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盧俊義對着那推演沙盤,面露欽佩之色,但還是說道:“不錯,真正的戰場上,精兵、兵法固然重要,但大將主帥的個人武力更加重要。”
“道君皇帝年間,有西夏駙馬奇职俪觯帽铣耍瑓s被當時年方十八、籍籍無名的小卒韓世忠混在死屍堆裏,暴起一刀砍了頭顱。”
說到這裏時,盧俊義的坐騎無令自動,踱步而來,馱着那杆大槍,走到他身邊,“義軍的主帥,就算不強求是吾輩中最強的一個,至少也要夠強。”
方臘垂眸不語,他的兵馬,是參與攻城的人馬中,保留最多的一個,他若要提出鬥將,也是最公平的一個。
那些已經失敗的義軍頭領,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強打起精神,紛紛向這邊注目而來。
據說,梁山曾經力斬殿前太尉雲天彪,又鬥殺太虛大夫劉永錫,但不知是圍殺還是單打獨鬥。
他們的兵法都已經敗了,但還是想看看,如果非要有一個總盟主、大龍頭的話,這位都領袖到底有多少實力。
“看來,文,你們已經自認遜色了。”
關洛陽平伸雙臂,兩道純白的寬大袍袖,微微向後一晃,如同號令萬軍的旌旗垂展。
李俊,李開先,公孫勝全部後退,陳麗卿按照關洛陽事先的命令,按劍守衛着李開先。
四人退到他身後。
“那就再來以武,降服其心!”
以文法壓之,而無威嚴;以武力迫之,而無德行。
若談文論法,恃武殺伐,文武全勝,能使畏威懷德,乃初成大業矣!
第240章 三戰定鼎,青月爲尊拜梁山
東方旭日初昇,明霞若染,山間雲霧在日光之下顯得淡薄了許多,水霧翻滾之際,流光燦爛。
千佛窟上,論武之心已定。
腥瞬毮恐畷r,關洛陽率先出手,卻是遠遠的一掌按向李太子。
這個李太子,也可以稱得上是相貌堂堂,一身雲寰I緞的明黃衣袍,頭戴紫金冠,頷下有微須,腰間佩戴着一把劍鞘上鑲嵌有九顆明珠的寶劍。
看到那股青色元氣聚成的掌印,帶着風雷之聲拍過來,他眼色一狠,嘴上則大笑道:“好,就讓我先來領教梁山大頭領的高招!”
嘭!!!
李太子劍不出鞘,鏤空雕刻的烏木劍鞘,直接從腰間解下,如同戒尺般橫空一揮,九顆明珠,齊齊一亮,把凌空飛來的青色掌印硬生生抽爆。
然而青氣轟然瀰漫開來,縈繞在他身體周圍,瀰漫不散。
隨着關洛陽手掌緩緩下壓,青氣之中透出無比的重量,壓得李太子渾身一沉,腳下地面崩裂,身上的骨骼關節發出輕響。
“什麼?!”
李太子額頭上突出一根根青筋,渾身繃緊,肩背還是被壓的微微佝僂下來。
他想不到對方輕描淡寫的一抬手一翻掌,居然就有這樣的威力,顧不得再擺出什麼天潢貴胄的氣度,咬牙低吼一聲,憤然拔劍。
這把富麗堂皇,連劍柄上都纏繞着一匝匝金線的寶劍,在拔出來的時候,卻立刻散發出一道濃烈的灰白劍氣,腐朽的氣味穿透了青氣的封鎖,傳到周圍那些義軍頭領的鼻腔裏面。
那是如同泡了水的爛木頭的味道,也有點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的氣味。
灰白色的劍氣依附在劍身之上,如同一柄長達三丈的奇劍,繞身一斬之下,就割裂了周圍的青色元氣,接着劍氣繼續暴漲。
劍柄還在李太子的手中,劍身的長度已經跨過二十丈的距離,對着關洛陽斬了下去。
關洛陽身邊三尺開外,就浮現一個巨大的球形氣罩,擋住了這道劍氣,但是劍氣與青色元氣碰撞時,發出了極其嘶啞刺耳的古怪劍鳴。
對戰的兩人之間,公孫勝施法塑造出來的那座推演沙盤,頃刻之間化爲飛灰,裏面所有的小巧樹林、小巧城池,包括那些木偶小人,全部都在瞬間軟塌了下去,變成了無法辨認的灰白淤泥。
周圍的大片青草,也在轉眼之間就化作灰白暗淡的顏色,爛在了土壤之中。
張萬仙陡然間攥緊手中木杖,眉頭緊蹙起來:“壽盡滅劍?”
