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211章

作者:温茶米酒

  那些茂盛參天的青草,也被衝出一個巨大的空洞通道,通道的直徑,足有三丈以上。

  這個大空洞的盡頭,張萬仙渾身衣袍吹舞欲飛,手中木杖抬起,緩慢地向前一刺。

  春來生機勃發,盛夏繁榮至頂,而後花草凋零,似乎生機敗盡。

  其實不過是秋收、冬藏。

  樹木枝條最堅韌的時候,就是花葉落盡,遍遭霜雪,收藏了萬千生機的那一刻。

  峯頂的青草,如同層層大浪伏倒,生機盡藏於枯木之內,迎上關洛陽的一掌。

  這一杖,本來應該是攻向關洛陽的第三招神通。

  但關洛陽的反擊之勢太過猛烈,以至於剛剛攀升到絕顛的攻勢,變成了用來招架的防禦。

  木杖頂住了關洛陽的掌心,一點火光從接觸的位置燃燒起來,迅速蔓延到整根木杖上。

  這青色的火焰歡欣雀躍,居然是一種以生機爲燃料的奇火。

  那木杖內,收藏了整個峯頂催發的生機,卻被神凰浴火之勢點燃,磅礴的生機全部隨着火焰流向關洛陽體內。

  木杖愈發虛弱,無法保持筆直的模樣,被關洛陽的掌力壓得一彎。

  張萬仙胸中也是一陣氣虛,竟然被這彎曲的木杖,彈得踉踉蹌蹌,倒退出去。

  關洛陽沒有追擊,氣定神閒,站在倒伏如綢的青草之間,黑髮微揚。

  三招下來,他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少。

  張萬仙甩滅了木杖上的火焰,凝眸感慨了一瞬,對關洛陽躬身拜下。

  “好,好神通啊。”

  石生心機不深,情不自禁的叫了一聲。

  但這回,其他那些心思複雜些的義軍頭領,也只覺得被他叫出了心聲。

  許多人原本頗爲自負,連遭打擊之後,又見證了真正高手的對戰,終於認清了自己跟這幾位的差距,心態不知不覺的就發生了變化。

  他們已經無法再把自己放在跟這些人競爭的位置上,一旦產生了這種視角上的變化,便不自覺地像是放下了重擔一樣。

  陸續有人爲剛纔這一戰發出欽嘆之聲,心中的失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振奮、期待的神色。

  有這麼強的人站在義軍的行列之中,站在他們身前,難道不是件大好事嗎?

  接下來,又會是誰來跟這位梁山的大龍頭交手呢?

  瓊英躍躍欲試,正要站起,盧俊義卻在她肩頭輕按了一下。

  “讓我來吧。”

  盧俊義提起自己那杆大槍,摸了摸鬍鬚,道,“你已經打過一場了,那盧某這次出手,就以一招爲限。”

  關洛陽笑了起來:“來!”

  盧俊義也不禁一笑,悠悠的吐了口氣,再吸氣,身量莫名的漲開了三分,武袍鼓動。

  那副富家子弟、精貴保養的模樣,終於一掃而空,之前的盧俊義,只會讓人聯想到泛舟湖上,載酒歡歌,浮浪落花。

  現在提槍之人,則絕對不會讓人產生任何聯想!

  因爲這一人、一槍,是如此強烈的存在於腥说囊曇爸校屗麄兿氩坏饺魏伪扔鳎梢愿@道身影相提並論。

  把那四肢百骸,煉成神魔之聲,把那鬆散精神,捏成頂天立地的威嚴。

  真正的兵道大將,不需要任何皇朝氣叩募映郑步^不遜於什麼當朝太尉的絕體絕命、忘死之招。

  盧俊義抬起槍來,槍頭沉重,抖腕時,槍桿微微晃動了一下。

  槍馭人,人馭槍,槍頭已到了關洛陽面前。

  這一瞬間,山頂上的所有人,除了正在交戰的兩人,除了方臘和張萬仙之外,全部逃散了開來。

  無論是公孫勝,還是石寶,不管是高託山,還是武胡,又或者劉大鼓、石生、呂師囊等等等等,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

