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16章

作者:温茶米酒

  吳平羌搖頭一笑,果斷拋棄了那些虛飾的試探,開口直入主題,“玉雪龍環在你們身上嗎,能不能借老夫一觀?”

  “放心,老夫幾十年的名聲,還丟不起這張老臉去強取晚輩的東西,如果東西真在這裏,你們借老夫看看的話,老夫可以送你們兩柄名劍,或者,帶你們去親眼觀賞一件即將成就的神兵。”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雙眉一軒,神采飛揚,“世上萬萬人,近百年來,除了老夫,也許只有你們有這個機緣,去看一件神兵出爐之前的景象了吧。”

  江湖中有名的刀劍,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算上那些古代流傳,有各種奇聞的名品逸品,那數量就更難以計算。

  但是,只有能夠“兵解”的兵器,才能夠稱爲神兵,這種兵器的數量,中原從春秋戰國以來,也未必數得出三十件,排除到那些已經被損毀的,當世尚且留存的神兵,更是屈指可數。

  兵解這個詞,由來已久,本來是指求仙學道的人,借兵器解脫得道的意思,用刀兵法劍毀壞肉身,拋棄軀殼,讓一塵不染的性靈超脫。

  南北朝時期,有些不懂武學又談玄論道着了魔的人,也會追求尸解、兵解,千辛萬苦爲自己鑄造一把法劍,從頭頂插下去,那種做法其實等於自殺。

  而武學之中的兵解,就是正兒八經的,指把神兵解化、融合到體內,非但不是拋棄軀殼,反而是大大的有益於精煉身軀。

  一件神兵兵解入體,可以使得血氣無垢、經脈百骸都隱隱蛻變,具備了神兵本身特有的性質,幾似超脫凡俗。

  比如老君山就有無爲神劍,五色寶印兩件神兵,各具奇能。

  像玉雪龍環、天機玉鏡這樣的寶貝,所擁有的獨特效力,已經遠超一般的兵器,之所以還不能稱之爲神兵,就是因爲這兩件東西是沒辦法兵解入體的。

  所以一件真正神兵出爐前的模樣,確實是曠世難尋的奇景。

  關洛陽也很好奇,輪迴者基地那邊,不是沒有那種可以融入體內的武器,有的諸如絕對雙刃的“焰牙”、罪惡王冠的虛空基因組之流的力量體系,哪怕纔是二星級,都可以搞出類似的事情來。

  但是一個武俠世界鑄造這種兵解神兵,在他心裏就顯得格外奇趣,有機會的話,倒真是要看一看。

  關洛陽稍作沉吟,就取出了玉雪龍環。

  古蘭香走了之後,最近這東西,除了每天固定由夏青灌輸一些真氣之外,其他時間都是由關洛陽自己保管的。

  吳平羌一看見這件暌違已久的冰川派至寶,神色中便已經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少許激動,等到接過這件東西之後,更是如同對待着自己的一段人生一樣,珍惜至極的凝望着。

