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茶米酒
官老爺能管到那麼多地方,管不到這裏嗎?
再偏僻的村子都會被徵收民夫的官兵搜到,這個地方,就不會有官兵來嗎?
那只是一種樸實的、甚至有些自卑惶恐的生存智慧,卻能夠得到同樣正確的答案。
正因如此,這些人才能撐過魯達和武松安排的苦練,才這樣迫不及待的,等着更進一步的艱苦修煉,他們也覺得時間不夠多,也隱約猜到自己的苦練可能來不及。
但是沒有別的辦法。
李應不敢再看,偏過頭去看着山坡上,心中含着些許希冀想道:關洛陽的辦法到底是什麼呢?
關洛陽在山坡上微微彎腰,垂下了自己的衣袖,大袖的邊角觸及了山坡上的草。
遠處山巔,林靈素也回過頭來,看着那裏。
關洛陽的衣袖上鋪開了一層鮮豔的血色,這血色越來越濃,濃郁到從他衣袖上流淌而出,覆蓋着青青的草地,遊動在草根草葉之間。
只是一眨眼,鮮紅而熱烈的色彩,已經佈滿了整座山坡。
八千梁山之人,不明所以,驚奇而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關洛陽用力一振袖,斷開了衣袖的一角。
豔色翻騰起來,整面山坡炸開了千朵萬朵鮮豔的紅花,細紅的花絲,漫天飛舞。
神衣在紫羅蘭州吞了那麼多地脈之氣,最精純的一部分被它用來吸收進化,但也有許多層次較低的元氣,可以用來供養、增殖分裂出更多新的戰鬥生命纖維。
反正,關洛陽如果遇到真正能夠稱得上強敵的對手,那也只有神衣之中進化程度最高的那一部分,能夠幫上忙,其他新增殖出來的子體,對他來說可有可無。
對梁山這些人來說,卻是大有不同。
花絲如雨如雪,落在了他們的衣服上,鑽進了他們的衣料裏面。
僅僅是一小段戰鬥生命纖維,不足以變化太多的狀態。
但是在關洛陽的真靈電能洗禮之下,已經足夠將這八千人的衣物,變成符合他心中構想的模樣。
細微的刺痛,混合着振奮的情緒,衝擊着他們的身心,雜色的粗布甚至麻布衣服,全部在向着火紅的勁裝轉變。
窄袖,護腕,束腰而右衽。
激發、承載戰鬥生命纖維,需要一定的潛質,或者說需要一定的信念。
這種信念可以是任何東西,而關洛陽見到這些人的第一面,就不再懷疑這些人能不能夠做到這一點。
他們流離失所,跋山涉水,遠遷到此。
世上再沒有任何一種信念能夠比這更具力量,更加樸實。
何種願景?
活下去!
不夠,何種抱負?
什麼不夠?我們就想有塊地方能活下去啊!!
好像在幻覺中聽到了高高在上的質問,八千人顫抖的身體,憤然握拳。
於是,在此剎那間,他們滿身如焰!
第223章 泉城知府,千帆競發
京東東路,有許多州府,其中最爲富庶之地,莫過於泉城。
這裏遠望滿城山色,近看無數泉水,水道縱橫,荷花滿布,園林挺秀,吸引了不知多少官宦子弟、富戶人家到這裏來定居。
當今泉城的知府劉廣,跟天命皇帝面前的紅人陳希真是連襟,手腕不凡,上能直通天聽,下能讓富豪歸心,位高權重,在京東東路素有威望。
縱容各地的部分青壯逃往梁山,這個計劃,最早的時候就是劉廣和史文恭等人擬定下來的。
這幾年來,劉廣每每想起這個計劃的時候,都覺得是一舉數得的妙計,頗爲期許。
那些普通礦工死的多了之後,風聲傳到汴梁,朝中有些死腦筋的大臣,如李綱、宗澤等等,屢屢在皇帝面前進諫,大肆批評劉廣等人的所作所爲。
天命皇帝又偏偏倚重那些大臣,不肯輕易撤換了他們,最後不勝其擾,索性閉關精修。
劉廣對此很是不滿,心想:爲人臣子者,本來就是要爲天子分憂,那些人自詡忠臣,誇誇其談,卻爲官家多添煩擾,真是亂臣僮樱镌撊f死。
但等到把梁山那些民夫當做匪寇一舉剿滅,往朝廷報功,再把俘虜瓜分到各地礦場上,這些大逆不道的有罪之人,就算是用到全死了,李綱等人也再找不到藉口攻詰本官了吧。
劉廣苦心等待幾輪春秋,各地有心逃走的青壯,基本都聚到梁山了,該到收網的時候,他就開始通知各州官員,調動兵馬。
“梁山不過一羣草民,哪裏用得到如此大張旗鼓?”
