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輝煌圖卷 第110章

作者:温茶米酒

  只有一個趙晚歸倒仰着身子,將手裏的刀柄朝那邊擲去,聊勝於無的一擊罷了。

  飛起的刀柄被一道路過的身影撞開。

  孟王侯在半空擰身回望,海浪般的掌力一卷,曲回如意,朝着新來的這人拍了過去。

  轟!!!

  兩掌相接。

  孟王侯的掌力旋轉沉凝,人還在半空,卻已經瞬間就想跟對方的掌力形成膠着之勢,拉入比拼內力的境地之中。

  在場腥耍诉@個新來的,暫時已沒人能夠威脅到他,一旦陷入比拼內力的情況,他手下三名護法同時出手,便可以直接把這人打死。

  然而對方好像本能的猜出他的想法,掌心忽然向外一崩,奇異的振盪力量發自骨髓,經過筋、呼吸、經脈真氣、皮膚,層層增幅加固,讓那隻手掌瞬間有一種無漏無瑕的質感,竟然切斷了雙方真氣的交互,直接從膠着之中震脫出來。

  那人發招手勢輪換奇快,變掌爲拳,變拳爲指,點破海潮漩渦似的真氣,最後另一拳轟擊過來,把孟王侯打得退飛出去。

  兩條身影從空中崩開,落下。

  孟王侯已經距姜九思那邊,偏開了老遠的一段距離。

  關洛陽掃了一眼身邊的姜九思。

  嗯,那個丟刀柄的應該是廬山派,這個人剛纔是破陣的一方……看來沒打錯人。

  他看向孟王侯、卜算子等人:“火羅道?”

  卜算子摸了一下額頭上留下的劍痕,皮笑肉不笑,道:“正是啊。”

  “那就是你們要殺老夫嘍!”

  ……

  “我和師妹、陳兄去一趟,師兄你的能力最適合留守,就在這裏看顧韓府。”

  不久之前,韓府的院落之中,關洛陽做出了這樣的安排。

  陳守正、安非魚等人都點頭贊同,事態緊急,也沒有什麼閒空去斟酌更好的辦法了。

  聞訊而來的韓文公笑了笑,道:“爲什麼要留守呢?”

  陳守正連忙說道:“韓老,你雖然寶刀不老,畢竟勢單力薄,萬一我們都走了,他們反而奇襲韓府,只怕力有不逮……”

  “老夫的意思是說,我方一共也就這麼幾個一流的戰力,何必要分開行動呢?老夫難道是個守宅鬼,跟這韓府綁在一起了嗎?”

  韓文公踏出廳室的後門,走向院落那裏。

  “十年前在西南,日日夜夜都有人來刺殺我,也沒有人跟老夫講,要被刺殺的人就不能上前線了。”

  院中有兵器架,架上有槍。

  ……

  “那就是你們要殺老夫嘍!”

  蒼老的問話,迴盪在稀疏的斷樹之間。

  腥藢ぢ暱慈ィn文公扛槍站在岸邊,還看了看腳下的浪,旁邊的水,水裏的太陽。

  “好,長河落日,比那座孤寡的老宅子有韻味多了。”

  “誰要殺我,就在這兒殺吧。”

第131章 無法忍耐的戰鬥

  太陽已將近徹底落下,遲暮最後一刻鐘的光輝。

  波濤聲湧動,江面上的冷風和橘紅的暖意盪漾着,融會在一起。

  南宮雷等人這時不再被陣法矇蔽,注意到地面上的那幾具屍體,尤其是陳度的屍身,心裏驚怒交集。

  每個人的身姿都如同繃緊的弓弦,只待一點風吹草動,就要爆發出全部的力道。

  他們的人數其實還要多過火羅道的人,從站位上來看,更是一種近似於包抄的狀態,但,震怒惶急的心緒,讓他們沒有辦法清晰的理順現在的狀況,進行有效的配合。

  關洛陽、韓文公的到來,只是爲他們增加了更多拼殺的底氣,卻沒有辦法讓他們擁有立刻冷靜下來的安全感。

  卜算子目視韓文公,一瞥之間,眼神又在姜九思身上略作停留,額頭上的血跡猶自濡溼,嘴脣微微開合,傳到火羅道一干人等耳中的話語,卻是一個撤退的命令。

  “韓文公都來了,原本韓府那邊五名一流,應該全都到了,再鬥下去枉費力氣,且先撤吧。”