  他神色沉澱下來,微微悵惘,專注到渾然忘了外物。

  天山雪嶺,冰川立派。

  那時候還年輕的冰川弟子們,會爬過半山腰的雲霧,到崖頂上去演練劍法。

  在日出的時候,窮極目力的眺望,千百個雄奇巍峨的山峯,都變得像是根根新筍,在雲海霧翻之間,探出了一點尖端。

  那一輪紅日升起的時候,將有片刻光陰,被最高的峯頭拱衛着,把雲海染成一片天地流霞。

  崖頂的石塊上結出的冰柱、冰棱,如同玉樹瓊花,閃爍繽紛的光彩。

  每到那個時候,兄弟姐妹相稱的械茏樱紩谝粫r的靜默中徜徉,去仰望着太陽,直到陽光再度變得刺眼,不能直視爲止。

  雲霧已遠,冰川不再。

  三月底樹生梅花的院落之中。

  吳平羌似嘆非嘆的仰起了頭,臉上像追憶,像赤子般的玩鬧,將玉雪龍環迎着太陽舉起。

  他極盡的舒展了手臂,仰着頭,不知道是在看玉環,還是在看環中的陽光。

  一流高手的雙眼,就算直視正午的陽光也無妨。

  他眨了一下眼,眼睛裏忽然映出了一些字符。

  那是恰在這個時辰,陽光直照過了玉環,再在照入眼睛的時候纔會看到的東西,模糊古奧的光影,言簡意賅,卻也前言不搭後語。

  金石英華,豈由人主,奪命生殺,譏笑流俗,第一名滿天下,第二舉世無聞,若無第二第三,何來頂上殊榮,愚夫愚夫,盡多可笑人……

  好像只是一個老人發牢騷般隨意刻下的一些字句,只不過就連這種牢騷,都要用極致精巧的手法,藏在世人視之爲瑰寶的龍環之中。

  吳平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看着,放下玉環,道了一聲:“你們跟我來。”

  他隨即大步出了這間院落,腳都不沾地的踏過草葉的尖端,乘風般急行遠去。

  關洛陽拉起夏青,不費力的跟在後面。

  鑄劍山莊後山的守衛弟子,看見他們老莊主施展輕功匆匆而來,背後還跟着兩個生面孔,都有些不知所措。

  有個守衛弟子正要上前朝關洛陽他們問上兩句,忽然前方的吳平羌頭也不回的甩出一道柔勁,把那守衛弟子推開。

  腥水敿粗懒怂囊馑迹娂娮岄_道路,驚訝的看着關洛陽他們踏入鑄劍山莊的重地。

  奇怪的是,從鑄劍山莊通往後山的道路上,守衛弟子分佈各處,一開始把手的還算森嚴,越往後山去,反而人越稀疏。

  而且把守的方位,都變得古怪起來,也不是在什麼要道之間,好像只是隨意的巡邏于山野,到反而叫人分不清哪條路纔是直通真正鑄劍之地。

  當然,關洛陽他們有吳平羌引路,根本不必煩惱這一點。

  他們越過山坡後卻不往高處去,繞了個彎,急轉直下,直至山腳。

  山腳處有一片深潭,潭水上巨石橫陳,巖若刀削。

  吳平羌腳步不停,縱身一躍,直接跳入潭水之中。

  關洛陽微微一頓,也跟了進去。

  因爲帶着個小道士,他咂鸸αΓ砰_身邊水流,在水下製造出一個乾燥的球形空間,又靠着影響重力的手段,讓這個球體得以下沉,追逐吳平羌的蹤影。

  這片潭水在水下看起來隱隱泛着幽藍,水質卻又格外的清,竟然好像看不到什麼魚蝦螃蟹的蹤影。

  吳平羌一路下潛,輕車熟路的選定目標,朝着巨石的縫隙遊了過去。

  說是縫隙,其實那大小,也如同一處幽深的隧道,如果有意向裏探尋的話,容納一兩個人綽綽有餘。

  關洛陽緊隨其後,眼睛裏光華微爍,打量着這處通道。

  這裏沒有半點人工開鑿的痕跡,純粹是自然的造化。

  在以千年時間爲尺度的漫長光陰裏面,流水侵蝕了巖體,甚至溶解剝落了部分岩石,創造出這種隱藏在潭底的通道,一般來說,這種通道的另一端必定還有一個鬼斧神工的洞穴。

  果不其然,穿過了這片通道之後,吳平羌開始在水中上升。

  嘩啦一聲水響,三個人相繼破水而出,踏上溼潤的岩石。

  這個寬闊的洞穴之中放着一座巨大的鐵爐,爐子有一小半陷在岩石之下,一側緊靠着巖壁,作爲穩定,光是露出岩石表面的爐體,依舊有將近一人高。

  讓人難以想象,這樣的爐子是怎麼哌M來的。

  這裏看不見備用的薪柴,也聽不到燃燒的聲音,但是爐子裏卻傳出灼熱的紅光。

  吳平羌望着那座爐子,沒有立刻走上前去,身體微微一震,衣服上騰起了一片水霧。

  關洛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不是什麼霧氣,而是衣服裏面的水分被凝成了極其微小的冰粒,然後從衣物原料的縫隙間被抖散出來。

