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你不願回去與義軍廝殺,但等皇帝到了這裏,就容不得你選了。”
梁紅玉低聲道,“你選哪條路,我都會持劍在你身邊。”
韓世忠沉默良久之後,道:“皇帝的修爲高深,軍中的將領未必都願意叛他,憑你我,殺不了皇帝。”
梁紅玉說道:“戴宗說了不會走遠,還在等信,只要你給他一個信號,關洛陽他們會前來相助,到時候裏應外合……”
“關洛陽就不會擔心是誘殺他的詭計嗎?”
韓世忠深深的嘆了一聲,暗通消息,互有默契,但那也只是暗、是默。
邊軍畢竟還是朝廷的兵馬,韓世忠的心腹,在其中只是少數而已。
不能確定的因素太多了,這次如果他賭錯了,死的不是他一個,而是身邊所有親如手足的人。
“容我再想想吧。”
韓世忠沒能思考多久,因爲就在大約兩刻鐘之後,天邊翻湧起瑞彩祥雲,更有虛幻的金鱗游走在其中,所有兼修皇朝氣叻ㄩT的將官,都感受到一種同源的威壓。
那正是大宋天子的氣唢@化。
軍營中幾百名大大小小的將官,驚疑失色,都匆匆放下手裏的碗筷炊具,三五成羣聚在一起閒聊的,也連忙整肅衣甲,一起趕向中軍的營寨,隨同韓世忠出去迎接天子御駕。
來的只有皇帝,沒有御駕,而且頗有些神容憔悴,風塵僕僕,似乎很急着趕來這裏。
諸多將領臉上不敢有分毫異樣,在大營之外,行大禮參拜,山呼萬歲,恭迎皇帝入營。
天命皇帝進入中軍大帳,坐上主位,諸將再拜,皇帝讓腥似缴碇幔膊欢嘧鎏撗裕铝钜屝將停止攻遼,退回界河,調大軍回去平叛。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皇帝聲如雷鳴,威嚴厚重,怒目環視周遭,“以梁山爲首的各路反俦舜斯唇Y,禍膽包天,詭計多端,已成洪水氾濫之勢,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剿不足以定民心。”
“只有先剿滅了他們,才能讓士人安心調度、鄉賢竭供錢糧,那時纔是攻打大遼的時機。”
袑⑼捅吘扯嗄辏K於等到了攻打宿敵,收復故土的機會,本來興致正高,卻沒想到大宋境內已經是如此危急,更看出皇帝對他們伐遼一事,居然極爲惱怒,沒有半點讚許,一個個都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官家。”
韓世忠身爲主帥,還是隻能由他進諫,“此番大戰是遼國先行進犯,我等不過奮力反擊,假如我們要停戰,只怕遼國傩牟凰馈!�
天命皇帝說道:“遞上和約便是,大不了給他們些許優待,等平定反伲蔗峥傆袡C會叫他們吐出來的。”
韓世忠疾聲道:“朝廷大軍如今勢如破竹,最多再有月餘的時間,就可以直抵到幽州城下,屆時無論是戰是和,都可以憑官家一言而決,遼國絕不敢有多少異議。”
所謂的燕雲十六州,就是以幽州和雲州爲中心的十六個州,其中又以幽州更爲緊要,遼國設立的五京之中,就以幽州幽都府,爲五京之最南端。
大宋開國前夕,後周世宗柴榮率軍攻遼,水陸並進,一個多月內收復瀛、莫、寧三州,以及益津關、瓦橋關、淤口關三關。
就是在五月份,欲攻取幽州時病重,只得班師,六月十九日,卒於開封。
韓世忠的大軍如果攻下幽州的話,天命皇帝再要停戰,只需要釋放出少量訊息,就足可以讓遼國主動求和,主動權掌握在宋軍這邊,甚至以後要想再度攻伐燕雲,收復故土,也會輕鬆的多。
這番話一出,營中諸將,個個都面露期冀、贊同之色,望向他們的皇帝。
然而,天命皇帝卻偏讓他們失望了。
“月餘的時間,才能直抵到幽州,那是遼國五京之一,你們要徹底將其攻下,又需要多長時間?”