  孟王侯負手不動,似乎隱隱帶着幾許迴護的意味,站在剛剛受傷的卜算子身邊。

  而離他們兩個較遠一些的那三名護法,則緩緩邁步。

  這三人一動,南宮雷等人手上的兵器都同時一緊。

  羅印步子穩的像一頭老牛,目不斜視,僅以常人邁步的速度,向卜算子靠近過去。

  白不堅和山中狼雖然和羅印的路線不同,但速度也都差不多。

  這個局勢一觸即發,但凡是雙方有哪一邊先露出攻擊的意向,便也幾乎等同於露出了一點破綻。

  三大護法與南北尊使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南宮雷等人依舊沒有找到可以動手的機會。

  局勢繼續這樣發展下去的話,火羅道這幹人恐怕就會安然而退。

  畢竟,就算是關洛陽他們把現有的人力全部壓上,也攔不住五個一心想走的一流高手。

  “怎麼,老夫都已經送上門來了,你們卻反而要走。”

  韓文公遠遠的出聲,“難不成是被這杆槍嚇到了?”

  他把手裏那杆大鐵槍往旁邊河水打溼的土地上一插,哈哈笑道,“這槍十年前還掛着一面旗幟,乃是一杆旗槍,長槍所向,千軍萬馬的調度,倒也確實有幾分世間少有的威風,不過今時今日,有槍無旗,便只剩匹夫之爭了。”

  “當初大軍壓境,魔教的太上長老送信軍中,說,帝王一怒,伏屍千里,匹夫一怒,天下縞素,勸我們儘速退兵,不然他就要拜訪長安。”

  “可憐他到死都沒有那個機會……”

  韓文公眼珠一轉,視線猶如帶着一種風沙狂煙,大雪烏雲的沉重,落在孟王侯身上,“老夫也很好奇,就算真散了兵馬,僅餘匹夫之爭,魔教的人,就一定能贏嗎?”

  “人生世上,從來孤獨,哪有真正不是匹夫的人?”

  孟王侯神色略沉,頭卻高高昂起,說道,“太上長老是被崔陵房、蘇刑、頑石和尚,三人合力所殺。”

  “崔陵房累官至太子太師、上柱國、清河郡公,又是清河崔氏家主。蘇刑受封莊國公,鐵衣堂總堂主,當年雖然不是主帥,也有調動一部兵馬的大權。頑石和尚是大將軍僧曇宗衣銈魅耍茋f里疆土,天下佛法叢林共尊的少林方丈。”

  “可與太上長老那一戰的時候,他們有誰帶得了一兵一卒,一僧一徒?”

  “不過依舊是匹夫與匹夫之爭,至於三人鬥一人的勝敗……呵,又有什麼好說的?”

  韓文公不以爲忤,笑意依舊的說道:“話說這麼多,就是你不敢來試一試嘍,老夫還以爲,你景洪雖非魔教教主嫡系一脈,但也算得上魔教長老的高位,真有幾分傲氣呢,原來不過是縮頭烏龜。”

  卜算子看孟王侯面色不對,連忙搶話道:“韓老將軍,魔教是魔教,跟我們火羅道有什麼關係?你口口聲聲惦念十年前的舊事,莫不是年老體衰,午夜夢迴,只好靠着昔日榮光支撐暮年?”