書房裏一個身高八尺,威風凜凜的漢子,正向劉廣說話,“只要給孩兒兩千兵馬,刀鋒所向,摧枯拉朽,覆滅梁山不過是反掌之間的事情。再讓梁山附近一些捕快監工隨行,等着幫忙押送那些小俦闶橇恕!�
劉廣有兩兒一女,劉麒,劉麟,劉慧娘。
書房裏這個就是長子劉麒,自幼習武,性情粗豪,勇猛非凡,在泉城名頭很是響亮。
“我兒的本領,爲父當然知道。”
劉廣眼中含笑,手上撫着鬍鬚,道,“但你畢竟年輕,不知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的道理。況且我與各地通信,派那麼多人密切封堵梁山,又調集兵馬,也不是真要借那麼多兵丁,才能成事,不過是分潤一些功勞給那些人罷了。”
“官場上的規矩就是這樣,我們事事想着他們,倘若真遇到難關,他們自然也要幫幫我們。”
劉麒想了想,道:“那也罷了,但這場仗裏,頭一號做主的人該是我吧。”
劉廣笑容微斂,說道:“我兒還記得蒼山那個史文恭麼,當初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剿滅梁山這件事情,得由他來做主。此人是一流的武將,拿這份功勞讓他歸心,咱們並不喫虧。”
劉麒一聽,臉色就有些不快,只不過史文恭的武藝他也見識過,確實比自己高出許多,能有這麼個大將,徹底跟劉家綁在一起,日後好處不少。
劉廣又勸道:“這次的事情除了史文恭,第二個做主的就是你。況且我兒還年輕,那些草民割了又生,過幾年等孩童長大了些,重演此事,那時候功勞就全是你的了。”
忽然,一陣狂風吹開房門。
劉麟快步走進房裏,手拿數封書信,臉色慌張,叫道:“父親,沂州外曾家莊的曾弄,派人飛馬來報,蒼山礦場的史文恭被人斬殺,殺人者帶走所有礦工,坐船離開,可能是要去梁山。”
“沂州城裏又有信來,說高廉、高封兄弟,帶着他們的飛天神兵出動,去了林靈素的墓地,多日未歸,也沒有消息傳回,沂州大小官吏正在派人四處搜尋。”
“密州各地不少大戶人家被洗劫,密州城裏折損官兵近千,幾員大將全被人殺了,看僮拥男雄E,正是往梁山去了。”
劉廣本來還想斥責兒子冒失,這幾個消息聽下來,卻也已經面沉如鐵,豁然起身奪走信件,仔細查看。
“這、這……”
看完消息,劉廣攥緊了信紙,眼珠亂轉,長長的吐了口氣之後才鎮靜下來,放緩聲音說道,“曾弄說的那幾人,都身穿道袍,裏面依稀就有林靈素,這妖道原來沒死?!”
