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那道刀芒,沿着波旬神像胸口的中線,從頭劈到底。
劇烈而雪白的光芒,甚至還在跟波旬神像的靛青色靈光交織、僵持着。
關洛陽的刀緩緩垂下。
在他眼中,沒有波旬神像,只有無數細小的火苗聚在一起。
那頂天立地的巍峨神像,只不過是由不到紅豆大小的細細火光,聚攏起來的。
那些火正在逐漸交織,旁人看去,只能看到巍峨。
關洛陽卻看到數不勝數的無形絲線,從細小的火苗連接向他們的來源。
只是那數量太龐大了,太紛亂了,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無能爲力,但是,梵天可以。
足以在一定程度上計算未來的算力,可以把他們送回原主身上。
吞了梵天的我,也可以。
刀芒崩潰,滲入波旬神像的體內。
六臂的舞姿停頓,三張神性的面孔,流露出哭、恨、麻木。
神像崩解,靈光擴散,整個那羅延行省,在彈指之間,就被吞沒在席天卷地,如注如潑的靈光暴雨之中。
靈光在擴散,這場暴雨,會擴散到八葉全境。
“你做了什麼?!”
虛空中,日蓮雪海的身影,略微波動,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受過挫敗、錯愕和驚怒,“你……”
“彆着急。”
關洛陽的臉對着他抬起,刀已經向他的頭劈下。
“這纔是我給故事的結局……”
持刀沉怒的人對着日蓮雪海說。
“波旬,你可以死了!!!”
第318章 靈光大雨掃天清
這一刀劈落,猶如奇峯突出,天光破雲傾斜而下,實在是有鬼神莫測的磅礴大氣。
日蓮雪海急退三步,毗溼奴三步跨越世界的丈量天地印,被他用在倒退閃避之上,速度也快的難以言喻。
縱是如此,等他三步踏完,仍然感覺額頭正中一涼,裂開了一條口子,露出琥珀色的合金頭骨,金色的冷卻液從傷口流淌到鼻樑上。
關洛陽一劈不中,縱身一衝,身如流星閃電,刀刃一抬,從腰側捅刺出去。
日蓮雪海側身躲閃,刀身幾乎貼着他肚腹擦過,被他手捏孔雀印,轉爲金剛杵印,從側面一拳砸中刀身。
刀身前端被盪開,關洛陽橫刀在前,刀刃向外,雙臂一推。
他這一推刀,刀口上雪亮的光芒,濃郁到了幾乎讓人分不清,這把刀究竟是實體的物質,還是一道純粹的光。
更讓人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剛纔那道豎切天地,劈殺了三面六臂巍峨神像的刀芒,氣勢之暴烈霸道,無人敢直攖其鋒。
然而,日蓮雪海卻從剛纔砸開刀身的一擊中,捕捉到了強烈的異樣感。
“虛張聲勢!”
他也被關洛陽這一推刀的氣勢所攝,靈能劇顫,電子義眼的焦距受到狂烈的影響,無法穩定下來。
以至於在他眼中,關洛陽這一推刀之時,身影忽遠忽近,忽然模糊,忽然清晰,忽然飄渺,忽然又強勢至極。
但越是這樣危機的時刻,他越是選擇相信自己六感之外,冥冥中的那種判斷。
“斬出了那樣的一刀,能量消耗之劇烈,遠遠超過了你身邊能量循環時的進補效率,短時間內根本補不回完滿的狀態。”
“我要是避了這一記推刀,被你緩過一口氣,纔是失策!”
日蓮雪海大喝一聲,在這絕險的情境中,竟然敢向那最險之處,探出了雙手。
搬落羣山印,一手爲大地,一手爲羣山。
大地在下,羣山在上,上下相對,雙掌合攏時,羣山與大地便一起鎮壓它們中間的那一線鋒芒。
轟然傳遍整個城區的嗡鳴聲響起。
日蓮雪海的雙手,當真捉住了那一截橫推而來的刀身。
刀身上還有強大的震動力道,彷彿一尾急於得到自由的蛟龍,要掙脫出去,兇厲長嘯。
但日蓮雪海印法之精妙,對能量的操控已經登峯造極,震盪力道與他雙掌一接觸,反而被他雙掌呋又亓随倝合氯ァ⑺浪楞Q制的那股力量。
我沒出錯!
