洛陽遊走各地,處理了這些隱患,也在此過程中,檢點了自己天河道基中的種種功法烙印,把三十六種導體印法的烙印,合併優化,形成了六種印法。
算下來,天河三十六法,天魔三大篇章,心意九勢,基因武學的十種烙印,再加上這六種印法。
他的天河道基裏面,已經有了六十四種神通烙印,若是以這種根基,超脫九重劫火,踏入煉氣第九層溫養的境界,那麼所得的法力之高明,比一般修煉天河正法的還要強出許多。
但關洛陽仔細想想,依舊沒有急着突破,他倒不是非要貪得無厭,畢竟根基太渾厚的話,以後衝擊元神境界的時候,也有可能導致法力暴漲太多,心神動盪,平添更多風險。
只不過,單是嚴真送來的基因信息武學,他也還沒有全部用上,至少要把那些資料全解構一遍,提取了烙印,再考慮去蕪存菁,衝擊更高境界的事情吧。
“關老弟。”
關洛陽腕錶上投射出嚴真的頭像。
老頭開門見山的說道:“八葉這邊方方面面的事情,算是開始踏入正軌了。我們準備討論接下來面對應許之地那方面的戰略了,你過來一起聊聊吧。”
腕錶上出現了一個紅點,投射出導航地圖。
關洛陽看了一眼,就在因陀羅那邊。
原本八葉院的統治之下,是以那羅延地區爲首府,但是到了聯合政權接管之後,最近做的一些調整,基本都是以因陀羅地區爲中心,向外輻射。
這個地方得天獨厚,本來就是軍事重鎮,集中了很多高精尖的技術力量,有成千上萬完整的生產線,而且離聯合政權以前的領地又比較近。
既能夠顯出一種大刀闊斧,改造舊日八葉領土的新氣象來,也方便駐紮在這邊的骨幹強者,兼顧到更多的地區。
嚴真和第五明鏡選擇的開會地點,就是因陀羅原本的中心大廈,地下一層是指揮大廳,地上一層是一個議事大廳。
議事大廳窗明几淨,內部空間廣闊明亮,四面都是單向玻璃,裏面的人可以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往裏面看,卻只能看到自己的鏡像。
大廳頂上吊着裝飾華麗,形如小塔的水晶燈,燈底下放着一張大大的橢圓形桌子。
關洛陽來到這裏的時候,整個議事大廳裏也沒幾個人。
第五明鏡正對着桌子翻看文件。
嚴真西裝外套敞開,側對桌子坐着,手裏拿了幾張紙在扇風,一看關洛陽進來,立刻招呼他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