  但那個剎那,他們的法力、軀體,全部都叫囂着要逃走,全力的逃走,捨棄什麼桌椅瓜果文書,跳出山頭,逃向雲海。

  只有關洛陽看得清清楚楚。

  在盧俊義出槍的那個瞬間,他的氣息,居然又突破了一次,於是整個山體地面,都好像有一種活過來的趨勢。

  猶如一尊古老的獸,潛藏在大地中,一朝甦醒,就以盧俊義的槍爲犄角,要頂開所有的阻礙,抖斁瘢酒鹕韥怼�

  甚至山頂的整個地勢,真的出現了些微的傾斜,關洛陽所在的地方在翹起。

  天下第一流,用槍徹地令!

  關洛陽腳下變成了弓步,左手沉在腰間,右手打了出去。

  心意法門推到極限,由風火蟲羣化龍而起,驟然五指張開,如同那條龍變成了某種兇禽,張開了羽翼。

  但最後的一段距離,最勁最猛的一次加速,關洛陽的右手,又收成了拳頭。

  松空的手指以無可辨別的速度收緊,無論風還是火,化龍還是青鳥,全部消失,只有這個拳頭,清清楚楚的砸在了盧俊義的槍頭上。

  大音希聲!!!

  駝山的南峯,這一天,下陷了半尺。

  等瓊英他們從悶悶的轟鳴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周圍的雲霧也都散盡了。

  他們各施法術,立在半空,看見盧俊義半跪在峯頂的邊緣,連吐了好幾口血。

  瓊英慌忙來到他身邊查看。

  “我沒事。”

  盧俊義撐着槍站了起來,呢喃道,“怪了,我二十歲之後,就已經沒有進步過了,怎麼今天突然就突破了?”

  出槍的那一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更上一層樓。

  不壞金丹分九轉,寶骨神魔也分九層,他居然連破三關,衝上了第四層的境界。

  不過,看見瓊英的時候,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英兒?”

  瓊英正在翻找傷藥,聞言抬頭,疑惑道:“義父?”

  “你造反這件事,以後不會反悔吧?”

  “當然不會!”

  “好,爲父餘生,也不會改主意了。”

  盧俊義慈祥的笑了笑,嘴角掛着血跡,卻從沒有這麼清醒過,向關洛陽道,“無論今日結果如何,往後大名府義軍,將以關兄馬首是瞻。”

  關洛陽淡笑回應,腳下也已經汪了一灘血跡。

  他右手的手背幾乎沒了血肉,露出沾血的骨骼,保持微笑的時候,暗自曲了曲中指,中指的指根關節疼的最厲害。

  ‘嘖!臨陣晉升,五星中位啊。酣戰突破也就算了,打我之前突然升級算是什麼?不過這一拼……夠勁!’

  關洛陽痛的笑了起來,向其他人看去:“還有哪位?”

  高託山已經逃出了峯頂,眼神幾番變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出聲認輸。

  之前的兵法推演中,唯一一個還能留在場面上的,就只剩下方臘了。

  腥硕伎聪蜻@個白袍的老人。

  石寶等人也憂心的看向他們的總教主。

  剛纔盧俊義那一槍,實在可怕,而關洛陽,這個人、這個人居然能把那一槍硬壓回去。

  就算以石寶等人的立場,不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心裏也實在是沒底。

  但是他們的教主,無論當初還是現在,都太執拗了,只怕還是會不顧一切的……

  “老夫,認敗。”

  方臘拱手向關洛陽一拜,看不出情緒的笑道,“天下義軍總帥,舍君之外,誰能當之?”

  有些人露出了出乎意料的表情,而更多的義軍頭領見識過關洛陽的力量之後,只覺得這樣的尾聲,也在意料之中。

  他們重新回到千佛窟上,向關洛陽道賀。

  之後便是訂立盟約,梁山等人取出紙筆,向卸嗔x軍頭領詢問各地的細節,他們是勝了誰,又敗給了誰,具體還有多少人?義軍的成員本來是什麼身份?擅長的法術有什麼特色?

  這些事情一直忙碌到黃昏,方臘等人提供了三餐,又補上了紙墨。

  這一天經歷的事太多,到了夜裏,腥硕加行┍椃Γ�有些沒有處理好的,就留待明日,各自先去休息。

  關洛陽原本在查看各地義軍的細節資料,忽然心有所感。

  方臘來到近前:“盟主的傷好了嗎?”