公孫勝也是臉色一變,疾聲說道:“是專用老人祭劍的邪法,以人到垂暮之年的衰朽之氣,加上枉死於劍下的怨氣,至少也要殺害四十八位老人,才能夠煉成一丈足以腐蝕五金玉器,流毒無窮的壽盡滅劍氣!”
李太子手中這二十幾丈長的劍氣,就要殘害過千名老者。
“果然。”
關洛陽的眉梢挑了起來,如同抬起了漆黑的刀尖,淬厲駭人。
這個世界的仙道魔道,都是以礦物元氣作爲修煉的根本,務實求是,是很難直接從他們的功法風格上判斷人品的。
就比如說石秀的拳法刀法,全都是一副爆裂剛強,極不穩定的模樣,打到興起的時候,更有一股子彷彿無論是人是物,都斬殺殆盡的殺氣,可以說是妥妥的邪道,但是他本人,卻是個膽大心細,古道熱腸的好漢子。
而云天彪這種貨色,施展出來的刀法卻反而是大氣磅礴,威武不屈,刀招轉化之時,處處留着三分餘地,跟他的真實品性也屬實沒什麼關係。
但是左道法術就不一樣了。
左道法術全部都是挖掘七情六慾,開發人心念頭的路線,不管這心靈情緒的力量是靠着宣揚事蹟,從外界收集過來的,還是完全發於自身,都會跟本人的性格、作風有很大的牽連。
而在場的這些義軍頭領,排除關洛陽以外的十九方勢力,有十八個都是主修左道法術,就算是主修魔道功法的瓊英,也兼修了一些旁門左道的東西。
關洛陽從來到千佛窟上開始,就已經把“默聽紅塵”之勢,全力展開,將自己的精神電流,悄無聲息的滲入到山地磁場之間。
兵法推演的過程裏面,他就在旁邊專心致志的觀察着這些人身上的左道法力是什麼路數,由此對他們的性格立場有一個大致的判斷。
諸多義軍頭領,身上都有些光明義烈的性子,就算不乏野心、貪婪、戾氣、易怒的成分,倒也還在關洛陽勉強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唯獨眼前這個李太子,從他身上反饋過來的精神氣質,既傲慢自大,又充斥着滿滿的陰晦狠辣,關洛陽甚至隱隱從他的法力之中,“聽”到蒼老無奈的哀吟。
這出手試探了一下,果然就露出了令人作嘔的真面目來。
“人間萬事老來哀,老而不死是爲佟!�
李太子臉上毫無心虛之色,振振有詞的喝道,“那些年過半百的老東西,本來也終會拖累家中,晚景淒涼,沒什麼好活的了,能爲推翻如今這個朝廷,獻出他們的殘命,正是大義所在。”
嗆!!!!
關洛陽頂着青色的元氣護罩,向前跨了一步,護罩的頂端跟灰白色的劍氣,發生劇烈的摩擦,噪音從峯頂上傳開,在羣山之間迴盪。
敵人越是靠近,壽盡滅劍氣的威力就越強,李太子本來心中還冒起了一點欣喜之意。
但他發現,無論自己再怎麼用力的按壓劍氣,那青色的護罩,還是離自己越來越近。
灰白色的劍氣,已經漲到三十丈開外,毒性、死意、銳氣全開,卻仍是被抬的越來越高。
李太子雙手一起握住劍柄,持續咿D法力下壓,腳下匆匆後退,臉上剋制不住的露出驚慌神情。
“鮑、崔二兄,還不快來助我一臂之力!”