  用這樣的手段弄乾衣服,還沒有把衣物凍碎,吳平羌的冰川心法,已經練到了雪龍子留下的那本祕籍裏面,所謂“淵寒源氣,出神入化”的境界,即將要到陰極陽生的程度了。

  按照雪龍子在祕籍中留下的註解標記來看,他自己一生中最巔峯的時候,也沒有觸摸到這一步。

  吳平羌把玉雪龍環遞過來:“吖ψo住面門,靠近那塊水晶片,就能看到爐子裏的場景了。”

  “你們趁現在去觀賞一番吧,老夫今天就要把這件神兵徹底完成了!”

  關洛陽接過玉雪龍環,靠近了那座爐子。

  爐子表面有一塊八邊形的水晶片,晶瑩剔透,無懼高溫。

  他靠近之後,目光透過水晶,終於知道了這紅光是從何而來,原來這爐子連接巖壁的那一邊,有許多密密麻麻,如蜂窩狀的細小孔洞。

  高溫全部是從那孔洞湧向爐中,也不知道是巖壁另一側有人在燒火,還是這山中寶地,有什麼奇異之處,能引來地火的溫度。

  爐子內部的結構很是精巧,在那些細小孔洞周邊還各有一些管道,引導着焰光,環繞整個爐壁,從另一側噴灑出來。

  如此,爐中的火焰近似於渦旋狀,處處溫度幾乎均衡。

  而一柄拙鈍無鋒,長約四尺的劍器,就斜架在爐中。

第138章 夜奔

  青金色的劍身上,在持續熔烤的過程中,像是發汗一般,流出許多細小的金屬液滴,但卻不會從劍身上滑落,只是流轉一段距離後,又沒入劍身之中,光澤更純。

  夏青墊高了腳尖,看着那些細小液滴不住的遊動,歸還,不禁張大了嘴巴。

  關洛陽雖然不懂鑄造,也能夠看得出來,整柄劍的質量,無限趨向於一種自行循環、無瑕無垢的圓滿意味。

  他回頭問道:“吳莊主,似乎剛纔從玉雪龍環得到了什麼啓發?”

  “哈哈,這龍環裏面不是什麼祕籍,只不過是祖師一段理念,不過,剛好算是讓老夫想通了吧。”

  吳平羌望着那座爐子,說道,“十年前,老夫集齊了材料,花十年苦功,分門別類的鍛造萃取,又融會在一爐之中,其實從今年年初開始,這件神兵距離出爐,就只差了最後一道工序了。”

  “這最後一道工序,只不過是要爲這件神兵確立方向,比如五色印能變化五行,無爲劍能化氣爲墨,曇華禪杖能鍊鐵如泥,便是它們獨有的方向,爐中這件神兵的根基已經完滿,只差了一點引導,立刻就可以誕生類似的神通。”

  “只不過老夫能想到的類型,無論是讓它極致銳利,或者是讓它馭使烈火,又或者讓它能在剛柔長短之間變化,好像都顯得太平凡了,不夠突出不能滿意。”

  關洛陽奇道:“那你現在想到能比其他神兵更獨特的能力了?”

  “不錯。”

  吳平羌臉上笑意恍若釋然開悟,“君臣佐使,虎豹禽羊。當今世上的每一件神兵都是君,都是主,都是百獸之王,沒有一個甘居輔佐之位。”

  “那老夫就要讓它,做一個獨一無二、徹徹底底的輔佐者。”

  ……

  剛入午時,盧平東的院落之中,收到了吳平羌返回後山、還有兩人隨行的消息。

  他立刻派人打聽那兩個人的身份,聽說是當年冰川派的傳人,算起來跟鑄劍山莊同出一源,倒還不以爲意,等到聽說關洛陽殺了一個初入宗師的孟王侯,神色卻不禁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這個來自長安盧家的高手,這才發覺自己輕蔑忽視的那些消息裏面,到底藏着些什麼內容。他派出所有隨從,自己也親自出面,把最近發生在附近的整樁事情,瞭解的清清楚楚,一邊爲火羅道的行事皺眉,一邊爲關洛陽的存在憂慮。

  從養傷的趙晚歸那裏出來之後,盧平東不知不覺就又走上了去後山的道路,幾度徘徊。

  一個離宗師不遠的冰川派傳人,萬一得到了神兵,幾乎可以力抗宗師,吳平羌有這樣的後輩在身邊,還會賣出神兵嗎?