他果然損耗極重!
日蓮雪海腦子裏面閃過這兩個念頭,心中當即一定。
剛剛目睹巍峨神像被斬破的挫敗與驚愕,似乎都一掃而空,又重新收回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故事被改變了一小段,但是終局不會改變。
我纔是主掌這個故事的人,你們都要隨我擺佈!
他氣勢大盛,雖然失去了衛星的加持,但靈能活性似乎要重攀巔峯,周圍正在離散而去的靈光大雨,靈能水氣似乎也有一種要被他重新吸收回來的感覺。
天上地下,種種事物的動態,產生一種微妙的變化。
無論周圍高樓街道,還是天上風雲靈雨,都有一種要向他拱衛參拜而來的氛圍。
長刀的嘯聲、震吟,被他回升的力量所遏制,一下子低落了下去。
其實這個時候,他的手掌纔剛剛壓到了刀身上而已,只是心裏的兩個念頭的變化,引來的一連串的反應。
都是在唸轉念滅,剎那之間就已經發生。
關洛陽鬆開刀柄,身影一轉。
這個旋身的動作,好像就跟日蓮雪海心裏一個念頭的生滅,腦海裏一個思維電光的閃爍,同步的完成了,快得不可思議。
長刀還橫在半空,被日蓮雪海雙手夾住,鎮壓着。
關洛陽右手剛松刀柄,左手又碰上了刀柄,反握,藉着這個快過念頭生滅的旋轉動作,一下突然爆發,抽刀!拖斬!
鏗!!!!!
刀光從日蓮雪海雙掌縫隙裏逸出,橫空閃掠,天河崩擊,斬在他腰腹之間。
藏紅花色的僧袍,從中刀的地方驟然撕裂成一塊塊破布,激烈的四散飛揚出去。
日蓮雪海被這一刀劈得弓着身子,倒飛出去,上半身全部暴露在空氣中,仿生皮膚從刀口開始,向着全身蔓延出無數裂紋,裂縫下面露出了精銅琥珀一樣的色澤。
他氣勢還在狂增,靈能正在泛湧,幾乎沒有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劈了一刀。
人的思維速度,其實是有限的,思維的連續性,也很容易被打斷,但是隨着靈能的修行,思維之間的連續性會越來越強大。
別說是泰山壓頂了,就算是月球當頭砸下了,也無法打斷第八級靈能者的連貫思維。
可是關洛陽的刀,既像是天河真水一樣浩大猛烈,又像是無拘無束的天魔,神不知鬼不覺的滲透了進去,在連貫的思維中放大了原本微不足道的裂縫。
這一刀,就劈在了那裂縫之中,製造出了一道鴻溝般的思維斷層。
日蓮雪海還被困在前一秒的心情裏,弓着飛起的身體,就被關洛陽的右手抓住,扯了回來,重重的砸在地上。
地面深深的凹陷,蛛網狀的裂縫肆意的蔓延,裂紋所過之後,崩起片片煙塵。
關洛陽一腳踏在日連雪海胸口,雙手握刀,刀尖向下。
嗆的一聲,釘穿了他的腦袋。
刀刃貫穿了合金,切開了大腦,日蓮雪海才被穿過了整個腦海的冰冷驚醒過來,發出一聲驚怒交集的吼叫。
靈能化作金藍色的狂風,從他身上難以遏制的宣泄出去。
吹得關洛陽髮絲飄揚,襯衣的下襬和沒了紐扣的袖口,也翻飛作響。
“你!你!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日蓮雪海不甘的抬起雙手,抓住了刀身,頭也掙扎了一下,靈能的光輝如同金藍色的火焰,從他頭部的傷口和七竅向外流失。
“這甚至……比梵天算出來的更早……”
“這說明他算的不準。”
關洛陽刀身上閃電流竄,一抖腕,抽出刀來。
“你把他們都扯進你的故事裏,那你的故事,就由我來裁決!”