鮑佩松不假思索,立刻出手,他的配劍是一把通體金黃,有三道棱刃的怪劍,還有個名頭,叫做“北斗金錐”。
這一劍起時,驟然從側面殺取,如同北斗注死,註定的死亡已隨着劍尖無可避免地到來,撞上青氣護罩的時候,只略微僵持了一下,就貫穿護罩,刺向關洛陽。
這一劍之威,果然非同小可,能跟史文恭齊名,也並非僥倖。
更兇險的是,青氣護罩一破,上方的灰白劍氣,也當頭劈下。
崔道成更是從關洛陽背後襲來,雙掌同步抬起,向外一推,兩邊掌心裏面,各自凝聚出“卍”字佛印。
小小的印記,好似有千年的經文妙義,武學真諦,蘊藏在其中,如同鐵佛動臂,推人則人死,推山山也動。
這三人的實力,實則不相上下,只不過李太子的賣相最好,在西川路爲自己裝神弄鬼、吹噓造勢,也造的早,所以才商議着,由他做了頭領。
此刻三人合力,纔算是能夠代表他們那支隊伍,當初能把西川路州府兵馬殺敗一次的真正實力。
張萬仙、瓊英等人,這時也已經帶着厭惡之色,要向李太子他們出手。
然而,關洛陽殺心已起,眉眼如刀,哪裏還會等得到別人插手。
他左臂一抬,空手抓住了李太子的劍刃,只一扭頭,便咬住了北斗金錐的劍尖,兩排森白的牙齒,如同金關鐵閘,咔嚓一聲,就把這件足可以跟九陽神鍾媲美的重寶咬的開裂。
“豈會如此!”
鮑佩松正在驚駭之時,又看見關洛陽兩眼之中,金紅色火光大盛。
一聲轟鳴,兩道金紅光束,從關洛陽眼中噴出,從鮑佩松的眼眶中轟入,射穿了他的頭顱。
崔道成的雙掌,這時推在了關洛陽的背上,鐵佛羅漢剛猛無儔的勁道,彷彿真正打在了一座銅澆鋼鑄的山頭上,掌力的餘波,令整個千佛窟峯頂的人,都感覺到地面的幾下顫動。
可關洛陽只是背部一震,就反把崔道成震的口吐鮮血,雙掌虎口開裂,連退三步。
李太子驚駭欲絕,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紛雜念頭,張口叫道:“且慢!我願臣……”
咚!!
關洛陽右手一抬,把他的腦袋拍進了胸腔裏面,讓李太子雙肩之上變得平平坦坦,滋出一股血來。
李太子和鮑佩松的兩具屍體倒地,崔道成想要逃跑,腳底下卻像生了根似的,一時間有些難以挪動。
那一虎一豹兩隻坐騎,見到主人受難,發了兇性,吼叫着撲來。
關洛陽回身彈出兩道青光,便貫殺了這兩隻體型近乎於大象的兇獸。
“我願痛改前非,投奔梁山。”
崔道成叫道,“李太子麾下的人馬還需要人統領,我回去之後,一定對梁山的命令言聽計從。”
“不用了,梁山知道你們的營寨何在,西川的義軍也不止你們一支,等會盟結束,自會有人去篩選一番,重新教導那支兵馬。”
關洛陽並掌如刀,平平一揮,斬殺了崔道成,輕笑着轉過頭來,對腥苏f道,“我將以武服人,但要降服的不是畜生,如今,這場論武可以正式開始了。”
周圍的人只覺得剛眨了下眼睛,這一戰已經平定,望着那三具屍體,心絃震顫不休,暫且無言。
“說得好。”
張萬仙主動起身,手裏的木杖往地上一戳,“這樣的畜生,跟官府那些視人命如草芥的惡伲臼峭活惾耍筒慌湔驹谖业攘x軍的行列之中。”