天命皇帝說道,“恐怕你們還沒有到幽州城下,汴梁,就已經被那些草寇反賮琢耍掖笏握y,天潢貴胄,滿朝重臣,大半都要淪落在一羣草芥暴民手中。”
“韓世忠,你何其忍心諸公遭遇,何其藐視皇恩臣職,何其輕蔑朝廷威嚴?!”
“臣不敢!”
卸鄬㈩I紛紛下跪,韓世忠心中掙扎,還想再勸上幾句,道,“官家,即使要退軍,也要旗號嚴整,徐徐退去,不能給遼國兵馬可乘之機。”
天命皇帝眼神一動:“你說。”
“遼國兵馬連戰連敗,退縮至此,已然惶恐不安,只要明日再有一戰大勝,打破他們陣腳,壓垮士氣,等我軍撤退之時,他們必然不敢輕易來追。”
韓世忠心中暗歎,“到時我們可以從容退回界河,只留一部兵馬據險而守,其餘大軍都可以隨官家迴轉。”
“好!”
皇帝答應的異常痛快,道,“那明日就由良臣你親自出戰,帶上你麾下最得力的部校賾鹚贈Q。”
袑⒓娂姽蛳轮x恩。
皇帝居高臨下,俯瞰着袑⒅修D憂爲喜,表現的最爲明顯的那一羣人,暗暗記下。
既然皇帝來了,用於軍中將領、士卒的軍規,自然管不到他身上,沐浴薰香,洗滌完了,軍需官便送上美酒佳餚。
平日用來給軍中士卒甚至一些小將充當賞賜的絲帛,被選出最好的一部分,鋪到地上。
油燈全部撤走,換上道官們施法所用的明珠,把皇帝所在的營帳調節得氣候清涼,再送上最上等的毛皮,讓皇帝披在身上禦寒。
今日給所有士卒的犒勞賞賜,都變作了皇帝的旨意,外面叩恩之聲不絕。
韓世忠調動兵將,時不時向皇帝回報,務求要打好明日那一仗。
到了深夜時分,營帳之中依舊燈火通明,皇帝摒退左右,掩了明珠,說要入眠。
少頃,天命皇帝與趙匡胤在營外荒野相見。
汴梁城中,已經再沒有其他的不壞金丹、魔道寶骨,雖然還有卸啾R,卻絕對擋不住梁山兵鋒。
天命皇帝和趙匡胤立刻就決定往邊軍去,在路上又有長談,已經讓趙匡胤得知了當今局勢,不過來到邊軍營寨時,趙匡胤隱去了蹤跡,沒有現身。
“還真是讓你說中了。”
天命皇帝把營中諸將的反應,簡略講了講。
趙匡胤微微頷首,目露精光:“來的路上看過那些戰場遺蹟之後,便知道這個韓良臣着實是一員罕世名將,又身先士卒,膽略極高,難免會有打崩遼國士氣再撤的想法。”
“可惜。”
他話鋒一轉,“這種人越是出色,就越是不能留。朕當年要兵無常主,將無常師,就是防備此等人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你居然敢讓他常任三十萬邊軍主帥。”
天命皇帝淡然道:“此人原是絕不會公然叛宋的,只是不曾料到境內出了些變數。”
趙匡胤道:“你該不會還要留他去平叛吧。”
天命皇帝道:“遼國終究還要防備,朕給他少留些兵,讓他繼續駐紮界河好了,他縱然死,也不會讓遼軍輕易過河。”
趙匡胤搖頭道:“他縱有千般好,有之前那番舉動,便合該立死。如今的遼國,既不是耶律阿保機也不是耶律德光做主,遼軍現今的大帥,也不過是個有些武力的庸才,又何須爲了抗遼留下這樣的隱患。”
天命皇帝抬眼:“先祖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朕……”
趙匡胤語氣微頓,再開口時,語含笑意,說起不相干的事來,“我昇天之後,大宋一路闇弱至斯,可見歷代子孫,並無英主。唯獨到了你手上,士人效命,武將如雲,可謂姓瓦B向來不知禮數的地方豪族,也懂得爲朝廷效死力,着實是一代雄主矣。”