日蓮雪海身子一僵,電子眼一亮,徹底昏暗了下去。
關洛陽回頭看去。
大智師跟他對視了一眼,渾身劇顫,身上好幾個部件冒出黑煙,大腦也如同被砸了一下,當場昏死過去。
雲層中的靈光如同潮湧,大雨在擴散。
柳安山父女兩個,又一次感覺到保護着他們的這個球體在上浮。
這一次上浮的速度,比之前都要快得多,很快,護着他們的鮮紅球體就解散開來,讓他們發現自己又踏在地面上。
此處,似乎是城區跟山區之間的一條公路。
天上正在下一場大雨,發光的雨滴,三三兩兩的落在父女兩個身上。
柳安山抹了一把臉,沒有摸到溼潤的痕跡,心裏頭卻突然感受到了一種濃厚悲悶的情緒,漸漸的疏解開來。
“我好像……”
柳蘇蘇的手指點着剛纔被雨水滴到的額頭,有些茫然的說道,“我好像輕鬆多了。”
柳安山忽然落下淚來,悲傷又欣慰。
呼!!!
鮮紅色的布匹,從父女二人身邊呼嘯而起,嘩啦啦地飛向天空中。
柳安山這才發現,保護着他們的這一匹布料,居然有這麼長。
飛起來的時候,顏色竟然這麼鮮豔,姿態矯健,好像一條長河似的紅綾飄帶,一條鬥志昂揚的赤紅神龍。
它飛向天邊,追逐着一道飛掠天空的身影遠去。
聯合政權安排在八葉內部的潛伏人員,這段時間一直被各種圍追堵截,這個時候突然發現周圍的氣氛鬆了下來。
躲在基地裏的人探頭探腦,發現追捕他們的智能機器,都已經停止了動作。
他們這才發現,現在不該是天亮的時候,可外面的天已經亮了,雲中落下了很多發光的雨點。
道路兩側大樹林立,陰影叢生。
白髮蒼蒼的老頭子駕駛着一輛車狂飆而過,臉色紅潤,大笑着放話。
“我開了四十年的出租,一次小意外都沒出過,四十年的功夫,你們追得上嗎?”
車上的人個個臉色蒼白,滿臉都是想吐的表情,有人緊盯着後視鏡,皺起了眉頭。
在山林深處的險路上飆車奔逃的潛伏者,突然發現後視鏡裏看不到追兵的蹤影了,老掉牙的車載顯示屏上,居然自動跳出了象徵安全的暗號。
車輛駛過茂密叢林投射下來的陰影,慢慢減速,到了林蔭稀疏的地方,車上的人才遲疑的回頭看過去。
他們沒有看到追兵,但是看到發光的一場大雨,經過了這裏,帶着光芒的雨滴穿透林木,落在他們身上。
那羅延地區,不僅僅是智能機械部隊的成員全部停止了咦鳎瓦B比丘戰士們,也被義體內安裝的智能輔助程序影響,暫時偃旗息鼓。
靈光在擴散,雨水向着四面八方灑去,越過城市,山川,湖泊,原野,又掃入其他的城市裏。
關洛陽的身影,卻只向着一個方向。
因陀羅行省上空,激戰正酣。
聯合政權的空中力量跟因陀羅的防空設備激戰,邊境上這條漫長的防線,從近地面到雲層之間,處處都是爆炸呼嘯的痕跡。
智能機械大部隊,像蟻羣一樣咦髯牛瑢棺怕摵险䴔嗟膽鹗俊�
利奧波德舉手投足都有大海狂嘯之力,但卻屢次被第五明鏡阻擋,始終不能擺脫。
高空中的局勢更是不容樂觀,蘇羯羅調動衛星加持,包括城市電力轉化過來的靈能信號,居然奈何不了一個嚴真,攻防只在五五之間。
“利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