  “唉,正如那些窮酸破敗的人,哪怕連衣裳都已經不得不去典當換米,也要死抱着一塊牌位,逢人便說祖宗風光,人之常情,這也無可厚非。”

  “只不過我孟兄還年富力強,西南一挫,又東山再起,已經坐到南方尊使之位,天高海闊,前途遠大,又何須跟那些日暮窮途的老朽,爭一時之氣?”

  韓文公發出一聲疑惑,頭往前伸了伸,一手如檐搭在眉上,還眯起了一雙老眼:“咦,你不是藥師一脈的首座景洪嗎,怎麼說姓孟?”

  那景洪是個年過古稀的駝背老嫗,而且從來都是一身白衣。

  金線黑袍的孟王侯面色冷硬的笑了笑,笑意如刀,一字一頓道:“我是,孟,修,揚。”

  “哦,孟修揚,對對對,這個人老夫也記得,印象還挺深的……”

  韓文公撫須點頭,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他那副神思不屬的模樣,好似正在搜腸刮肚地思考這個名字代表的到底是誰。

  卜算子冷笑一聲,故意說給孟王侯聽:“我以爲這蒼髯老伲斪藕T第一名將的名頭,能有什麼奇置畈撸瓉硎沁@麼拙劣的激將法。”

  他暗中又在急急傳音,“孟兄,不要忘了,再等三日,我們這邊的人手就完全壓過他們,那些腐儒尚且知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們豈可沒有這點忍耐力?”

  “再說,打殺韓文公這事,是上面極其看重的命令,那掃雪道觀三人殺我們教中三名護法,此仇也不可不報,我們回去之後,甚至可以繼續發信,要求調動更多……”

  這一段傳音說到這裏的時候,忽然紊亂潰散。

  卜算子心頭一驚,知道這是因爲孟王侯身上真氣的洶湧波動,已經連“傳音入密”需要保持的那一點真氣聯繫,都容不下了。

  他看向孟王侯,發現十年以來,自從與這個人結識,從來沒有在孟王侯臉上看見過如此沉靜肅穆的樣子。

  孟王侯的視線,似乎依舊牢牢的盯着韓文公,卻又廣闊的絕不只是韓文公一個人的身影可以填得滿。

  就連承載着韓文公的那片草地,那條大河,那蜿蜒而去的水波最後沒入的羣山疊影,那羣山之上,掛着的一輪夕陽,也未必填得滿這一雙眼晴。

  那是相當短暫,又足可到地老天荒的凝視,漠視,回憶。

  然後,那雙眼睛眨了一下,瞳孔底下浮起了一絲仇恨,很微小很平淡,如同塵埃的一點點恨意,但剛一浮現,便已毀掉了眼中的所有。

  孟王侯搖搖頭,看着韓文公,閉上眼睛說道:“對,我今天就該打死你。”

  卜算子心中驟然升起無比荒謬的情緒。

  開什麼玩笑,那是魔教啊,魔教,那裏面的勾心鬥角難道會少?那裏面難道真有那麼多溫馨,溫暖可供回憶,足以滋生出銘刻十年的仇恨?

  既然如此,這十年裏也從來沒聽說你這個南方尊使要主動去找當初那些人報仇啊。

  你在火羅道里一路攀升,那是出了名的窮奢極欲。

  鬥智鬥力,強取豪奪,美色金銀,嗜殺玩虐,從來都樂在其中,哪有一點身負大恨,矢志不忘的感覺?

  卜算子簡直懷疑,剛纔是不是有人對着孟王侯施展了什麼迷魂奪魄,蠱惑人心的妖魔邪法。

  可是他這些質疑、困惑、荒謬,甚至想要怒罵的心情,都已經來不及發泄。

  因爲孟王侯已經殺了出去。

  他這一動,他那三名護法手下也自有動作,不約而同地盯住了關洛陽和姜九思。

  卜算子無暇再想,身影一動,橫移到十米之外,順手就要把一株柳樹主幹拖動移位。

  “不能讓他再佈下陣法!!”