天命皇帝略一拱手:“先祖過譽了,如今大盜蜂起,反贍懟迹茸鏆w來,正可以爲大宋重領兵馬,掃清江海。”
“哈哈哈哈。”
趙匡胤笑的和善可親,連泛着金色的額頭都因爲這和藹的笑容,而出現了幾道皺紋。
他並不是生來就額頭泛金的,而是當年,他的好弟弟趙光義,千方百計,不辭辛勞尋得了據說是漢初張良所留的一枚神丹,導致他變作這般容貌。
張良由兵道入仙道,博通天人之變,所留的丹藥,自然非同小可。
趙匡胤當時年已半百,不論是皇朝氣哌�是魔道功力,都已經陷入瓶頸,舉步維艱,被那神丹誘惑,不久就吞服下去。
可是,那竟是一枚廢丹,是張良煉丹失敗的產物,雖然也飽含藥力,卻更有丹毒的變化。
趙匡胤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來得及交代,就不得不飛天而去,以魔道的飛天追日之變陷入沉眠,以此保命,煉化丹毒。
天命皇帝和趙匡胤見面到現在,沒有提過半點當初趙光義的事情,趙匡胤卻很明白,只要他繼續留在這裏,兩人只會相互掣肘。
“大宋的兵馬,還是該由你來統領。”
笑過之後,趙匡胤說道,“我大宋的天子是九五至尊,萬萬黎民的生殺主宰,不該有任何事物能凌駕在你之上,你也不要再提什麼先祖了。”
天命皇帝栈陶恐,拱手說道:“先祖這是說的哪裏話?”
趙匡胤一擺手:“我不做你的祖宗,卻還要請你幫一幫我,就拿不該留的那些人,助我去做別家的祖宗吧。”
第257章 國之劇僖�
天微微亮時,只聽宋軍大營前三聲炮響,隨後一百二十支大號角,三百面戰鼓,一起被吹響敲動,隆隆之聲,廣傳開來。
宋軍士卒聽到這等聲音,體內的氣血被鼓聲勾動,沸騰起來,自然戰意高漲,在各自將官的帶領之下,衝出大營,奔向遼國兵馬駐紮的那座巍巍城關。
射程足夠的火炮和投石機,已經先行轟在城牆之上,霹靂連環,濃煙滾滾,城牆顫抖不休。
等到面朝宋軍這邊的整段城牆,都已經被硝煙覆蓋,炮石稍稍停歇,攻城的先鋒大軍剛好趕到。
高大的攻城器械,如同鋼筋鐵骨的怪獸,被士兵們簇擁着。
最爲常見的是一種叫做“天梯雲車”的事物,乃是使用鐵皮木頭,銜接起來,打造成五六十丈長的梯子,被長長排列的車輪咚投痢�
雲車前端,有彼此交叉,層層疊合的銅鐵支架,一旦念動法咒,交叉的支架向上拱起,形成一個個中空的菱形,就可以將長梯的前端,抬高到幾乎足以與城牆並列的高度。
攻城的士兵,沿着長梯奔行而去,速度極快,很是省力,甚至馬術精熟的騎兵,也可以駕馭着魔道駿馬,在這種長梯之上飛奔攻城,直接殺到城牆上去。
這些器械的哂茫喼笨梢园堰|國士兵守城的優勢打消大半,把攻城守城之戰,變得像是最質樸的對沖廝殺。
不過,經歷過從界河一路到這裏的連番大戰之後,遼國大軍對宋軍的這種打法,也早已經有所提防。
每一架天梯雲車前端,必有驍將固守,備下大量火油,設法在廝殺同時將火油潑灑,燃起大火,再施法鼓起風力,使火焰沿着天梯燒下去,阻攔宋軍。
攻城大戰,如火如荼時。
宋軍大營之中,又飛起許多大鳥,外表看起來彷彿是黃銅鑄造,鹿頭鳥身,其名爲龍雀。
這種龍雀,背上有凹槽,可以容納十名士兵坐在凹槽之中,五人向左,五人向右,手拿特製的藥箭,向守城的遼軍上空飛去,徘徊不定。
弓弦響時,箭如流火,遠遠拋射出去,一旦落地,就能夠炸開覆蓋方圓三丈的火光,威力驚人,無論重甲兵還是城牆上的弓手,對上這些龍雀精兵,都只能被動挨打。