“還有那關洛陽,想必是那妖道的舊友、救兵,可恨吶,高家兄弟到底是怎麼想的,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居然親自跑去挖什麼墓,挖出這麼一個大麻煩來。”
劉麒遲疑道:“既然出了變故,那梁山的事情……”
“梁山草芥,依舊不足爲慮,不過這幾個妖道務必提防。”
劉廣已經徹底冷靜下來,說道,“少了史文恭,軍中要再請幾位大將、高人,專門盯着那幾個妖道。麒兒,你到江州城去一趟,請那裏駐軍的顏樹德過來相幫,麟兒,你去把郭京請來。”
兩個兒子不敢怠慢,匆匆離開。
劉廣在書房裏面踱步,走了幾個來回,隔一會兒就看看手裏的那幾封信,生怕自己思慮不夠周全,就起身去了後院。
劉慧孃的閨房之中,傳來輕輕咳嗽的聲音,還有幾個丫鬟的關切聲。
劉廣剛剛來到閨房外,只聽一聲機關彈動的輕響,窗戶自動掀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屋內有一張大桌,緊靠着窗戶擺放,桌子上擺着小小的帆船,車馬,都是木頭拼接而成。
巴掌大小的木牛,軀幹裏鑲着紅棕色的礦石,邁開四蹄,在桌面上噠噠噠噠,走個不停。
劉慧娘伏在桌邊,拿手帕輕掩着下半張臉,看向窗外,說道:“父親,我聽你腳步急躁,是遇到什麼難題了嗎?”
“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劉廣在窗外站定,把信紙遞過去,自有丫鬟來接。
丫鬟攤開信紙湊到劉慧娘旁邊,等她看清字跡。
劉廣隨口問道:“這些日子病好些了嗎?”
劉慧娘分心兩用,一邊看信,一邊笑說:“前些日子,兩位哥哥帶我去看了那處莊園,牛馬螺舟,果然都是照我圖紙製作,我遊玩一番,只覺神清氣爽,頭痛輕了不少。”
劉慧娘在孃胎裏受了傷,自小聰穎卻體弱多病,練不了仙道魔道的功法,平時除了在家讀書,只愛擺弄些木頭做的小人小獸。
十幾年前有個老和尚路過劉府,看見這些小東西,驚爲天人,非要討劉慧娘去做個衣銈魅耍瑒V不許,那老僧就趁夜偷走了孩子。
劉廣的髮妻思念女兒,哭的眼也瞎了,不久便撒手人寰。
直到去年,劉慧娘才返家,說是跟那老僧學了諸般奇門遁甲、機關偃師、窺算人心的手段,那老僧已圓寂,她才得以下山。
劉廣得回愛女,自然高興,後來在官場上幾次遇到些紛亂擾神的事情,劉慧娘只要三言兩語,就給他指出一條明路,更讓他喜不自勝。
只爲叫女兒高興,他便在城外圈了塊良田,剷平莊稼,調民夫堆假山,挖小河,又招來千百匠人,照着劉慧孃的圖紙打造種種機關器物。
那些東西木石鐵殼,礦物驅動,精妙至極,匠人們就算照着圖譜細做,也做出了堆積如山的廢品,不知浪費多少礦石良材,終於造出了劉慧娘師門一脈心目中的樂土。
“原來是這麼回事。”
劉慧娘看完信件,低咳了一聲,道,“梁山如今少說有兩員虎將,兩個頂尖的道士,實際的高手可能還要更多些。雖然沒有兵馬,也要防他們萬軍之中取主將首級。父親,想必已經派人請顏樹德與郭京了吧?”
劉廣點頭。
“不夠穩妥。”劉慧娘略作思索,“父親派人備上黃金絲綢,寶馬香硯,去請林沖吧。”
劉廣臉色不喜:“林沖?這廝當年破西夏時也立了些功勳,卻也是個不知進退的貨色,在汴梁抨擊爲父的許多好友,被官家厭惡,才貶到這裏來。這幾年,爲父可沒少打壓他。”
劉慧娘一笑:“他畢竟還有官身,又武藝超羣,父親,你不也只是讓他清貧了些嘛,又沒敢真對他動刀,算不上什麼大過結。”
劉廣冷哼道:“不少從京東東路出身的赤腳小吏,綠林中的草莽強盜,因爲一同參過軍,又不懂做官,回鄉之後都還跟那林沖有些來往,我要真想殺他,也不值當……”
他話說到一半,明白過來,“慧娘你的意思是,我只要請動林沖,雷橫、朱仝、杜遷、石秀等人,這回也得爲我們辦事?”