  但這個後輩,也不是他自己培養的,或許並沒有那樣親近信任。

  月華仙丹的價值畢竟也不是隨便可以比擬的。

  盧平東心緒不寧,百般雜亂,暗自想着要加價,鑄劍山莊的人請他去赴午宴,他也不曾理會,但好在,半個時辰之後,他看到那關洛陽和小道士,從後山下來了。

  且不說神兵是否已經出爐,一流高手要想讓神兵兵解入體,至少也得三十六個時辰以上,哂谜鏆猓崂頊贤ā�

  關洛陽既然這時候就出來了,盧平東心中便略微一定。

  夏青被關洛陽帶着,路過這裏,走出老遠之後,回頭看一眼,受驚一樣轉過去,牽着關洛陽的衣袖小聲道:“師兄,那個人眼神好凶,還在盯着我們呢。”

  關洛陽側首一瞥,想起昨天安非魚回來講到的那件事,心裏已經有數,笑道:“沒事,他可能只是長得有點兇而已,或者是嫉妒我們兩個能提前參觀,等過一陣子,那神兵鑄成,他也能去觀賞,就不會這樣盯着我們了。”

  盧平東神色一動,那件神兵還沒有真正鑄成嗎?

  回到院落之後,關洛陽讓夏青先回房喫午飯,自己則在院中坐了一會兒。

  他剛纔那句話完全是在糊弄人。

  想通了之後的吳平羌,其實只用了半刻鐘,就完成了神兵的最後一道工序,只不過還需要大半天的時間,等它冷卻。

  關洛陽屈指輕輕敲着桌面,心中思考着,不知道心意法門,能不能換得那柄神兵?

  安非魚和各派約定好的日期就在兩天後,到時候,各派就近攻伐他們那裏一時難以轉移的火羅道分壇。

  關洛陽他們這些人,也要在那之前做好馳援的準備。

  鑄劍山莊裏的事情,在關洛陽想來,最好能在這兩天裏解決。

  連他也動了心思,那些本來就有心思的人,聽說有外人去過後山,自然更不免感受到了一點緊迫。

  於是,那些愛清靜、不關心火羅道事宜的賓客,也非常難得的參與了這天晚上的聚宴。

  晚宴的場所設在天井。

  四方方的天空,在東側掛起了一輪彎月,星光點點,萬里無雲。

  東南西北,共安置了約三十二張矮案,後面鋪着蓋有綢緞的軟墊,各家各派來的人自然遠不止這些,但那些僕從不會入座,如果有長輩在此,那一些晚輩弟子也僅是侍立。

  所以這三十二張矮案,竟還綽綽有餘,讓腥擞刑暨x的餘地。

  絲竹奏響,晚風徐來,卸噘e客各自入座。

  吳未央在走廊燈坏墓饷⑾拢@邊看了一眼。

  其實自從發出請柬開始,鑄劍山莊的午宴、晚宴,是每天都有的,但只有一些好熱鬧、好酒的江湖人,纔會次次都參與,很多人寧可在客房院落中用餐。

  像今天晚上湊的這麼齊的,還是第一次。

  今年名劍大會,將有神兵面世,算是腥诵恼詹恍囊粋�事情,本來腥烁饔卸猓鹊轿逶鲁跷逡膊凰阃怼�

  甚至就算那些要向火羅道發起報復的門派,也未嘗沒有行動之後再返回鑄劍山莊,攜力戰而勝之勢,參與盛會的心思。

  只是現在看來,先有盧平東強硬會面,祕密商談,又有吳平羌帶人去後山的事情,各方難免有些按耐不住,今晚就要提前有一番波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