  關洛陽放下那些資料,活動了一下手腕,道:“好的差不多了。不過,你不可能只是因爲這點傷,就先認敗,然後把這一戰改到深夜吧?”

  方臘搖頭道:“聽起來,盟主知道老夫會來找你戰過一場。”

  “你身上的戰意就沒散過,我當然知道。”

  關洛陽把資料交給公孫勝他們,讓他們先離開這裏,說道,“我不知道的是,你白天爲什麼會認輸?”

  方臘不語,過了片刻,說道:“駝山的最高峯,風景奇麗,尤其是這種心緒難平的夜晚,看起來別有一番意蘊,不如邊走邊說?”

  關洛陽自無不可。

  兩人離開千佛窟,沒有用上全速,但也沒過多久,就翻越山嶺,到了那座最高峯的山腳下,緩緩登上陡峭的天梯山路。

  方臘這時才嘆了口氣,說道:“我當年大難不死,後來開悟,自以爲已經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就算是天命皇帝、韓世忠、陳希真,如果刨除神兵等等,也未必是我對手。”

  “但面對你,我自認只有四五成的勝算?”

  關洛陽道:“沒有全勝的把握,就不出手?”

  “沒有全勝的把握,我就已經敗了。”

  方臘說道,“你掌握着神蠱母體,梁山是第一個公然對抗朝廷的,你的部下已經在兵法上橫掃全場。假如我是義軍方臘,不管我有沒有勝你的把握,我都已經敗了。”

  關洛陽微微笑道:“但是如果你只是方臘的話,你還是要出手試一試。”

  “對!”

  方臘停下腳步。

  這駝山最高峯的天梯,是環繞山體而上,不知道哪一代古人開鑿出來的石梯,窄得僅有一尺左右。

  他們現在已經來到了半山腰,身邊半尺之外,就是如刀的冷風。

  方臘側過身來,目光灼灼:“這也是你幫我下定的決心,別人或許感覺不到,但我知道,你的氣勢徽肿徘Х饚X,一直沒有散去,你把你傷勢恢復的進度,毫無怯意的展示給我看。”

  “你一直注視着我,你要我來斬斷我心中的不甘!”

  白袍老人的鬚髮之間透出光絲,冉冉飄動,氣勢越來越濃烈,“你,當真如此自信嗎?!”

  關洛陽神色不變,定定的說道:“我到這裏來了,就要帶着你們改變這個世道。”

  方臘引頸長嘯,雖答非所問,已不必再問。

  千佛窟上,公孫勝、李開先等人有些擔心關洛陽的去處,忽然看見遠處那形如青松,參天入雲的高聳山峯,從半山腰上,多了一輪巨碩的月光。

  龐大的滿月慢慢升起,撞開了雲霧,去到高處。

  天上原本的一勾殘月,跟這輪滿月比起來,小了百倍也不止。

  公孫勝耳聰目明,聽到北面昊天宮裏有些騷動之聲,許許多多的人,從那昊天宮羣殿之間走出,仰望那輪滿月。

  過了沒多久,千佛窟周圍的那些住處,也有了些異樣的聲響。

  張萬仙推開草屋,在千佛窟下眺望。

  不遠處,瓊英正在低聲詢問:“義父覺得,這一戰會怎麼樣呢?”

  盧俊義說道:“那滿月離地不過數里而已,以你的眼力,應該能夠看清。”

  瓊英說道:“但我看不出上風下風……”

  遠處的滿月,逐步的消減着,等到只剩下一線月光的時候,又逐漸變得飽滿起來,不過,色澤卻從銀白變成青色一般。

  那不像是月亮了,而更像是一輪青色的,溫和的,直視也不會傷人的太陽。

  “月相虛無,萬物歸靜。”

  青月徽衷谀亲罡邖o的峯頂,山巔之上,圓月之中,有兩道人影,起落爭鬥。

  浩大的風雷之聲,伴隨着狂放的電光衝擊而去,被月相雲手輕輕化爲寂靜,連電流都凝在空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