然而遼國大軍裏面,也不是沒有應對的辦法,這邊龍雀剛剛飛起,那裏城池雄關之中,就同樣升起了千百朵蓮花。
蓮花或是如鐵質銀白,或是如赤銅色澤,表面銘刻着佛法經文,帶來浮空飛行的力量,每朵蓮花都有九尺多高,看不出裏面藏了幾個人。
但蓮花飛上高空之後,花瓣輕輕旋轉之間,就有兩頭尖尖、長約兩尺的銀白飛梭散射了出去。
單獨一朵蓮花只能射出八柄飛梭,飛梭也不會爆炸,射程又不如龍雀羽箭,遠不如龍雀箭手的箭雨威力。
可是蓮花和飛梭的材質獨特,又經過佛咒祭煉,內含元磁的變化,射出之後還能自行回收,在蓮花周圍三里之內,來去自如。
離得遠些,蓮花只能被動挨打,炸開團團火光,不時就有花瓣顫抖着被擊碎,傾斜墜落。
離得近了,龍雀背上的射手則難以周全,不免有人被飛梭斬殺,或者重傷之下,從龍雀背上跌出,慘叫着落向茫茫戰場。
兩邊廝殺的很是慘烈,不遜於地面上的戰況。
戰場側面,遠處的層疊羣嶺之間,戴宗蹲在山頂一棵松樹下,手裏捧着從山間採來的野桃,拿山泉水粗略的洗了洗,喫得汁水四溢。
這桃子雖然是野桃,而且還沒有全熟,只有尖端一點紅,喫起來卻是格外的脆爽鮮甜,比起熟桃,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只不過戴宗關注戰場,喫桃子只爲充飢解渴而已,心情緊張,也品不出幾許甜味。
他昨天沒有等到韓世忠的準信,就看到代表天子氣叩奈宀孰叄B忙躲遠了去,小心隱藏,暗自窺探,準備看出邊軍切實的動向之後,回去稟報。
不料一大清早的,就看到這樣的大戰,戴宗心中感慨不已,愈發凜然。
魔道復興以來,邊軍的實力越來越可怕了,與陳希真、雲天彪的兵馬相比,邊軍平均配備的器械資財,其實未必更優,但是打起來的氣概,卻是截然不同。
陳希真他們的兵馬,在大宋腹心之地,已經承平數年,民如草芥,在梁山起事之前,從無有力的反抗。
似陳希真、雲天彪、苟英、劉廣這一干人等,都升居高位,雖說自己沒有放下修煉的進度,日日苦修不輟,可對於底下那些士兵的操練,就遠沒有那麼上心了。
反觀邊軍這裏的士卒,在韓世忠爲首的袑⒐芾碇拢@然是從未有過懈怠,打起仗來的時候,堪稱是個個都有百戰之銳。
“邊軍是勇悍,但遼軍連敗至此,卻也已經被逼出殺氣,想要攻下這一城,不是那麼容易啊。”
戴宗正思索間,身上的道袍忽然分出鮮紅細絲,從衣領延伸到他臉上。
“且慢!做什麼?”
戴宗低呼一聲,急忙拿手抹臉,想要扒開那些絲線。
他知道這件看起來尋常的道袍,實則就是關洛陽身邊的神蠱源頭,這一路上借道袍助力趕路,更深深體會到這件衣服深藏的兇性。
不過這衣服對關洛陽很是順從,如同假寐的大貓,待在戴宗身邊時,對戴宗愛搭不理,並不惹事,這下突然有所異動,叫人防備不及。
戴宗的眼眶被那些紅絲滲入,眼睛突然一熱,所看到的事物都清晰了許多,脖子也被那些紅絲扭轉,讓他看向遼國城關側面的方位。
遼國這座雄關依山而建,兩側都是起伏山嶺,古木茂林,深藏着不知多少毒蟲猛獸,喫人妖花,更有瘴氣常年飄拂,四季不散,是天然的險關。
但這時戴宗的視線看透瘴氣,穿透了枝葉的阻礙,竟隱隱約約瞧出,有模糊不清的人形輪廓,在蠻荒叢林之間,潛藏穿行。
“原來正面是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