  姜九思口中急喝,長劍揮灑出道道劍氣,卻不得不優先抵禦那三名護法。

  關洛陽的身影驟然幻變,如同一團青煙,憑空一晃,就躲開了山中狼朝他劈去的一刀,更從姜九思背後繞走,瞬間出現在十五米之外。

  他沒有急着去援助韓文公,只是雙臂一展,青氣揮散而出,所過之處,碎石塵埃上浮,緊接着身體猛然向下一撲,雙掌重重的拍落在地面上。

  狂放的掌力藉着地面傳遞出去,關洛陽前方五六株大樹主幹,重力已經被減輕,再被這股從地下傳遞過去的力量一轟,頓時土壤炸裂,拔地而起,竄上半空。

  關洛陽直起身子,連環出掌,隔空掌力把那些大樹主幹轟然打飛出去,急劇加速,大半朝着那些護法飛去,也有兩株撞向卜算子那邊。

  卜算子連忙揮袖抵擋。

  三名護法那邊,山中狼刀光閃爍,他刀刃極長,身子微微一轉,刀光就最先迎上了那些大樹主幹。

  一眨眼間,所有朝他們這邊飛過來的大樹主幹都已經被斬成一段一段的。

  但沒想到那邊關洛陽手掌往下一壓,這些本來被減輕了重量的樹幹,又猛然加劇了重力,配合原本的速度,二次加速,繼續朝他們衝撞過去。

  這一變始料未及,山中狼刀刃太長,在這個距離反而只能靠刀柄、手掌接連拍擊、抵抗,身形不由自主的朝一邊跌退出去。

  羅印和白不堅原在圍攻姜九思,碎裂的大段木塊砸過來,白不堅最是機警,身子一閃,就提前避開。

  羅印卻不得不反手抵擋。

  他的龍爪手已經練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

  各家各派的爪法,如果是虎爪,大多是五指齊出,如果是鷹爪的話,則有五指的,也有屈起無名指和小指,只憑另外幾根指頭捏成爪形的。

  唯獨少林的龍爪手,是將小指緊緊蜷縮收起,每一隻手掌,只憑其他四根手指發揮爪力。

  所謂龍藏一指,從佛學意義上來說是爲了彰顯少林武功仁慈廣大,從單純的武學意義上來說,是爲了更好的象徵神龍見首不見尾,隱介藏形,變化圓通,妙用不竭的意境。

  此時,羅印左手剛剛彈開姜九思的長劍,只憑一隻右手往後一抓,龍爪刺入一段樹幹之中,忽然從極快極烈轉變成沉緩舒展的感覺,顛動着那一段樹幹,左右上下的晃動,把後續的五六段樹幹全部擋住。

  諸多樹幹之間,隱隱產生一種粘連的氣場,龐大的體積雜亂拼湊在一起,也如同一堵厚牆般,將羅印整個人都擋在了後面。

  關洛陽此刻若要進擊,就要先破開這面牆壁。

  而有這個間隙,羅印就能脫身而出,不至於淪落到被二人圍攻的境地裏面。

  然而,就在這堵“樹幹”厚牆剛剛拼成的瞬間,關洛陽身邊光影飛蟲匯聚在掌心,一掌拍在厚牆之上。

  樹幹沒有半點損毀,另一邊的羅印卻覺得五指驟然一麻,手腕嘎嘣微響,臉色陡變。

  “隔山打牛?!不對,怎麼會有這麼霸道銳利的隔山打牛!!”

  風蜉雖無形,能毀楚人百甲。

  關洛陽瞬間連打三掌,滲透過去的力量,讓羅印整條手臂都陷入麻痹,剛猛銳利的元氣更直接衝到他右半邊身子裏面。

  姜九思趁他內力不暢,靜水流深的劍氣宛然一轉,從他左肋滑入。