“梁山的兵法、氣度,我都已欽服,假如大頭領在我三招之下,毫髮無傷,敢熾軍以後便服從梁山的號令。”
他話音剛落,峯頂的地面,便如同波濤般翻滾起來,之前被壽盡滅劍氣毒性腐蝕的那些灰白土壤,也在翻滾的過程中,重新抹上了深綠的色彩。
被清理過一遍的那些荒草雜草,瘋狂的生長着,彈指間就已經超過了成年男子的身高,把張萬仙和其他所有義軍頭領的身影,都掩沒在青綠的草色後方。
無數的草葉,自行穿梭交叉,編織舞動,形成一條條青色的蛟龍蟒蛇,粗略一看便至少有百條以上,搖擺着身軀,越長越高,昂揚着頭顱。
當這裏的青綠之色已暫時生長到極限,龍蛇齊吟,垂下了頭部,對準關洛陽撲食而來。
紙馬刀槍術,屬於三山九侯先生一系的法術,修煉這種法術的人,從最開始只能剪出一兩個紙人,到後面不斷追求數量,追求紙人紙馬的真實性,可以說一輩子都耗在這一門法術之中,也看不到窮盡之時。
但張萬仙他,已經將這一系的法術修煉到登峯造極的程度,除了哂眉埲思堮R之外,更是可以追本溯源。
紙的源頭是草木。
張萬仙真正深藏的神通手段,已經到了編草爲龍,裁樹爲咒,足以凝聚“東方青龍乙木神靈之相”的境界。
左道法術中的神靈真形,是對應着仙道的不壞金丹、魔道的寶骨神魔,象徵着已經觸及此世凡間修行者的最高一層階梯了。
關洛陽再度撐起元氣護罩,一條條青草編成,惟妙惟肖的龍蛇頭顱撞在護罩之上。
只聽得沉悶巨響不絕於耳。
這些草木龍蛇,遠不像它們表面看起來那麼柔嫩,衝擊力居然強悍到可以撞得青色元氣明滅不定,搖搖晃晃。
關洛陽左腳立定,右腳向外劃出一個半圓,摩天刀意從他腳下盪開,形成濃郁到近乎於黑色的半月狀刀氣,貼着地面掃過。
前方諸多草木龍蛇的尾部,被齊根斬斷。
細些的蟒蛇,斷尾之後便痙攣着摔倒在地上,漸漸潰散。
這股草木神通,倚仗地氣,斷根難活。
突然,九條人腰粗細的龍蛇結合成一體,化作一條巨大的五爪神龍,匍匐在地,蜿蜒遊動,張口撲至。
關洛陽如同一顆龍珠,被這頭神龍咬住,滑退出去,飛上半空,飛出千佛窟。
青綠的龍影,在駝山南北兩座峯頭的雲海之間,盤旋舞動。
草木斷根不死,得水而活。
這是第二招神通。
方圓數里的雲海霧氣,都被擾動,龍影翻攪着的水霧,滲透到這青綠神龍的身軀之間,順着草葉的縫隙層層鑽去。
不斷濃縮提練的水元之力,源源不絕的湧向這一頭神龍的頭部,湧向龍口之內。
關洛陽所承受的壓力正在以倍數增長,緻密無比的水源寒氣,從每一個可能存在的破綻,向他體內滲透。
龍口的巨壓陰影,混混茫茫的極致寒氣裏面,關洛陽面色歡暢,眼露欣悅。
義軍裏真正的有志之士越強,他越開心。
他兩臂大張,雙手指節舒展,重重的拍在了一起,正在死命向內鑽去的寒氣,驟然向外一鼓,中間排出真空。
八風震盪,雙重大摔碑手!
青綠色的神龍,從頭部開始,節節炸碎,強悍的震盪力量,聚攏如束,洞穿雲海,轟擊到千佛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