劉慧娘點頭道:“這幫人既不適於朝廷,又有了官身,不好再與草民爲伍,其實也難免覺得孤苦,這才頻頻聯繫。父親,你只要給足了他們面子,就算他們心裏不願與你同道,爲你出一次力總是肯的。”
劉廣自信道:“況且本官還能請朝廷調令,由不得他們不肯。”
劉慧娘道:“恩威並施,自然最好。”
劉廣放下心來,撫須笑道:“化敵爲卒,作我前驅,爲父都沒有這般心胸,沒能及時想起他們來。我家慧娘,真女諸葛也。”
劉廣走了之後,劉慧娘望見窗外天光明媚,吞了丸藥,壓住咳嗽,指使僕從丫鬟備下馬車,到那機關莊園去遊玩。
莊園在城外,馬車要出城纔行。
劉慧娘原本掀着車簾,貪看城中的風光,到了快出城門的時候,路上的乞丐卻多了起來。
城牆外的牆角下,更是蹲着好多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人。
只遠遠看了一眼,劉慧娘彷彿已嗅到他們身上的臭味,掩鼻說道:“這裏的乞丐,是不是又多了一些?”
車伕說道:“聽說是城外的一些佃戶,田地被老爺們賣給知府大人造莊園了,就成了乞丐。”
劉慧娘搖頭道:“我父治下如此繁華,不能種地,也可以做些其他的工啊,實在不成,去做船伕,幫着卸貨也好。”
丫鬟笑道:“看着都是些老幼婦孺,哪有這把力氣?”
劉慧娘道:“你這丫頭真是愚笨,城中不也有很多人,年紀瞧着跟他們差不多,白髮斑斑,還能夜宿青樓呢,這個年紀其實還不算老。你再看他們,還有力氣向過路的人乞討,哪裏是真老弱無力,不過是好逸惡勞罷了。”
她畢竟心善,不忍再看,就放下了窗簾,一心一意等着去莊園中玩耍。
馬車咕嚕嚕滾過道路。
小半個時辰後,林沖家門前也停了幾輛馬車。
劉廣派的人把馬車裏的寶物一一搬進林沖家中,留了三刻鐘,耐心攀談,這才告辭。
林沖一身素淨的青色圓領袍子,頭戴青巾,看着很有幾分儒雅之氣,把人送走之後,坐在家裏愁眉不展。
門外有個瘦削先生走進來,拱手就道賀:“恭喜林兄,賀喜林兄,我看到馬車上有劉知府家的徽記,送了這許多寶物,想必林兄又要得到重用了。日後飛黃騰達,萬萬不要忘了小弟啊。”
林沖氣道:“李開先,你原來如此看我,恕林沖粗鄙之人,不配與你言語,你自回自家去吧。”
李開先連忙上前拍拍林沖的背,討饒道:“小弟不過是開個玩笑,林兄要是氣不過,不如打我一拳,全當贖罪了。”
林沖捏着拳頭看他一眼,只恐自己吹口氣,吹的重了,都能把他吹死,終究忍了下來,悶悶不樂的把劉廣請他的事情一說。
“攻打梁山?”
李開先負手在腰後,走了兩步,道,“這件事情,林兄恐怕不得不去。”
林沖說道:“諒那梁山水泊,最多不過是些草寇罷了,劉廣真要攻打,不費吹灰之力,怎麼非要把我們兄弟牽扯進去?我實在擔心這其中有什麼陰帧!�
李開先哈哈大笑:“草寇?林兄真以爲他們是強盜嗎?”
“八百里水泊,無刀無劍,周邊早已人煙稀疏,他們能搶誰?林兄這幾年裏面,聽說過有哪裏的村莊城寨被梁山劫掠嗎?”
“那不過是被他們有意逼到梁山去的百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